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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霜梦成城-第23部分

小说: 霜梦成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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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露收到他大哥那警告的一眼,摸了摸鼻子后乖乖闭上嘴。
就这片刻,斛律芮已经大步在前,把他们两人落在了后面。秦暮苔见此情形,又放慢了脚步,冲朝露再度使了个眼色。
秦朝露会意停了脚步,就听到兄长在耳边轻轻说道:“无涯庄有麻烦,我看聂麟也有麻烦。你去慕云庄看看,打听打听消息。快去快回。”
秦朝露愕然点了点头:看来自家的这位兄长对于斛律庄主的确是分外关心啊……
不及细想,他提声说道:“不是瘟疫么?我去看看啊,查查是哪些人搞得鬼。”秦暮苔知道他这话是故意说给前面的某人听的,不动声色地朝朝露笑了笑,然后也说道:“小心,你人生地不熟的,莫要轻举妄动。”
两人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秦朝露已经飞快离开,只剩下他的声音回响。秦暮苔看着弟弟的背影竟有一丝失神,不过在查觉到身前那人停了脚步后就迅速省来,赶了上去。
心中某处有着微微的忧心,秦暮苔面上却是平和无比,对着那个脸色依然难看无比的男子低语道:“你莫急,急也没什么用。看来对方志在威慑,尚无意伤人。趁着这个时机好好查查,抢得到先机就好。”
斛律芮缓慢点了点头,眼神扫过秦暮苔的脸,冰冷的眼就此微微融化,臂与臂之间不经意相处,居然有一点点的安心。

还未到室内,又有数人从后面赶了过来,斛律芮紧着眉交待一二,秦暮苔远远地踱开。
此时情况特殊,敌人能自如地潜入漠城下毒,怎么想也是件蹊跷的事。瓜田李下,秦暮苔自然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
斛律芮却似对他的闪避有些不满,交待交毕后冲着他一瞪眼:“过来吧。”秦暮苔淡笑着踱回去。斛律芮身体摇了摇,秦暮苔心一惊,一把撩住了他的胳臂架着,心道这家伙终于该明白自己不是铁打的了吧。
此刻,偌大一片院子里又是安安静静,但每个人都明了,在宁静背后孕藏着可怕的事件。
然而即使如此,这一夜留给这二位大侠的最深刻印象的并不在于此,而在于,两人沉默相交的手臂,和随着相携而生的信赖和快乐。
在以后的许多年里,每每思及这个夜晚,同样的温暖感会袭击两人的心头,而之后发生的一切反而变得微不足道了。 

44 

没过半个时辰,因伤而疲倦不堪的斛律芮再度被迫打起了精神,而秦暮苔为朝露担心起来。 
事情是起因是有人来报城外有人聚集。 
需知漠城只是个小城,城周围只有零星看似土坡的小坝可登远观之。这里不像中原,动辄城墙高耸。北疆之人流浪成性,天地皆是家园,自然没有占地为王的观念。也正是因此,要是发生部落之间的战事,势力弱的一方很容易被对方“包圆”吃定。 
城主受伤,马匹尽屠,此时来人的用意不必猜,一定是虎视眈眈了。那来报的人虽不说什么,一脸的忧虑就表明了他的态度。而斛律芮则阴下了脸,低咒了数句,才命手下好生防范。 
秦暮苔看着面前之人,因斛律芮少有的怒形于色而担忧。莫非情况比自己想像中的更糟么? 
那么,对于人生地不熟的朝露而言,恐怕自己托付之事难度更大了。 
思及此,他的眼微微眯了起来。 

还没等漠城人反应过来,天欲晓的微白云幕下风雨欲来。 
在片刻之内,漠城已经被一支百余人的队伍包围。随着启明星渐渐亮起,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那肃杀之气。夏天的温暖在这一个凌晨最终离去,取而代之的,是让秦暮苔最终终生难忘的秋意。 
虽然情势未明,但危险却是诸人都能感受到的。在这慢慢袭来的秋风里,所有的人都默默等待将要发生的事端。 
之于秦暮苔,虽然对于整件事依然感觉迷团重重,然而不消言说,自己必定是要站在那人的一边支持着对方的。 
而在敌袭的消息上报给斛律芮后,他的反应却似乎是所有人中最轻松的。他只是冷静地调整了守卫的力量,完毕之后告诉所有人:“我撑不住了,躺会儿。若他们有什么异动再叫我。” 
说完,他就了无挂牵般地入了内室。 
秦暮苔踌躇了一下,便也跟了进去。 
这番举动,实在不像他认识的斛律芮。 
进门就看到斛律芮已经坐到了床前,见他推门而入时冲他露齿一笑,那笑容让秦暮苔无来由觉得一阵心安。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 
“看来你倒并不着急啊。”秦暮苔说道。 
斛律芮指了指床前的凳子,秦暮苔便坐到了他的面前,斛律芮半躺了下来,脸上的倦容尽显:“你想必是瞧着奇怪,其实说来也简单,外面那伙人自是聂麟的手下,而之前我找过聂麟的麻烦,只怕他没那么快元气复苏,就算有心,后防不稳,即使被他围城也不足惧。况且之前情况异常时我已经派人向周围几个部落求援。现在所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事情成与不成却要看老天成不成全我,既然如此,我自然安心。” 
秦暮苔笑了:“把责任推到老天身上,怎么看都不像你的风格啊。” 
斛律芮望向屋顶:“偶尔为之,轻松自在。” 
他的手一翻,盖住了秦暮苔的。 
稳定的手掌传来温暖的温度:“无论如何,我真高兴……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不急着走了。” 
秦暮苔低头看他的手,悠然问道:“那么,又是不是你故意找来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呢?” 
手掌被握得一紧,斛律芮的眼微笑着对向他的:“你觉得呢?” 
秦暮苔但笑不语。 

走出那间屋子时,斛律芮已经睡着了。 
秦暮苔直至他闭上眼睛许久后才离去的。临走前见斛律芮翻了个身,看来睡得不安实的样子。他默默驻立半晌后,关上了门。 
“你觉得呢?” 
心底有某些事纠结成一团乱麻,若是能解开迷团,或许到最后会发现原来从头到尾自己是始终置身局外的那个人。 
斛律芮,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为什么偏是在这时候,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在暗流涌动呢。 

转过身就看到焚朱站在丈外担心地看着自己,见他转头,便小跑过来问:“庄主……没事吧?” 
秦暮苔便安慰道:“放心吧,他只是累了。毕竟是受伤的人。” 
焚朱点了点头,但看得出来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暮苔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身便离去了,焚朱愣在当场:秦公子这个人平素虽称不上冷漠,却也与亲切搭不上边。这样的动作,实在有些反常。 

未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就听到熟悉的呼吸声,秦暮苔停下了脚步。 
片刻之后才推开了门,他朝房内之人看去:“怎么样?没事吧?” 
秦朝露正冲他龇牙咧嘴的笑着,臂膀处扎了块破布,隐隐还有些微红。 
秦暮苔皱起眉头,立刻翻出一方干净的白布,给弟弟包扎起了伤口:“遇到扎手的人物了?” 
秦朝露叹气:“不小心露了行踪,被人追杀了一路而已。” 
那伤口极深,几可见骨,秦暮苔深知那并不是仅仅用“不小心”三字就能形容的结果。自己这个弟弟虽然平时有些鲁莽,但紧要关头却分得清轻重缓急。也正是如此,自己才放心让他去打探消息。 
秦朝露又道:“去之前不知道,原来聂麟他们现在是风声鹤呖,紧张得很。听说是在他们保护之下的什么灾民出了问题,结果惹来官府的麻烦。而之前亦有几批刺客骚扰,虽然聂麟自身不打紧,却是大减了元气。看来如今的聂麟,是麻烦大了。”他原道是聂麟若是麻烦大了,那斛律芮这方自然要舒心不少,所以讲来轻松,却不想见到秦暮苔皱起了眉头,一脸的阴寒。 
秦朝露及时住了嘴,小心说道:“大哥……” 
秦暮苔没有直接应他,只是转头看向天边,脸上慢慢变了颜色:“天要亮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朝露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漫漫应道:“嗯……” 
秦暮苔转头冷笑:“果然是颇不足惧啊。” 
这样的秦暮苔,让朝露根本不敢插嘴。 
空气中隐隐传来风沙的问题,要起风了。

45

正说话间,忽然就听到廊外传来兴奋的脚步声,秦暮苔才刚转头就见到焚朱通红着脸跑进来,一脸的欣喜:“秦公子!外面围城的人渐渐退去了!”
少年的笑容最终变成了皱眉,因为秦暮苔并没有露出高兴的样子,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而他身边沉默着的另一位秦公子也是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直到焚朱看到秦朝露臂上的伤口,才又“啊”的一声回过神来:“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偷袭?”
少年想到了最不好的情况上,咿咿呀呀跑过来握住了朝露的臂膀,然后竟然哭了起来:“对不起啊秦公子,你在我们庄里还发生这种事情,对不起对不起!”因为一时没控制好力量的缘故,牵动了朝露的伤口,朝露一时不自禁露出了刹那狰狞状,结果害得焚朱哭得更厉害了。
少年抽泣着跑出去要找大夫,朝露则依旧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大哥,秦暮苔的表情已经变成正常,只是朝露还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最终朝露不得不好好应付了一番大惊小怪的焚朱,等到一切终了,他才转向大哥:“你觉得……是斛律庄主所为?”
秦暮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朝露也知是自己说中了大哥的心事,不禁劝慰道:“就算是斛律庄主暗中调遣人手找对方的麻烦,也是为了漠城这许多人着想,就算手段不怎么光明,也无可厚非。”
秦暮苔眼神黯然,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当时遇到的那一对姐弟,小晴和小雨。
那些语焉不详的消息,突然让他心底发沉。
如果真如自己心中所想……那么斛律芮……他突然间觉得可怕。
若按朝露所得的消息,极有可能是小晴他们遇到难,结果让赤绫吃了个哑巴亏,进而威胁到了他的势力的存在。而从此可以推断,小晴他们多半是凶多而吉少了。
若真是如此……秦暮苔狠狠地握起了拳。
眼前的这个世界,并非是自己所熟悉的江湖。又或者,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熟悉什么叫江湖。因为斛律芮平淡的将一切心机和算计藏在心底,而自己却懵懂无比。
手指因为握得太紧而掐得手掌疼痛,秦暮苔傲然地抬头:但愿……但愿一切不若自己所想;但愿,但愿自己没有学会所有的算计。

然后事情居然就这样平息了。接下去的半天,一切平静的仿佛之前的围城事件只不过是人们的错觉。
斛律芮那一日未出房门,焚朱悄声告诉秦暮苔,自家的庄主总算是安静下来了,已经沉沉入睡。想来这几日的劳苦奔波终于令这个看似铁打的人也感觉到了疲倦。
秦暮苔终于未去质问那个人,因为他知再问也是徒劳,然而他站在斛律芮的院落外许久,瞪着院子门口一棵大树直到焚朱来轻拍他的肩膀,即使那时,秦暮苔也未曾给心中的疑问找到答案。
秦暮苔朝焚朱微微一笑,孩子有些怔怔的,不明白这位秦公子又发哪门子呆。
更奇怪的是他把这件事告诉自家庄主时,自家庄主的表情同时也是一呆,然后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两个人,老是这么神神秘秘的。焚朱一边想着,一边退出了斛律芮的房间。

再度走进斛律芮的居室时已经又是一个傍晚了。明明只不过隔了一天而已,感觉却如此遥远,那一夜可以握紧彼此的手但笑不语的时光似乎只不过是出于想象。
斛律芮在他进房那一刻已经警醒,见到是他时,淡然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斛律芮的那一笑在秦暮苔的眼中看来,居然也有些遥远。
斛律芮直起身体,眼中有着浅浅的疲倦,不过较之之前的模样,已经是精神许多。
秦暮苔无言径直坐了下来,注视着斛律芮良久,却未开口。
最终是斛律芮先低低笑了起来,“你这一次,又想问我些什么呢。”
秦暮苔冷眼而视,过了许久才问道:“看来,朝露的行踪你必定是清楚的了。”
斛律芮毫不犹豫地回答着:“如今是非常时期,若有什么异常我的手下会立刻向我报告,若换成你们秦家,应该也是一样吧。”
秦暮苔怔怔看着男人,如此显而易见又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何竟会让自己有着微痛的感觉。
斛律芮推开了被子,直坐了起来,浅色的棉布衣裳看来居然有几分刺目,“你多半是猜到了些什么,犹豫了许久才来问我的吧。”
秦暮苔张了张嘴,再度不知如何作答。言语此刻是如此无力的东西,明明在心中知道大约是这样的事件,却无论如何也想要听他亲口证实。但是真正步入斛律芮的房间,才发现自己居然问不出口。
秦暮苔的心渐渐往下沉,面前懒懒坐着的这个人,原来对自己有着如此大的影响力,却是他以前从未体会到的。
为何,偏偏是在这一刻,终于体认到了这一事实。
斛律芮站起来点燃了一盏灯,微有风,烛火摇曳生姿,映得他的身形更加高大。
直到他转身,身形遮住秦暮苔的眼睛,秦暮苔只觉得眼前一黑,却是比之前更加阴郁的黑暗。
肩膀被人扶住了,斛律芮先是半压着他,最后手掌用力。
并非是武人使用内力或者暗劲,而是如莽汉般使出全身力气的握住。
秦暮苔能听到肩胛处骨骼传来的异响,几乎怀疑下一刻自己的肩膀就要粉碎。可是生平第一次,面对外来的伤害,他并未使力抵抗,只不过巍然坐着,希望自己脸上不要有丝毫的忧伤。
斛律芮终于松开了手掌,转身抹了抹脸,哑着喉咙说道:“抱歉,逾越了。”
秦暮苔只觉得心中苦涩,他隐约知道,此刻的斛律芮是怎样无奈的心情。
若是换成其他人,刚才那大掌大约是要加诸于颈项之上了的。
却偏偏,最后只能循了莽夫般的狂乱,一切依然无济于事。
这样想时,斛律芮的声音淡淡而起:“若是哄骗你,你一定立刻就会知道。不错,赤绫先前以为赢了我一招先机,却不知我早已经暗中瞒下伏兵。抵达漠城之前,我早已经派人暗算了那群流民。慕云庄核心处自不会让流民居住,待他们安顿在外围,我的亲信便伪装成乱匪径直寻去。”烛火突的一暗,平淡的语句中,也不知藏着多少血腥。
秦暮苔的眼角隐隐跳着,不必问也能想到最终的结果。
“故而赤绫吃力讨不得好。赤绫君名扬四海,却也早遭人暗中算计。此事虽然人人都知与赤绫无关,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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