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寡母 --第3部-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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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着鹅毛大雪,门口冷冷清清,他一个人孤零零举着两个牌子,样子颇为滑稽。刘月忍不住笑了,说了声:“神经病。”我也想笑,可一看他脸上那坚毅的神情却笑不出来。他嘴唇被冻紫了,眉毛上沾满了雪花,在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下他却一动不动,估计嘲笑他的人不在少数,但他却能一直站在这里,不管怎么说都需要一种超乎寻常的勇气。
我竟有一种和他说话的冲动。刘月却使劲儿拽着我跑开了。
到了月坛广场,刘月已跑得气喘吁吁,她说:“理他干什么?”
我很奇怪,道:“你好像对他很反感。”
她点点头,说:“是。一个神经病,吃饱了撑的。”
我说:“就因为他反对过圣诞节?”
刘月没正面回答我,却说:“你不知道吧?他是一个博士,学哲学的,是咱们学校王牌教授高老师的得意门生。不知怎么,他特别痛恨洋节,每到圣诞和情人节,他总要站出来抗议,据说从他读本科时就做了那两个牌子,坚持到现在都快十年了。”
我大吃一惊,道:“以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刘月道:“他有时在教学楼,有时在食堂,你没见他也正常。我倒是年年都看到他,看得都烦了。你说,他是不是神经病?”
我赶紧拦住她,道:“别那么说。每个人都有表述自己观点的权利。现在洋节是快过疯了。”
刘月见我为他说话,有点不解。
我问她:“你知道他写得12月26日是什么日子吗?”
刘月摇摇头。
我说:“那是毛主席的生日。”
刘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我说:“他可能有点儿偏执,但也很有自己的思想啊。在我印象中,大学应该是思想最为活跃的地方,毕竟这里知识分子云集,是年青人的天下。可现实中,我们的老师和同学,又有几个人在专心做学问呢?老帅们四处兼职,忙着赚钱,学生们终日或者浑浑噩噩,沉湎游戏,或者花前月下,谈情说爱……四年过后,只得到一纸文凭,没学到任何真才实学,大好的青春都被浪费掉了。”
我说得慷慨激昂。刘月用一种超级崇拜的眼神看着我,说:“哇,林海,你真有思想!”
我听后美滋滋的,问:“真的?”
她很真诚地点点头,随后指了指那尊“雕像”,道:“你简直可以和他站到一起了。”说完,哈哈大笑,飞快地跑了。
我这才意识到被她戏弄了,拔腿便追。雪地里留下我们凌乱的足迹,也见证了那段无比欢乐的时光。
后来,我追上刘月。她跑出了汗,额头冒着腾腾热气。我把她抓住,她连声求饶。
我问:“你以后还敢不敢?”
她可怜兮兮地说:“再也不敢了。”
我又问:“那这次你怎么将功补过?”
她看我一眼,样子楚楚动人。我都有点心疼她了,却不想她说:“我照着那傻博士的标准给你做两个一模一样的牌子还不行吗?”
我差点晕倒。她却欢笑着,挣脱我,再次跑掉了。
天渐渐暗下来,我们却玩得越发兴起。后来刘月提议:“咱们玩石头、剪子、布吧。”
我一听特泄气,道:“幼稚!”
她又补充道:“不是光玩石头、剪子、布,是有奖励的。”
我忙问:“什么奖励?”
她笑着说:“我要赢了,你背我走二十步,你要赢了,我背你走十步。怎么样?”
我立刻兴奋起来。哈哈,小样儿,以前和她玩这个游戏我总是有意放水,看来她真以为我玩不过她,竟然来和我打赌了。我正愁没机会收拾她,现在她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岂不是正中我的下怀?我赶紧答应了。
那天我的运气真是出奇的好啊,一次赢,两次赢,一连赢了她十几次。刘月开始很豪爽,背着我一丝不苟地走完十步,然后极不服气地再和我赌,可连赌连输,一次没赢,就这样把我从外语楼背到了文苑一舍,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简直都要哭了。我心里那个美劲儿就甭提了。
我笑嘻嘻地问她:“还来吗?”
她狠狠地瞪我一眼道:“来!”
“石头、剪子、布”。结果,她又输了。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她气呼呼地把我背起来,极其敷衍地走了几步就说:“够了。”我分辩道:“没有。刚刚六步。”她却不管三七二十一,闪身把我丢下。我一时没注意,路面又滑,扑通一声摔了个跟头。
刘月咬牙切齿地说:“叫你臭美!”
我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迹,道:“耍无赖。不和你玩了。”
刘月却一把将我抓住,道:“你敢!再来。”
我说:“好好!”
刘月眼珠儿一转,道:“这次赌大的。你要输了就把你今天赢得全部都还给我。”
我说:“好。要是你输了呢?”
她摇头道:“我怎么会输?这次我一定赢。”
我说:“既然是赌,就会有输有赢。”
她眉毛一立,道:“你还敢赢?别忘了你还在考验期。”
耍赖竟然如此直白,佩服,佩服。
刘月把手一伸,道:“我出石头,你出什么?”
我垂头丧气地说:“我出剪子。”
“啊,我赢啦……”刘月兴高采烈地叫起来。我不明白,这样的胜利也值得庆贺?她跳上花坛,把我拉过来,噌一下跳到我背上,道:“走!”
就这样,我背着刘月围着花园漫步。雪一直在下,校园里静谧而安详。宿舍楼灯火辉煌,路灯也亮了。路面很滑,可背上自己心爱的女孩儿,我却觉得自己步履稳健。开始刘月是一种报复的心态,很快就转化为心疼了。
她问我:“累吗?”
我笑着说:“不累。”
她说:“我下来。”
我说:“不行。我还没背够呢。”
刘月咯咯地笑起来。
啊,那幅画面永远镌刻在我的记忆里。一尘不染的雪地见证了这段最为纯洁的爱情。
偶尔有行人经过,都会充满好奇地看着我们。刘月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坚持要下来。我笑着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刘月听后,哧哧地笑了。
说来也巧,那天正好碰见吴宇。其实,他当时正和王芳在很远的地方散步,见我背着刘月,立刻拉上女友跑过来奚落我。
他阴阳怪气地说:“都什么年代了?连农奴都翻身做主人了,海哥还在这儿当牛作马?”
我不以为然地说:“这是幸福,你懂什么?”
吴宇听得糊里糊涂,看看王芳,却发现她正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他。他不由紧张起来。王芳俏皮地说:“我也想幸福一下。”吴宇差点没趴地上,恼怒地瞪我一眼,背起王芳,朝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和刘月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后来我们又在花园里聊了一会儿。折腾半天,不知不觉肚子有点儿饿了,我们决定去食堂吃点儿东西。可刚走出花园,就听篮球场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我和刘月一怔,然后不约而同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晓蕾!”
《孤儿寡母》第三部116 标签: 玫瑰花 吴宇 孤儿寡母 话剧 袜子
我拉着刘月跑过去。在篮球场狭窄的出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晓蕾,另一个我们不认识。
晓蕾冷冷地说:“你让开,我去自习了。”
他只说了一个字:“不。”然后叉着腰把门堵了个严严实实。我想上去,刘月使劲儿拽住了我。
晓蕾用一种充满厌恶地声音质问他:“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回答很干脆。
“那你让开。”
“不。”还是一个字,但语气坚定。
晓蕾死死地盯着他,他则一动不动。周围很安静,但安静中却酝酿着一股不祥的气氛。果然,晓蕾爆发了,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让开。”然后去推那小伙子,推不动,她开始疯狂地厮打他。他没还手。最后晓蕾打累了,蹲下哭了。
他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不看我的信,但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喜欢你。”
晓蕾没说话,倒是哭得更厉害了。
我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他回头看我一眼,很不耐烦地说:“这儿有人了。”
我指了指晓蕾说:“我找他。”
晓蕾抬头,叫了声“哥哥”。声音里充满委屈,那张脸哭得异常模糊。
他很吃惊,瞠目结舌道:“她是你妹妹?”
我注视着他,点点头。他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转身要走。晓蕾突然叫住他:“等一下。”他回头,目光里充满期待,却不想晓蕾只是说:“把你的信拿走。”他咬着嘴唇说:“你不看我是不会拿的。”说完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晓蕾无奈地跺跺脚,把厚厚一叠信用力摔到地上。
我把信拾起来,递给她。她死活不要,我只好解开她书包,把信丢到里面。她用一种委屈的眼神看着我。我说:“尽量不要伤害喜欢你的人。”她点点头,却说了一句:“可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他。”我不了解他们之间的事,没做任何评价,只是说:“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太冷。”她又点点头,叫了声“刘月姐”。刘月也对她点点头,笑了笑。
路上我们得知那个男孩儿是个研究生,一直在追晓蕾。提起这事儿,晓蕾愁眉苦脸地说:“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他,可他却说注意我很久了。他天天给我写信,烦死人了。我换了几间自习室,可每次他都能找到我。”
我们听后,摇摇头,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我们又能说些什么?
到了B食堂,晓蕾要和我们分手。她说:“我一点儿不饿。我要去A食堂看书了。”
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我看着她一个人背着一个大书包,在昏暗的路灯下,在雪地里埋头走路的样子觉得很心酸。哎,那个瘦弱单薄的身影,怎么看都有些可怜。
我有些失神,刘月轻轻踢了踢我,我才醒悟过来。
吃饭的时候,刘月笑着问我:“你是不是有点儿喜欢晓蕾?”
我正在喝粥,听完差点喷饭,道:“你别瞎想啊!”
刘月凝视着我,含笑不答。
当晚,入睡前,我真得想起了晓蕾,还有刘月那一番话。刘月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只是想让晓蕾快乐起来,看到她现在那低靡的样子我有些难过。
第二天上午,我去学校门口的花店买花,却不想一进门正碰上邹然。他手里捧着一大束桔黄色的玫瑰花,颇为壮观。我说:“呦,兄弟,你这是送谁啊?”他脸一红,嘿嘿干笑两声,没回答。我挑了两支红玫瑰,和他一起出门。外面太冷,我们生怕把花冻坏了,一路小跑回到宿舍。
吴宇刚好洗漱完毕,见到我手里的花,眼睛一亮,道:“送刘月的?”
我点点头,把花插到空瓶里。
吴宇凑过来,酸溜溜地说:“海哥,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可越来越小资了。”
“你少来。感情是需要用心呵护的。”
“是吗?那给我来一支,我也呵护呵护我的感情。”吴宇笑嘻嘻地伸出手。我赶紧栏他道:“不行,我这两支是有特殊含义的:一心一意。”却不想他早已拔出一支,道:“你酸不酸啊?一人一支,我看挺好。”说完,披上大衣出门,但很快又跑回来,叮嘱我道:“记得晚上去报告厅看话剧。”
今晚,星光戏剧社要在报告厅上演经典话剧《雷雨》,王芳是主演。
我拉把椅子坐下,花香扑鼻而来,想想吴宇说我越来越小资,我不禁哑然失笑。两个人相处久了总会互相改变,正是刘月使我渐渐摆脱了往日的悲情,也正是她使我的生活充满了阳光,她不仅改变了我呆板木讷的性格,更让我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为了这个女孩儿,我心甘情愿改变自己,只要她高兴,我会尝试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那天,在她楼下见面。她同往日一样,风风火火地冲出来。当我极不自然地从背后拿出花,面红耳赤、吞吞吐吐地说了声:“祝你圣诞快乐”时,她先是目瞪口呆,但旋即兴奋地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我脸上一阵发烧,连声说:“好了好了。”刘月终于松开手,我紧张地看看旁边有没有熟人,却不想刘月又在我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没想到,一支玫瑰竟然带给刘月这么大的快乐。
整整一天,刘月都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在自习室,她隔一会儿就会把花拿出来看一看,嗅一嗅。我在本子上写道:别冒傻气了,很多人在看你呢。她却回复道:她们是嫉妒,我就要看,气死她们。真让我哭笑不得。
后来我们到大厅休息,刘月笑着问我:“怎么想到送我花?”
我说:“突发奇想,然后就送了。”
她有点儿不信,道:“自己想的?还是别人给你出的主意?”
我很郁闷,道:“你不会觉得我连这点儿想象力都没有吧?”
她很费劲地想了想,说:“看来你尚有潜力可挖,以前我都对你死心了。”
这一番话说得我垂头丧气。
刘月打趣道:“不过,情人节送玫瑰,圣诞节你应该送我袜子啊,然后在里面装上各式各样的礼物。”
我不怀好意地说:“是吗?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立刻把袜子脱给你。”说完,做脱袜子状。
刘月大惊,慌忙拦我道:“别别别,那么珍贵的礼物还是留给你的好兄弟吴宇吧,最好是早起挂在他床头,给他一惊喜。”说完哈哈大笑。
我也笑了,但笑过之后,我板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天生就比较笨,不懂得什么浪漫,但为了你我愿意去改变。”
刘月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可听完我的话,她的眼睛泛起亮光,那种又哭又笑的表情有些滑稽。她动情地说:“不用改,你现在就挺好的。”
我又说:“以前我总是觉得生活对我很残忍,命运对我很不公。我总是带着一种偏激的情绪去面对各种困难。我很坚强,但我并不快乐。认识你之后,我的心情才渐渐平和。我开始觉得生活没有刻意去折磨任何人,我有我的不幸,我也有我的幸福。”
刘月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