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02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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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距离。李浩听到同学扔下的一句话,他妈的李浩,我操你祖宗八代的娘!李浩再抬头看时,那同学已没有了踪影。李浩也机械地骗腿上车,李浩骑车的时候,仍然回味着刚才同学留下的那句话,他妈的李浩,我操你祖宗八代的娘!
李浩回到601时,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了看602。 602的防盗铁门仍然闭着,铁门后面的猫眼深不可测地睁着。总之,602在外观上与过去一样,没有任何不同以往的迹象。但是,现实中的602已无法更改地有了实质性的变化,从空无一人的冷寂的闲置,到成为一个陌生的不可知的人的活动空间,对于李浩采说,又有了一种新的对应(就如空间的对应)。当李浩进入601时,第一次有了一种不自在的感觉。李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突然地想,602的那人现在正在干什么?也在与自己一样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吗?假如他不在看电视,那他在干什么呢?拖地?上厕?看书?整理衣物?写信?与朋友在电话里交谈?躺在床上想人非非?用指甲刀背在无聊地搓着手指甲?在水龙头边打肥皂边洗手?在开冰箱预备今晚的晚餐?在毫无必要地搬动一些根本没必要搬动的东西?或许,他现在根本就不在602,此时的这些猜测都无法在他身上应验(指此时此地)。
现在,李浩已感到饥饿,他穿过客厅在前面的房间里拿出一桶方便面,然后返回,又穿过客厅到厨房里用开水冲泡方便面。李浩做着这一切时,想,这些事情(看电视、冲方便面、在单位或路上与人聊天),是多么没有意义。但一天一天,一周一周就这么地过。吃过了方便面的李浩,渐渐地有了尿意,他在卫生间滋了一泡长长的尿水,然后按下抽水马桶的放水键,心中突然充满了莫名的快意,李浩用嘴模仿着抽水马桶抽水的声音,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轰隆!李浩几乎是唱着抽水的歌退出卫生间。正在这时,李浩听到了一种声音正曲折地从什么地方传过来。602,对,是从602曲曲折折地传过来的。哗——!轰隆!轰隆!轰隆隆!李浩简值要跳起来,602那小子也在如厕呀!李浩欣喜自己刚才判断的准确。602那小子(李浩在自己心里充满快感地称602“那小子”),终于有一次的行为、目的、过程与自己是如出一辙地相同。如厕,如厕,真该为如厕谱首曲子,这首歌就叫《如厕之歌》,开头是“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隆!”中间可以这么写,“如厕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一张手纸带我走进洁净的仙境/唔——啊啊——唔——啊啊——/这是漫长一天的快乐的终结……”
李浩一直这样心情很好地保持到夜里十二点钟,快入眠的时候,李浩仍在想着这首即兴的《如厕之歌》。
见面 瞬间
与602的见面,是李浩即兴唱《如厕之歌》几天后的一天中午。这天中午,李浩下班回来,由于天气炎热,上楼的时候,李浩怕热,只得较慢地往上登。在五层以下,李浩始终与那人保持一层的距离,也就是说,李浩始终只听到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清晰地往上),而看不到他的身影。每当李浩上到一个拐弯处的时候,他就在更上的一个拐弯处消失,使李浩始终无法看到他的背影。当李浩艰难地到达五楼的时候,那人的脚步声已出现在六楼。
六楼!李浩的心里一怔,现在已到达六楼的那人肯定是6021李浩加快了上楼的脚步,到达六楼,那人正懒洋洋地在裤腰上掏钥匙。李浩停住脚步,说,你是602的?那人转脸来,说,是的,我是602的。李浩说,我住601。那人(已确定的602住户,主人公)说,哦。这时,李浩看到他已打开里面的木质门,接着,他的身体很快地无声地闪了进去。然后李浩又听到了两声磕门声,一声是防盗门发出的,砰的一声中混杂着咣当的铁与铁的碰撞声,另一声是木质门发出的,要比铁门的磕门声单调、沉闷。
一切都稍纵即逝。
601与602之间的过渡平台也恢复了寂静。李浩因此重又回到601。李浩与602的相遇,仅仅是一瞬间的一个照面,之后602就迅速地隐去了。但这一瞬间的接触(接触?),李浩终于有了对602的感性认识,戴眼镜(李浩自己也戴眼镜)、理平头、脸部较瘦、嘴唇较厚、但表情呆板(对话时可以看得出)。李浩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判断,602显然是一个知识型的人物。但李浩却无法判断602目前从事的是什么工作,在哪一家单位(公司)做事。对这一点,李浩仍然显得心中没底,他觉得自己对602的了解仅仅是非常表层的,微乎其微的。李浩想,对一个人的深入判断和了解,那是多么艰巨而漫长的一件事。李浩因此想起自己与同事喻红的交往。喻红容貌较好而目光涣散,漂亮的脸庞常被报纸挡住(她有事没事总是看报纸),有时李浩听到从报纸背后发出的声音而看不到她的表情,这使李浩有种听收音机的感觉,稍不留神,就接收不到完整的意思,而喻红却总是喜欢对着他说话(大部分时间隔着报纸)。这样,李浩与她的距离就显得若即若离。这使李浩感到十分的费劲。以致有次李浩对她说,你能不能把报纸放下?喻红说,干吗把报纸放下,我正在看着呢。李浩说,我看着不舒服,这样像一块遮羞布似地,老遮着,使人难受。喻红这时放下报纸说,李浩,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干吗这么在乎这一张报纸?你难道是一个裸体的人吗?喻红说完,又拿起了报纸。在喻红说这话时,李浩没看见她有任何的表情在脸上显现。这时,李浩才知道,报纸有什么重要呢,喻红也许根本就不是在看报纸。同样,李浩也没看到602的脸上有什么表情。正因如此,表情对602来说,就如报纸对喻红一样,表情根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现在,李浩与602,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由于多少已打过一个照面,李浩至少比刚知道602入住时要平静了许多。李浩因此躺在床上,显得放松而随意。但李浩的这种良好状态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又不得不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思维状态。因为602这时发出了一种响动,但李浩无法判定这是什么声音。李浩猜测了602的几个动作几种事情,但都被自己否定掉了。那种声音在不断地穿墙而过,沉闷,悠远,含糊,宏大。602看着那么呆板,陈腐,却在做着一些不可知的事情。李浩不得不从床上跳了起来。李浩自语自言地说,操!(说这个词时感觉并不好),才住过来多久,就这样无法无天了!李浩接着还说了另一些不好听的话,其中也夹杂了“操”这个加叹号的动词。最后李浩自己觉得在这时说这个“操”宇实在是没多大意思的,到底用“操”表达什么呢,周围又没一个人(602虽然在那边存在,但602根本不可能知道李浩此时的情况;李浩也一样),这个“操”字归根结底只是说给自己听,它的指向只能是自己。李浩这样想的时候,也就自然而然地终止了刚才这一通荒谬的自言自语。
李浩慢慢地平静下来。但房间里的寂静使得李浩的思维像潮水似的慢慢地高起来,李浩慢慢地重又陷了进去。他为他(602)构思了一个故事。这故事是这样的,他(602)在一家大公司供职,是挺权威的技术工作,但是,枯燥而乏味,有时,这工作乏味到使人神思恍惚,602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突然想改变一下自己的工作现状,譬如说换一个专业或干脆辞职另谋职业,602也曾找到总经理甚至董事长谈了自己的想法,谈想法时很坦率,根本的原因是自己已忍受不了这枯燥乏味透顶了的工作。但是他的要求被驳斥得体无完肤。总经理说,你选择的这项专业,是你自己二十年来的选择的结果,你如果在当初不上大学,不学这个专业,退一步说,你大学毕业了不求专业对口,随便找一个单位也不会有今天这种状况。而董事长则更加说得直截了当。董事长说,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在这个公司,你的专业和技术都是不可替代的,你如果离开了势必对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还有那一大批的公司技术秘密都在你的手中,你能保证以后不泄漏给别家公司吗?所以说,你怎么能离开公司呢?这样一来,连他自己也觉得确实是无法离开该公司了。其实,反过来一想,也是的,这也正是自己这二十年来选择的结果,离开公司只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而已,换个角度,离开公司又能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呢?对别的专业,别的工作领域都是非常陌生的,即使自己去了,又怎么能打得开局面呢?这样的结果,他只得继续从事公司中这项枯燥乏味的工作。而这套编号为602的房子他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得到的。
而这时,602那边也悄无声息了。李浩为自己对他(602)的猜测而自得。602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啊,李浩心里想。李浩睡着的时候,汗流浃背。这天下午,李浩睡过了时间,上班迟到。
接着的几天,李浩一直比较稳定,虽然李浩上楼下楼再也没遇见过602。
第三个人
这个人的出现是在六楼按了一次错误的门铃之后被李浩认定的。李浩正在看着电视里一个极端无聊的节目时,房间里响起了“叮——咚!”“叮——咚!”的门铃声。李浩听到门铃声,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过去打开了房门。暴露在李浩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人。在李浩尚在惊疑之中时,陌生人已抢先发话,说,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找错房间了。陌生人说完,迅速地转过身去,伸手按602门的门铃。这人上六楼是无疑的,既然按601的门铃是按错了,那么;他找602这点是肯定的。李浩与他打照面的时候,迅速地记下了他的外貌特征:高颧骨、小眼睛、薄嘴唇,个子约一米七八左右。这个人现在正站在 602门处等待602的开启。
602很快开了门,这个寻找(已找到)602的陌生人,很快就闪进了602的房间里去。仍然是响了两下磕门声之后,然后杳无声息。
李浩凭直觉判断,陌生人显然与602不属于同一类人。高颧骨、小眼睛、薄嘴唇,李浩是很不喜欢这种外貌类型的人物的。李浩判断他在单位里肯定会有科长或类似于科长的位置坐坐。这种人是最适合当科长的。不过;李浩还没有下最后的结论。也许还有别的位置或角色适合于他,但什么位置、什么角色,李浩一时确定不下来。
回到房内的李浩,因又一个陌生人的出现,使他的思维又处于激荡的状态。现在602的人数已是两个人,李浩原先所确定601、602的互为镜像关系显然已出现了问题。也就是说,出现了暂时的失衡状态。具有两个人的空间,显然要比一个人独处的空间复杂了许多。因为两个人的相对而坐,这之间,就可能发生二种无限的可能性。谈话、行为、眼神,以及他们所涉及的各类内容,话题的外延,这些都是不可猜测的。特别是像他们两个类型差异如此之大的人坐在一起,又会谈论些什么话题?谈单位?谈女人?谈经济?谈专业?谈房产?谈国际时事?谈文化?谈音乐艺术?谈美食?谈旅游?谈某一本书籍?甚至谈天气,今天天气哈哈哈?这些都有可能;但也许这些都不谈,而正在谈一个秘密话题,这话题到底关涉什么,自己将永远不得而知。
但是,确定无疑的是602现在已比601多了一个人,602内的两个人正处在进行无穷无尽的对话之中。这对话由寒暄、问候开始,然后一层一层地无限地伸展开去。
陌生人(对李浩而言)与602的对话有可能是这样开始的:
602:嗬!是你呀?
陌生人:怎么,不欢迎吗?
602;欢迎!欢迎!
陌生人:不错嘛,弄了这么一套房子。
602:还算凑合吧。
陌生人:这么大面积,就你一个人住,够可以的了。
602:(把陌生人引到沙发处坐下,然后转身寻找茶杯,泡茶)请喝茶。
陌生人:(环顾602房内的四周,露出有些不解的神情)你就是一人生活吗?不觉得沉闷么?
602:(一副无所渭的态度)一个人不挺好的吗?你看,我爱怎么就怎么,来去自由啊。
陌生人:这种怪僻有什么呢?它能毁灭一个人啊。
对话的开头,肯定这样无聊而肤浅,会有相当一段时间不涉及任何主题。但两个人的风格就在这无聊的对话中展现出来了。由此可以断定陌生人是很在乎所谓生活和好坏,并喜欢也善于劝导别人,喜欢掌握谈话的主动权。而602始终处于谈话的劣势,但602肯定不为陌生人的话语所打动,也就是说,602是消极的,但也是坚定的,一般不会为外界的影响而改变自己的观点。
这之间,602可能正在不断地为陌生人加水,陌生人。肯定因为谈话的不很投机而频繁地喝着水。李浩估计再过十来分钟,陌生人就会找卫生问小便,以排泄来自602的额外的液体负担。
处于60l的李浩仍在无聊地看着电视节目,这是一档毫无意义的节目,一大帮已胡子一大把的人在主持人的搅和下快乐无比地猜测一些什么东西。但李浩仍然兴味盎然地在看,因为李浩的思维不在电视上而在602,因此李浩对:无意义的电视节目并不苛求。
现在,李浩估计陌生人已到去洗手问的时间。李浩把电视机的声音减弱,这时,果然从602传来了洗手间抽水马桶的放水声,轰隆!轰隆!轰隆隆!妈的!他果然在小便啊!李浩为自己猜测的准确而欣喜若狂!李浩明确地判断,602正在用茶水来取得自己的主动权,一个在别人房内如厕的人,他肯定会有一种内疚感,这种内疚感是由一种完全陌生的如厕环境而引起的。而拥有这个洗手间所有权、使用权,并且对这个洗手间熟悉无比的主人却静坐不动,冷眼看着另一个不具有使用权的人进出洗手间,这一切,肯定会引起如厕的陌生人的内疚直至不安感。只有这样,也唯有这样,刚才谈话中一直处于劣势的 602因此而掌握了消极方式的主动权。
如果他俩继续刚才的话题(去洗手间之前已经确定下来的话),谈话的方式会有些微妙的变化。至少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