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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欲望船-第13部分

小说: 欲望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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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身阅历的,交了十块钱。然后又填了一张表,关于申请加人该市的人才信息电脑
系统的,又交了一百块钱。然后,又交了十块钱,这叫现场招聘入场券。那边,有
几个像模像样的人坐在几张有点破旧的写字台后,背后的墙上写着招聘两个大字。
    其中一个打领带戴眼睛的小伙子颇为傲慢地问他:“你有文凭吗?”吴羊如实
答道:“大学没毕业,快毕业了。”他似乎有点生气:“那你算什么人才?你应该
到街对过的劳务市场去找工作才对。”
    另一张台子后的一个中年男人号称招广告从业人员,他问吴羊:“干过广告吗?
会不会当地话?”吴羊摇了摇头。他又问:“那你会干什么?”吴羊说:“我会画
画,会写诗。”中年人一阵冷笑:“说会画画还有点希望,可以搞设计。会写诗?
我最讨厌这号人,会写几句歪诗就以为是什么人物有什么了不起。骗骗不开窍的小
女孩还差不多。”
    一个写着招文秘的桌子后坐着的是个还算漂亮的姑娘。大概是看在了吴羊长相
的份上,她对吴羊的态度还算温和。她说:“有没有文凭倒没关系,但我老板是男
的,他指明要招漂亮姑娘做秘书。真对不起。”
    一连几天,吴羊都没有收获,他开始有点丧气,后悔来了这么个鬼地方。一天
下午,他坐在另一个人才集市外的台阶上,旁边有几个姑娘交头接耳的。其中一个
突然加大了嗓门:“那么低的工钱,不如我们上舞厅伴舞去。”
    吴羊转过脸去问:喻舞还能赚钱?”
    那几个女孩一阵笑声,有一个说:“你长得挺好,也可以去赚这钱嘛。”
    吴羊差点就问,真有没有那种让男人伴舞赚钱的舞厅?要有的话在哪里?后来,
他就在大街上游荡。他想,我要是个流浪汉就好了,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不久,饥饿开始骚扰吴羊,他这一天还未进过食。吴羊便走进一家挂着“北方
食馆”牌子的小店,要了一碗面条。他吃的时候大概吸面条的声音太响,引得坐在
一边的一个老板娘模样的中年妇女老往他这里张望。
    他把最后的一滴汤都喝进了肚皮,觉得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也不过如此。当他
一掏口袋,却发现只剩下两毛钱。这让他感到羞愧难当。
    情急之下,他想起外国流浪诗人如何能到处漂泊的故事。
    他对那看起来已有点变严肃的中年老板娘说:“我就这两毛钱了,要不我为你
洗一百个碗来抵?”
    

    那中年妇女迟疑了一下,把那两毛钱塞回吴羊的手。她转头对里面的伙计说:
“再给他盛一碗。”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无比的鄙夷。
    吴羊已忘了他是如何在那道目光里把另一碗面吃下去的。他只记得无论如何,
他也要吃那碗面。之后,夜色冲进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我就像那只在路
灯光下团团飞舞的蛾子,吴羊悲哀地想道。
    他甚至忘了谢谢那个女老板娘的恩赐。
    没钱了,也不知能不能变一点出来?这个时候才是写千古绝唱的时刻。要不明
天在街上摆地摊替人画肖像?或者去卖血站卖血?再不就是去偷去抢。
    生活逼你走上危险之路。
    就在这时,他走到他命中注定要走到的地方,那是一个霓虹灯闪烁的门口,上
面挂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牌子,上写“贵夫人俱乐部”。
    门一边贴了一张红纸,用毛笔在上面写着:招工,男性,相貌端正,身高一米
七十以上,有经验等等。

                                   2

    里面的服务员基本上都是男性小伙,穿统一的红色西装。其中一个把他引到二
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面有一个极瘦极瘦的正用牙签剔牙的中年女人,她眼睛不时
发出一种让吴羊不得不低头审视一下自己的寒光。
    她先用当地话问他。吴羊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她就改用让吴羊听不太顺耳的
普通话问。她先问他多大了哪里人之类的问题。接着她问:“那你会不会洗头、理
发?”吴羊摇了摇头。“那你会不会按摩?就是松骨?”吴羊也摇了摇头。
    “那你学过什么?”她继续上上下下地打量吴羊。
    吴羊说:“画画。”他不敢再提写诗。
    “那在我们这里用不起来。”那瘦女人笑着摇了摇头。
    吴羊忙说:“干杂活也行,无所谓拿多少。”
    那女人又笑道:“看你长得还挺像回事的,是个可造之才。不会是走投无路吧?
没在内地犯事吧?逃到这里的?”
    吴羊觉得这问题有点好笑,他摇了摇头后,她说:“以后我们这里有培训。再
学也不迟。你这里有没有人担保你?”吴羊又只好摇头。
    “那担保金从你以后的工资里扣。先试用三个月,包吃住,每月底薪两百块。
一般生手我们是不要的,对你例外。但你也不要谢我,画画的,对你是不是有点大
材小用?”
    吴羊被分到舞厅端饮料,他首先被要求要听得懂当地话。“这是最起码的要求。
你先见习一个月。”领班对他说,并发给他一个写着“见习生吴羊”的工作牌。
    我有个地方住了,虽然这个十来平方米的宿舍挤了十几个人。但不会露宿街头
被派出所收容。吴羊有点欢天喜地的感觉。也许生活里还给我留着个狗洞,管它人
洞、狗洞,能钻过去就是个好洞。吴羊暗想。
    这是个主要为女士服务的地方。虽没明说,但单身男客一般不受欢迎。男人可
以陪女人来玩。有美容院、桑拿浴、卡拉OK厅、舞厅、健身房等吴羊以前还很少接
触的场所。
    干瘦的女经理每天都要训话,吴羊正式上班的那天,她背着双手声音异常严肃
地说:“我们这里主要为各种女士提供服务。现在男女平等。妇女是半边天。到这
里来的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是你们的上帝,你们真正的老板。”
    然后,员工一起跟着她振臂高呼:“顾客万岁!"和“创造财富者万岁!”吴
羊的嗓子好像被哽了一下。小时候喊“毛主席万岁!”,现在竟有人这样喊万岁,
除了滑稽外,还让他颇有今不如昔之感。
    过去,在人生旅途的每一个停留处,吴羊都不会用过多的时间来修改自己。但
这次,他认为金钱彻底打败了他。在金钱面前,任何有关艺术的构想都是虚无和渺
小的。现代社会,精神世界不再是一个独立和封闭的地方,也不再是决定你的存在
形态的决定因素。
    吴羊想,我对钱已是又爱又恨。这种情绪过去只有面对女人的甜美肉体时才有。
    首先要生存,然后再谈其他。
    但吴羊并没有感到有任何有关失败的阴影在长久地笼罩着他。当他面对那些女
顾客,他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微笑。这里,有些地方还让他产生好奇心。因为
很多人都在半神半秘地发财。谁也不想说钱的坏话。钱变成一个个长着一对小小翅
膀的小天使,在装修豪华的“贵夫人俱乐部里盘旋。钱像也有七情六欲,钱是富有
神圣意义的天降怪物。
    四周,没有假清高者。对钱毫无信心的人才会蔑视钱。
    钱,也许向吴羊绝美地笑过。日子还长,如何得到她的垂青?反正这是一场自
己和自己的比赛,没有人胜也没有人败。吴羊坦然地想。
    人生是一场总也做不完的梦。人是梦诞生的地亢当时,一个老女人正在台上产
情并茂地唱“一场游戏一场梦”。
    和鹿西打了个电话。吴羊说,他找了份好工作,可以谈天说地还可以谈艺术谈
诗。每个月八九百,回去就请他到金陵饭店喝咖啡。总之这里给他的印象是荒诞加
美好。鹿西倒不奇怪,他眼里工作不外乎就是喝喝茶聊聊天打打扑克。
    但吴羊警告鹿西:“不久内地也会被淘金大潮淹没,去买条结实一点的游泳裤
吧。”然后他哈哈大笑。
    给潘笑的信里,他写道,生存已不是问题,寂寞才是大问题。他现在后悔没给
她的肉体留下一点更深更有意义的纪念。
    残酷就是美丽,美丽就是残酷。他不知所云地写上这句话,想以此吓一下文化
程度不高的潘笑。又写等攒足了路费就回去。这里是个百分之百的鬼地方,赚不到
大钱,浪费青春好时光,没有任何灰尘愿意和艺术有关。
    他还想把自己写得再惨一些,这样潘笑也许就会更想他也更爱他。结尾后吴羊
还往信纸上洒了几滴水,把其中几个字弄模糊,干了后肯定像泪痕。
    不过他的内心里确实积聚了不少难言之苦,也真想挤点眼泪出来。但他的沙眼
病还没发。仅仅为了一次跨艺术的边缘行为,画一个人体,他就要承受如此弯曲的
人生内容?或者他只是生不逢时而已,关于他个人的某个时代还未来到?
    艺术的时代就是个人的时代,非艺术的时代更是个人的时代。
    有几个晚上,他希望他身边会突然躺下一位天外飞女,无论是谁。他不会再对
她的裸体客气。他会把她像石膏像一样一点一点敲碎,然后再扔进污水沟,然后再
拼起来再敲碎再扔。这才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最佳境界,比西西弗来来回回搬石
头有趣。
    女人就是他这种男人要搬的石头。
    在思想里,我是个强者,他甜蜜地想。他还想,明天,如果他还能碰到一场刮
钱的大风,那就十全十美了。
    和艺术有关的人会不败。

                      3  嘶哑的声音像那个疯老太婆

    鹿西并不认为人生会给他太多的机会,这和太阳光总对你没完没了的射击截然
不同。你永远是孤立的,和呆立在大街两旁的大树一样尽情感受世界对你的孤立。
    孤立有时也是好事,让你不会被坏人连累。
    真正的朋友们远在天边。所以有好长时间,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平胸
杨姑娘给他作过一个心理测验。她问他:“前面有一条山路,有一片草地,有一片
树林,有一条河。你第一意识走哪里?”鹿西说:“我哪一处也不去,站在原地放
风筝玩。”这回答把杨姑娘难住了,她说:“我只知道解释那四种选择。”
    就像广告反复放多了,终有一天会洗完你的脑。对赚钱的憧憬,也潜移默化地
开始在鹿西的大脑里滋生。虽然鹿西总是解释他下海的第一原因不是因为被钱诱
    他说:“我只是为了天天能去看那个叫袁星的美女,才在她上班的那个二星级
宾馆里包房,开了公司。”
    鹿西很难再准确地形容他第一次看见袁星时的情景。有一天,他和牛处长去办
公事。当他走进那扇大门,就看见了那个穿工装的女服务员的背影。她站在卖商品
的柜台里,然后她就那么缓缓地转过身来。鹿西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些劣质导演拍爱
情片时喜欢用慢@。
    鹿西马上发现她有一双几乎完美的大眼睛,而且不时地放出光来。而且,她的
胸部非常挺拔。鹿西几乎来不及看她身体的其他部分,他就判断,这是生活里少见
的一个完美无缺的女人。
    至少对他而言是完美无缺的。鹿西还把那双会放电的眼睛指给同来的牛处长看。
牛处长一贯喜欢眼睛直勾勾地欣赏漂亮女人。他转来转去,几乎从所有的角度观测
过了。然后他说:“怎么?你看上她了。长得的确不错,丰满!丰满!就不知是不
是真的?可我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她的眼睛会放光。”
    牛处长又回头看了几眼,说:“她的胸是真的,真家伙。走动的时候,真的就
会抖假的不会。要在过去,宣传人多力量大的时代,这样的巨奶起码能养十个孩子。”
    这个女人是完美无缺的,鹿西颠来倒去地想。作为一个完整的男人,应该欣赏
这种美,寻求这种美。硬着头皮试也应该去试一试。
    一生中,这样的事,你最起码要干一次。干两次也不算多。
    以后几天,鹿西像发高烧一样,满脑子都是那双大眼刺眼的光芒。他觉得自己
又要病了。这次和上次相反,他肯定会开始悄悄发胖。瘦的极端就是胖。
    他又去那家宾馆去看那个女人,那光芒就这么一刀刀地划过鹿西的脸。一走近
那光芒笼罩的区域,鹿西就会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像个
电影里准备搞破坏的国民党特务。
    鹿西甚至又想跟踪她。他总忍不住想这样干,他有这癖好。但这回他忍住了。
我要为她改变自己,鹿西默默地对自己说。
    这把年纪,改变自己可不是件容易事。
    几天后,牛处长提议鹿西去开个公司。“你是学经济的,不去商海弄弄潮泛泛
舟?”高大臃肿的牛处长对鹿西说。“到时候我再给你介绍点关系。我给你停薪留
职,快淹死时再上岸也不迟。”牛处长诱惑鹿西,“试试?谁叫我们这里是改革开
放的另一个前沿。”
    鹿西想,大概他一个人和杨姑娘聊天聊上瘾了,把我当眼中钉?做生意,这么
时髦的事,不由他不心动。
    原来牛处长有个外甥在北京中关村十一条街开电脑公司,没两年功夫就做大了。
最近他想在这里开个分公司。
    鹿西问:“中关村一条街,不是人称‘电脑骗子一条街’?”
    牛处长缩了缩他的大肚皮,说:“你懂什么?亏你还是学经济的。就知道负面
的,在中国你就要往正面想。你懂什么?那是高新技术,中国的硅谷,中国的未来。”
鹿西又问:“我既不懂计算机,又不懂开公司。”
    牛处长说:“看来中国的教育的确也要改革,尽培养没有动手能力的废物。开
公司有什么难?我外甥一直要拖我下海。我是老了,没这份雄心,就怕钱没赚到,
却落个高血压心脏病什么的。要是年轻十岁,我一个猛子就在商海扎它个五十米。”
    他咽了口口水后继续说:“但你不要怕,我外甥也不懂计算机,他在大学学马
克思主义哲学。据他说他卖了几百台电脑,到现在还是只会开机、关机这两招。在
中国,做生意要靠别的东西。你不要怕,让我外甥培训你几个小时就够。”
    杨姑娘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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