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船-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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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他自己一生的头等大事。他每天只睡三四个钟头,到学校却要装出一副贪玩的样
子。和同学,他只谈论女人和足球,从不涉及功课。
以至当他考上这所大学那会,有人竟认为是他巧妙做弊的结果,有人则认为是
孟瞎猫碰了只大死耗。老孟记得考试的头一天,正是她姐姐离家出走的后一天。她
给家里只留下了一张写着“我和他去了”的小纸片。鬼都不知那个“他”是谁,是
一个还是两个或更多。“双枪”老爸汗流浃背地去火车站追她。当时他一定恨不能
拔出双枪射向飞驰的火车车厢,最后却晕倒在那站台上。不久他也随着另一列天空
中的列车含恨而去。
但老孟并没为此而感到有太多的压力。他对自己说,你要去用笔代枪的考场拼
了,这是你个人的事,不是你父亲和姐姐的事。个人的事重于一切压倒一切。那三
天,他特别冷静,间隙还不忘跟鹿西开了几个有关民国初年夫子庙的某某名妓的玩
笑。
他笑着说:“那时她们就喜欢秀才举人这种嫖客,还对诗弹琴。”
考上大学后,老孟却感到了目的达到后惯常的那种强烈的空虚。每天,他目睹
着校园里那些和他可能抱着相仿的目标、忙忙碌碌的人群,他甚至会感到发自骨髓
里的厌恶。那年,他父亲终于因为生理上和心理上的严重疾病的折磨而轰然倒下。
剩下一笔不小的存款,除了给老孟留下每个月五十块的生活费以便念完大学外,
被“双枪”老爸疯狂地交了最后一次党费。还有那套旧房和几件旧电器几件旧家具,
他父亲剩给他更多的是在那个风雨年代之中,这个家庭比黑白电影还老还长还卷曲
的回忆。
至今,那些回忆所发出的霉臭味仍在困扰他过细过长的神经纤维。老孟开始后
悔他和姐姐曾多次力阻老父亲再婚。只因他在夜里瞥见过那个想当他继母的女人,
光着身像青蛙一样跨在他父亲身上。
他觉得这是他死去的妈乃至全家的奇耻大辱。他甚至在梁上系好套子后站在板
凳上,用要悬梁自尽来逼父亲放弃。“她在床上比母猪叫得还响!妈妈从不会乱喊,
让别人睡不着。”这是当年只有七岁的小孟拿出口的理由。后来,“双枪”老爸虽
然继续和那女人保持来往,但始终没结成婚。这是小孟当年其实不是胜利的胜利。
他老人家没能成全他自己。老孟觉得挺内疚。
老孟记得自己在少年时期也曾有过纯情年代。那时,他家住部队大院。他迷恋
上了住他家对面的一个有两根乌黑发亮大辫子的女文工团员。这种异想天开的单恋
折磨了他整整两年。他甚至爬到树上,在树叶的掩护下,用军事望远镜偷看她换内
衣,那时女人不兴戴奶罩,所以他能一举大饱眼福。
他还用相机远远照下了她一个洗头时披散长发的形象。那样子太让他想哭。
晚上则做和她一起同台跳舞的美梦。他还梦见她把身上的绿军裤脱下来给他披
在肩上,样子犹如两片扑扑挥舞的干瘪鸟翅。
有一段时间,只要见不到她的身影,他就会闹肚子痛肛门痛屁股痛什么的。他
觉得要是能和她说上一句话真是天大的幸福。他可以为她赴汤蹈火,排除万难,背
一万句毛主席语录,即使去死也无妨。
某一年夏天,她在他视野中急速消失了,并且一去不返。后来据说是去执行重
要任务去了,一个像他“双枪”老爸但级别高得多的鳏夫领导看上了她。老孟记得
那时他流下过多么真诚的眼泪,为他纯真年代突然就此夭折。
2
老孟就像学抽香烟那样轻易地学会做那件事。那年他十七岁,夏天就要高考。
邻居胡杰说带他去散散心。那天,他们挤在一间黑屋里,先拼命抽几包来自朝鲜的
怪味香烟。又喝了点酒。最后,胡杰带来的一个女孩,说看上了老孟身上的那件的
确良军装。交换的条件就是她把他带到隔壁耍一回。
生活中的陷阱往往只有巴掌大小,你会自投其中。
她先用手去抓他那玩意,把它像出壳小鸡一样从里面拉出来还闻了一闻,然后
把他像稻草人推倒在地上。老孟直至最后也没看清她的脸,只记得她的眼睛又黑又
亮,每根手指上则留着一公分左右的长指甲。同时,他也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只
记得胡杰叫她‘小肉包’。那过程仅仅延续了两三分钟,老孟就像在她身上尿了泡
尿,黑暗就重重地让他的小麻雀飞不动了。
这事情有何快感可言?让人们那般嚎叫。
她笑他:“你是童子鸡,童子鸡对我们女的可是大补。”
胡杰在一边说:“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像个老手。”
老孟还附加送了根牛皮带给她,以作为因为她而彻底告别了昨日的纪念。
以后,他常常梦见那个黑屋。只是每次场面都不同,换他军装的女孩也不同。
有一个腰上甚至长满了手掌一样大小的翅膀。她在他身上扑扑的飞,使他觉得自己
很快就失去了控制,快速滑向厕所的下水管道,尿则从他的手脚里汩汩流下。他想
找厕所,却闯进了宾客满堂的宴会里。
胡杰还带老孟看过两回黄色录像。那带子十分模糊,声音也被打到最小。所有
观看的人都睁圆了眼睛,显得很紧张。
因为那是犯罪。
其中有一个还突然大喊恶心。他还朝地上吐了几口胃酸。
胡杰对老孟说:“我要把你彻底教坏!”胡杰还把外面对老孟的“花痴”姐姐
的传说讲给老孟听,他讲得有头有尾、绘声绘色。如何解钮扣,如何扒裤头,她的
乳头又是如何发硬然后她又如何呀呀像野猫一样呻吟,仿佛他就在现场观看。
“你姐真乱,从不挑选对象,便宜了那些坏小子。”胡杰不无遗憾地说。而老
孟,则觉得自己不是也没挑吗?他便宜了谁?便宜了一个想穿军装的人?他感到他
的肉体正从自己的躯壳里慢慢站起来,那样子让他觉得惨不忍睹。
他想,无论如何,我要看淡点。我是谁?孟爱军。和胡杰这类人不同,我要考
我的大学,要走我的阳关大道。我是另一种有前途的料。
有一天他终于把那张女文工团员的黑白照撕了,还用火柴去烧那些碎片。他觉
得自己正在消灭自身过多的肥皂泡,那些碎片正搂着火焰亲密跳舞。这样的举动让
他感到莫名和无比的快感。他会变得自由,不被梦幻束缚,变得像无边无际的旷野
那样自由地撒向四方。他不能自己用脚把自己这匹骏马绊倒。这一点,他和鹿西不
同。从吴羊给鹿西的油画肖像上,他看出画上的鹿西,无可奈何的写照。鹿西,正
是那种依赖命运安排的人。
他说:“鹿西,你给吴羊画死了,就那德性,逆来顺受,不懂得反抗。”
年级辅导员张静太早给老孟下了结论。她听闻他在校外参加高干子弟的黑灯舞
会,一天里搂着完全不同的社会女青年逛街。但当她无意中发现他还是她的远亲时,
她觉得要帮助他。他们的妈妈曾是远房表姐妹,小时候住在一个村。
她先鼓励老孟看一些《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春之歌》之类的小说,还介
绍他参加学校的合唱团,和团友们合唱一些令人振奋的好歌。
为了庆祝老孟在思想上的进步,她和他去看了一场电影。那是一部外国片,当
银幕上男女主人公半裸着在沙滩上拥吻时,没想到老孟也用嘴堵住了她的嘴。张静
终于发现她原来给她的远亲没下错结论。不过她挺喜欢老孟的双唇和舌尖,她象征
性地挣扎了几下,虽然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喊:“不!不!”
到后来,她索性把头埋在亲戚学生老孟的怀里。她几乎要喘不过气了,幸好电
影的巨大的立体声音乐掩盖了她的呼呼气喘。一生以来,这是她直至那日所感受过
的最大刺激。他在摸她,还伸进了裙子。张静不知道一个女人会这样轻易地失去理
智,她暗暗对自己说:“我也要像演员一样体验体验生活。我也是女人!”
后来,他们还偷偷约会过两次。每次,张静都要带上她特别准备的墨镜,围上
大围巾。她太阳被人认出她和她的垃圾学生在一起了。最后一次时,张静对老孟说:
“算了。”
老孟故意反问:“为什么要算了?”
张静很冷静的样子:“我们是不可能的,是两条路上的人。别闹笑话了。不过
你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她倒没觉得自己是被老孟玩了。
她挺留恋老孟的热吻,这让她了解了小说和电影上的描绘到底是怎样回事,也
让她日益失去水份的身体一度滋润起来。她决定在内心深处,给老孟也留下一段回
忆。她决没想到老孟以后把这事当成了笑料到处传播。就像老孟对鹿西说:“老处
女张静和我有一手。什么怪事现在都会发生,可能都发生过了。只不过没有被革命
记者照登在《人民日报》上罢了。”
到了冬天,老孟会被窗外的寒风的尖锐叫声弄得有些惊慌失措。这时,整个城
市变得像农民的黑棉袄一样厚实和严肃。每当看了一部有点刺激情节的外国电影或
外国小说,鹿西上铺的兄弟“白狼”会故作惊恐地对大家说:“洋麻雀们在敲门了!
叫它们的同类产品。我们要管好自己的土麻雀,不要让它们不见了。”
“白狼”认为如今老外再不会举着洋枪洋炮来了,那些久远时代让慈禧光绪等
人最感痛心的往事不会再演。他还为历史没能创造出更多的香港、澳门而遗憾,那
些地方富得流油,让穷人们看见了流口水。
“如今,他们是用洋烟、洋酒、洋电影、洋美女、洋哲学来侵略中国。精神鸦
片呀!”“白狼”在临睡前幸灾乐祸地说。
同学里只有老孟对他的看法有少许赞同。
也许,已到了我们必须改变自己的时代了。有段日子,老孟发现青年人最新的
健康的形象应该是,上身着T恤衫,下身套牛仔裤,脚上穿旅游鞋。他发现学校里的
老外留学生大都是这种打扮。鹿西却发现老孟穿上类似打扮后并不让人感到特别潇
洒。老孟研究了好几天才发现,原因是出在那双旅游鞋上。他的是中国产人造革鞋,
而老外学生的是外国真皮名牌。价格要差十几倍,塑造的形象当然也要差不少。
有一个学期,老孟觉得自己所有的理想仅仅就是能穿上一双好鞋。他埋怨已入
土的“双枪”老爸没给他留下买鞋钱。
有几日,老孟起得特别早,他在留学生宿舍下转来转去,希望大风能把他们晒
在窗台上的高级运动鞋吹一双下来。
他记得,那几个冬天的清晨有雾,挺冷。
3
鹿西,和老孟一样,并不喜欢冬天。在晨雾弥漫的时候,他走过城市并不险要
的大道。每一处建筑,显示着陈旧和冷漠。苍白的太阳光,有时也会稍稍温暖他年
轻的胡须。这些,都是造物者的无意之中的举动,调戏着它的作品。显然,它们不
会妨碍鹿西去躲藏在他自己形成的某种阴影里。在离开刘冰家的路上,他忽然看见
一个穿大红毛衣的少女迎面走过。
她经过他时卷起的一阵小小旋风,带起了他的衣角。那气息和刘冰床上的那种
混浊泥腥的气味正相反。鹿西的眼睛里开始不断地翻现昨夜的画面,他在房屋里的
乌云里翻滚,窗外寒风忽轻忽重地叫着他的名字。小学时老师就这么点过他的名后,
叫他无休无止地背诵他所记住的毛主席的光辉语录。最后时光,他被疲倦用草绳结
结实实绑了起来。疲倦也是一个让他昏头的女人。那一瞬间,他似乎感到快乐的小
船正绕经他的脑海,他想背一句毛主席在战争年代写的关于欢乐的诗句给自己听听。
但那会儿,那个像蛇一样盘住他用毒液涂抹他的人,并不是眼前这个穿大红毛
衣模样清秀的纯洁女孩。
那少女脸上含着一丝充满朝气的微笑。鹿西想,刘冰要是她该多好。鹿西情不
自禁地跟在了红衣少女的身后。他跟她也不知走了多久。她起码逛了不下二十家商
场,没买任何东西。只在马路边的小摊上吃过一碗辣油馄饨。
鹿西觉得她吃馄饨的样子挺可笑也挺可爱,鼻涕差点流进了她的嘴里。一路上,
鹿西只有一个念头,刘冰要是她就好了。在一个拐弯处,她可能发现了有跟踪者。
她先嘟嘴吹了一记口哨,然后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女厕所,半晌也不见出来。
鹿西想,她被吓住了。他转身离去。心中的那个念头却更加强烈。要是那样的
话,他愿意这么想,他也许就会有他的第一份爱情了。他会娶她,和她生儿育女。
鹿西愿意沿着这条思路想下去,觉得身上被充了电。
不久,他又看见另一个穿红衣的少女,留一肩披头长发,样子也不错。鹿西神
差鬼使地再跟上去。他想,今天我大概是得了跟踪穿红颜色衣服女人的病了。这时
天色已晚,当走到一个小胡同口,这个红衣少女突然转过身来,她借着路灯光瞪圆
了还算美丽的双眼:“你再跟我,看我不揍你!”她还示意性地举了一下捏圆的拳
头。真把鹿西吓了一跳,他嘟囔一句:“你神经?我就不能在你后边走走路。”说
完就赶快像游鼠一样消失在了夜幕里面。
老孟对鹿西误入少妇刘冰的陷阱,感到一种含有恶意的兴奋。他说:“鹿西,
看在青春年华的上面,你可吃亏了。哈哈哈哈。”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亏,反正她也不要钱。不要钱的对我们穷人来说总
是好的。哈哈哈哈。”
那天夜里,他们一伙人在钟大南园著名的女生宿舍第八号楼下唱歌,大伙不停
地发出“哈哈哈哈”的浪笑,那时候,这样自由的笑声还不多见。“白狼”使劲挥
舞着他那把嘈杂的吉它,吉它声高亢时就像农民弹棉花时的锵锵声。当反复唱到
“送你一个吻一分钱不要!”时,因熄灯而沉寂一时的八号楼发出一阵喝彩。
有人把大概刚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