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铁血-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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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又和玛丽亚见了面。临别时我说道:“明天我就要走了。”
“时间长吗?”
“也许永远也……”
玛丽亚在等待着我说下去。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过了一会儿,她痛苦地悄声说道:“也许,也许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那本书是我们的‘媒人’。我们是通过它认识的、相爱的,你纪它留下做个纪念吧。如果苍天不对我们开恩,不让我们幸福地结合,那就让它永远留在你的身边陪伴你吧……”
玛丽亚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我拥抱着她。她那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完全淹没在泪水里了……
第二天,我来到集团军司令瑙缅科将军的驻地。一开始,他详细地询问了我的“案件”的底细,接着,就说明他叫我来的用意:他打算任命我当副团长。我请求仍旧把我留在原来的飞行团里。
“回到你原来那个飞行团去不行。你考虑考虑。晚上答复我。”集团军司令说完,就叫人把我送到机场去。
机场上停着的都是新式歼击机——“拉—5”。集团军司令叫我去的那个飞行团,正是这个装备着拉-5型新式歼击机的飞行团。
集团军司令可真有眼力,他猜对了。我—见了新式飞机,就把别的一切全都丢到脑后去了。我在机场上一直转悠到晚上,把这新式飞机看了个够,一会儿进到座舱里,—会儿试试飞机上的无线电台。
我一边走着一边想:我应当怎样对集团军司令说呢?这时,我觉得仿佛我正在跟法捷耶夫、费吉切夫和我教过的学员们商量着这件事呢。这时,我也想起了我的“义子”奥斯特洛夫斯基。不久前,他接到一封从莫斯科郊区家乡寄来的回信。我见他哭了,就从他的手里把信拿过来看。不看则已,一看我也心酸,他的同村人在回信中告诉他说,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及他的所有亲人,全都因为与游击队有联系而被德寇枪杀。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看了信以后,我就对奥斯特洛夫斯基说: “你就把我当作你的父亲吧。不论在什么地方,我都不许别人欺悔你……”
不行,我离不开这些人哪!我们一起走过了极其艰苦的战斗历程。我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亲密关系。我向集团军司令报告过我的想法以后,就在当天晚上,在即将入夜的时候,驾机飞回我们飞行团的驻地。我又开始了紧张的战斗训练生活。
秋天已经来到。原来平和可亲的大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阴森可怖了。雨天和泥泞把人们赶进了木板房。飞行员们的学习兴趣也一落千丈。
我们祝贺费吉切夫荣获苏联英雄称号。在报请授予这个最高荣誉称号时,也有我的名字,但是,末被批准。尽管如此我还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因为我的战友成了英雄。不久,派他到空军学院去学习,我就同他分手了。
有—次,通知全体人员立即到团司令部去。路上,我们老远就听到莫斯科电台的声音。我们都庄重地朝着扬声器走去。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肯定有很重要的新闻。
“也许是盟军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了吧。”有人挖苦说。
“哼,别开玩笑了!盟军正在非洲沙漠上跟隆美尔没完没了地兜圈子呢!”
“第二战场早就开辟了。我们的后方不就是第二战场吗?”
列维坦那庄严的声音响彻整个渔村,打断了我们的议论。全体人员都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关于在斯大林格勒地区粉碎了德军主力和包围了保卢斯上将率领的德军第6集团军的消息。
我们高兴得既想高声欢唱,又想放声痛哭。我们耐着性子等待了整整一个夏天又整整一个秋天哪!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同志们!为庆祝我军在斯大林格勒地区取得的辉煌胜利,我宣布大会开始。哪一位发言?”波格列布诺伊政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那么多只手都举起来了。每一个人都想要倾吐出撤退那些艰苦时日的辛酸,谁都想要欢呼这辉煌的胜利,谁都想要表达尽快上前线的强烈愿望。
我们这个小渔村,也同全国和全世界一样:这些天来,一直沉浸在斯大林格勒的伟大胜利所带来的欢乐之中。一切事情都好象加快了步伐,时间也显得紧凑了。甚至连阴沉沉的秋日也显得亮堂了。
12月的一天,玛丽亚在“绝对保密”的条件下告诉我说,她们这个场务营就要离开这个小渔村上前线去。第二天早晨,装得满满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从街上驶过。我爬到山岗上去送别她们,一直到汽车队伍隐没在远方再也看不见的时候.我才默默离去……
短暂的幸福时日,就这样匆匆地结束了。要等到哪一天才能再见到她的面呢?在什么地方见面呢?我心里明白,无论是地理距离、时间,还是战争,一切都不可能把我和玛丽亚分开。
我回到这冷清清空荡荡的小渔村,朝着海边走去。大海在咆哮。在这里,我又慢慢开始想大事了。
没过几天,我们飞行团也离开这座落在里海边上我永远也忘不了的小渔村。我们经过巴库西行,奔赴前线。
第十三章 克敌制胜的要诀
一
散发着异国气味儿的崭新的“空中眼镜蛇”(飞蛇)式歼击机,正在驯顺地听凭飞行员操纵向高处爬升。春天的嫩绿的大地,渐渐地被轻纱般的天蓝色的薄雾淹没。
前头只剩下最后一带高山了。飞过高山,就是库班大平原。
我们是飞往前线去的。我们的机场已经被远远地甩在巴林附近了。这半年来的后方训练生活,也连同我们的机场一路甩在那里了。
“上前线去!”它唤醒了我们的想象力,使我们浮想联翩;它提醒我们:必须一边又一遍地去检验应付新的战斗考验的能力。
要不是坏天气找麻烦耽误了时间的话,那我们今天就跟敌人的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干上了。尽管离前线这样近了,也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两天。当你手中握有武器而敌人却在继续践踏着祖国土地的时候,你就一定是一心只想跟敌人拼的,你的思想感情驱使着你一定要为祖国为人民报仇雪恨。
雪山的顶峰,从我们机翼下面向后退去。见到这白皑皑的山峰,那不久前的完全被另一种情绪所笼罩的长途飞行,重新在脑海里浮现。
……直到我们飞行团飞行训练结束,我们还没有得到新飞机。只好等着,因为这些新飞机必须由专门负责运送飞机的专职飞行员从伊朗首都德黑兰送来。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却始终不见新飞机的影子。后来有人决定,我们自已到国外去把飞机驾回来。
我们是坐“里·2”型运输机到伊朗去的。。我们从高空飞越横断库拉盆地与波斯平原的大山脉以后,就看见一座有白色宫殿和无数清真寺点缀着的大城市。这就是伊朗首都德黑兰。
“空中眼镜蛇”式歼击机,顺着机场的跑道,密密麻麻地摆着好几排。看样子,都已经做好转场飞行前的准备工作。我们都随身带着降落伞在机场上等待着给我们分配飞机。但是,这里的人却不怎么珍惜我们的宝贵时间。关于给我们选派向导员,以便由他带领我们飞越大山的事情,始终无人过问。
天色渐晚,他们叫我们在德黑兰一家饭店过夜。
我们初次来到这异样的世界。在这里,豪华的宫殿与贫民窟相毗邻。妇女都穿着长衫,戴面纱。我们都觉得新奇。我们浏览了德黑兰市容。在晚餐桌上又同美国飞行员进行了坦率友好的交谈。这在某种程度人也可以算是对我们丧失的宝贵时间给予的补偿吧。但是,眼前发生的野蛮行为,却完全破坏了这种气氛。一名英国军官竟然当着我们的面狠扇黑人士兵的耳光。
早晨,我们又来到机场。当我们说说笑笑地朝着飞机走去的时候,法捷耶夫忽然停住脚久一双眼睛凝视着远方,用他那沉雷般的男低音朗诵道:
“我该回去了,回到我那俄罗斯去。
波斯啊!
我怎能舍得离开你呢?
我将永远跟你分别吗?
我爱我的祖国,
我该回去了,回到我那俄罗斯去。”
叶赛宁的这几行著名诗句,最贴切地表达了我们这些身在异国的飞行员们的感情。
两天后,我们再次来到德黑兰,准备转运第二批飞机。在机场上,依旧见不到向导员。跟第一次来德黑兰时一样,他们依旧叫我们在招黑兰过夜,还给我们派了—辆大轿车。
所有飞行员都上了大轿车,而我却和我的僚机飞行员一起留下来了。
由于相当重要的意外变故,我不得不立即飞回祖国去。这一次来时,我们坐的还是“里·2”型运输机。下飞机时没有梯子。我从飞机上往下跳,不小心摔伤了一条腿。我好不容易才用右腿支撑着站起来。此次摔伤的那一条腿,在战前学滑翔时就伤过两次,后来,在摩尔达维亚前线飞机迫降时又受了一次伤。现在,这条腿肿得很厉害,我担心的是,明天他们可能干脆不让我上飞机,而把我留在异国养伤。
大轿车刚一开走,我就去寻找我方代表。不知费了多少口舌,他们总算勉强同意我单独飞越伊朗北部的大山区。
展现在机翼下面的那一派雄伟的山势,我是永生难忘的。高山的峡谷深不见底,显露出来的只有那浓重的黑影。浓云高耸,犹如汹涌的波涛。厄尔布鲁土山的群峰,象一把把利剑刺破浓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前方,远处,高加索的卡兹别克峰,躲在天蓝色的清雾背后,隐隐约约地显露出它那淡淡的轮廓。
此时此境,使我想起以前我带领大机群飞越高加索山脉时的情景。我觉得,此次飞越伊朗北部的大山区我是有把握的。
……山势越来越低,渐及丘陵地带。过了丘陵地带,便是无边无际的库班洪水泛滥区。库班春汛我在空中飞行时见过多次。可是,象现在这样大面积的春汛,在我的印象中却从来没有过。大河淹没了所有低岸地区,同水床和小河连成一片,看上去,就象亚速海水正向克拉斯诺达尔城逼近。
在一型无际的春汛区的那一边,我们一向熟悉的那种烟团,整片地腾空而起。我们正在朝着前线方向飞行。现在,前线已经不在去年秋天我们放弃的那些地方了。在这6个月里,伟大卫国战争的各条前线,都发生了重大变化。苏军多次粉碎德国侵略者。今年这个春天,库班已经从德国占领军手中解放出来。在库班土地上,德军已经被压缩到塔曼半岛这一小块地方上去了。
我们从报纸上得知,库班上空的空战异常激烈。在一次空战中,双方往往同时投入数百架飞机。敌人妄图彻底封锁我方轰炸机的去路,使之无法飞临被压缩在沿海一带的德军上空,苏军最高统帅部看准了这一指前线的形势,摸透了德军司令部的企图,所以,才派我们到克拉斯诺达尔去。
展现在机翼下面的是一片被战火烧焦的房屋,是向着大草原伸展的又长又直的城市街道,还有开着鲜花的洁净的花园。这就是我心爱的城市克拉斯诺达尔。人们都说,人生的道路是一条盘旋上升的螺旋线。这我是不得不相信的。我开始在空军服役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克拉斯诺达尔城。我在这里第一次亲手准备作战飞机,第一次向飞行员报告“飞机准备就绪”。现在,我又来到这个地方。
落地以后我才明白为什么所有飞机都挤在混凝土道面上。原来,黑土地已经被水泡胀,松软不堪。
我们这几个飞行大队不是同时起飞的,大队之间都有一定的时间间隔。我带领的飞行大队和捷捷林带领的大队都已经落了地,而团领航主任克留科夫带领的那个飞行大队却不知为什么至今蛙到。
我们都聚集到指挥所跟前,人人都为这个飞行大队担忧。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呢?难道他们在航线上发生了意外?他们应该抵达的时限已过,再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波格列诺伊政委同飞行员们一起,朝着分配给我们住的很大的长方形木板房走去。衣木板房里,顺着墙摆放着很多双层铺别的飞行团先到,他们的飞行员占了下铺。我们只好睡上铺。
伊斯科林拍了拍塞满干草的不洁净的床垫,开着玩笑说:“这‘高头大马’,可不是谁都能爬得上去的呀!”
“更倒霉的事还在后头呢。”特鲁德晃了晃单薄的床腿,说道:“我敢打赌,这样的床铺,肯定禁不住法捷耶夫这个大块头头!”
场务营营长和我们的团政委,在长长的走廊里一边走着一边谈论着什么。我走到团政委跟前,请求允许我进城去一趟——我急不可耐地想要进城去看一看那些熟悉的街道。当然,这得找一个借口才行。于是,我说我想要进城去理发刮脸。团政委同意了,场务营营长给派了一辆汽车。消息一传开,要跟我一起进城的人一下子就拥来一大帮。
二
我来到这座遭受严重破坏的熟悉的城市。眼前是一片“凄凉景象。城市变成了废墟,大街上到处是飞落的破砖烂瓦,烧焦的大树再也不可能生枝长叶了。跟前的残垣断壁和遍地瓦砾,代替了我记忆中的战前的美好景色。那些白天洒满和曛阳光而夜里灯火辉煌的整洁的街道,那五彩缤纷的人流,那沸腾的生活气息,那……所有这一切如今都在哪里?!
我们来到我住过将近3年的那一幢“百户”大楼。我的飞机落地以前,在空中我就看见这个长方块了。现在,我就象来到战友的坟墓面前一样,在这幢大楼跟前停住了脚步。从烧焦的窗户里朝上望去,一眼就能看见青天。楼梯在半空中离拉歪斜地悬弯。我住过的那一间屋子只剩下半面墙壁了……
我们顺着这条大街朝前走去。我告诉我的同伴们说战前电影院在什么地方, “军官之家”在什么地方。他们都理解我的难过心情,望着这一片废墟不时地发出叹息。
许多往事在我脑海里接踵浮现。嘴使我痛心的是,当我们走到航空俱乐部那半倒塌的楼前时,见那正门也被烧焦了。
我在霍斯特疗养时与苏普伦的巧遇,以及我们之间的谈话,坚定了我要当飞行员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