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铁血-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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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霍斯特疗养时与苏普伦的巧遇,以及我们之间的谈话,坚定了我要当飞行员的信念。我从霍斯特返回克拉斯诺达尔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可是,院子里泥泞不堪。这不能不使我想起那西伯利亚的大雪、振奋精神的严寒和那条条滑雪小路。不过,这里偶尔也落点雪。一遇到这种机会,我就赶紧踏上滑雪板“出征”。
那一年冬天,我来到克拉斯诺达尔航空俱乐部继续接受滑翔训练。我本来是来听飞行教员和飞行员讲课的。可是,我刚一来到,他们就让我当起教员来了。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赶到这座灯火辉煌的大楼里来给男女青年讲授空气动力学,帮助他们学习飞机发动机。这是共育团组织对我的委托。这项工作恰也合乎我的心意,只是占用的时间非常之多。
航空俱乐部的滑翔小组没有滑翔机,我们这些热爱滑翔运动的年轻人决定自己动手制造。对我们来说,制造滑翔机倒也没有什么难处。于是,我们就于起来了。我既要当设计师,又得当工程师,不得不勉为其难身兼二任。。我们确定了制造任务以后,就每天晚上到细木工车间和航空俱乐部的作业间里去,各安职守,大干起来。整天忙忙碌碌,一个冬天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春天,最令人兴奋的试飞时刻到了。在规定的试飞日期到来以前,我被派往罗斯托夫去出差——送修飞机。待我返回克拉斯诺达尔时,我们制造的滑翔机不见了,还少了一位滑翔机试飞员——他同滑翔机一起坠毁了。酿成此次事故的原因是这位试飞员经验不足。在进入着陆时,他忘记投掉牵引钢索,致使钢索挂到高压电线上。
在克拉斯诺达尔时,我曾给国防人民委员部和工农红军空军司令写过好几次报告,要求派我到航空学校去学习。可是,始终没有收到回信。也许是我的要求太腻烦人了吧,也许是无法满足我的要求。有一晚我意外地接到航空俱乐部首长签发的通知书,让我去报考茹科夫斯基空军学院。我梦寐以求的是进飞行航校去学习,以便将来成为歼击机飞行员,而接到的通知书却是叫我去报考茹科夫斯基空军学院,叫我在航空工程方面深造,这不是离我奋斗的目标更远了吗?
空军学院入学考试,说实话,我考得并不理想。不过,良心和自尊心不容许我考得很不象样儿。我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从此离开航空俱乐部,把命运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来到空军干部部,要求派我去学习飞行。
最使我高兴的是,空军干部部的人告诉我说,国防人民委员部已经下令,允许派遣优秀机械师到飞行航校去改学飞行。不过,他们又说,既然叫你到空军学院去,那你就应当到空军学院去学习。
空军学院的入学考试结束,我被录取了,但附加的条件是:第一学期,我的德语和物理两门功课必须考试及格。我借机拒绝了他们对我的“从轻发落”。这很使考试委员会的委员们莫名其妙。他们规劝我一番之后,见我态度坚决,就决定仍把我送回航空俱乐部去。
我刚一回到克拉斯诺达尔,就直接奔向航空俱乐部。航空俱乐部从那一年的夏天就开始培训飞行运动员了。我想,如果能让我在这里学习飞行,只要我能学完全部训练课程,那离我朝思暮想的目标也就不远了。
我决定去找航空俱乐部主任谈一谈。他回答我说,今年不能让我去学习飞行,因为课程早己开始,再过两个月,第一期学员就毕业了。尽管我一再请求,他却始终不答应。这时我说,如果不立即叫我去学习飞行,那我就再也不在这里给滑翔小组上课了。这还真顶用。
当天我就办妥休假手续,决心利用一个月时间,全力以赴地学完飞行训练课程。这时,我又觉得航空俱乐部可亲了。我在这里拼命地工作着,勤奋地学习着。
盼望已久的那一天终于来到。1938年9月3日,我第一次作为飞行员而不是作为机械师跨进了飞机座舱。尽管我的飞行教员坐在后座舱里,但我毕竟是飞行员了。我检查过发动机,就朝着起飞线滑行而去。我朝四周看了一眼。飞行教员把手向前一摆,我就驾机起飞了。
起飞以后,我努力按照佩斯托夫编写的那本非常好的《“乌-2”飞行教范》中规定的那样去做。我学飞行靠的就是这本书。当然,错误动作总是难免的。飞行教员不止—次地纠正我的动作,有时甚至插手帮助我操纵飞机。
我飞完第三个起落,飞行教员问道:“以前你飞过吗?”
“只飞过滑翔机。”
“好。你可以‘放单飞’了。我马上去请示一下看。”
但是,飞行训练处处长不批准现在就放我单飞。
第9次检查带飞完毕,还没等我离开飞机座舱,航空俱乐部飞行训练处处长就来到我跟前吩咐道:“你可以飞一次起落航线。”
我把发动机启动起来以后,就扭过头去看处长。处长以头代手示意让我起飞。
第一次放单飞。我奋斗了多少时日,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实现宿愿。今天,我终于当上飞行员了!
9月底,我的测验成绩全都达到规定标准,给我颁发了飞行运动员证书。两个月后,我带着克拉斯诺达尔航空俱乐部颁发的文凭进了卡恰航空学校。
如今,克拉斯诺达尔航空俱乐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我们在城里走了很长时闻,我的同伴都累得够受了。
“不管怎么说,总得去理个发吧。”有人提醒说。
我们来到理发馆。理发馆所在的这座楼房却意想不到地得以幸免于难。这位理发师我是熟悉的。战前,我常到他这里来理发。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工作,来理发的人都要排队等候。既然来了,怎么能不跟老相识说几句话就走呢?
终于轮到我了。
“请!”理发师很有礼貌地请我坐到椅子上。
我想,他大概认不出我了吧。我一坐下来就问他是留下来未走呢,还是随同别人一起后撤了。这时,他才把我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终于认出我这个战前的老主顾。
理发师激动了,眼泪夺眶而出。他一直是极喜爱飞行员的。我们这一次相遇,对他来说,那简直是一件比什么都重要的大事。他为我和我的战友们理发刮脸格外尽心尽力,那就不必说了,把我们个个都打扮得象新郎一般整齐干净。理发师一边给我们理着发,一边向我们叙述克拉斯诺达尔如何突然被德寇占领,德寇如何凶残地杀害市民。
临行时,他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外。他在向我们告别时说道:“我期望着到了胜利那一天,我能在我的理发室里再见到你们各位!”
他的祝愿是发自内心的,是热切的,是感人肺腑的。
我们回到机场以后,法捷耶夫飞行大队依旧情况不明,全无半点消息。人人都在默默地猜测着他们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因为带领这个飞行大队的是经验丰富的团领航主任克留科夫啊。
科拉耶夫团长把飞行员都召集到指挥所跟前。他在队前巡视一遍,这才开始讲明天熟悉作战地区的问题。他说,现有各飞行大队,明天一早就一起到前沿地区试飞。我们这个机群由友邻飞行团的一位指挥员带领,也可能由那个飞行团的团长祖索夫亲自带领。
听科拉耶夫这样一讲,我头脑里立刻呈现出一大群飞机在前沿上空飞行那种既庞大臃肿又不灵活的景象,简直活象一个乱糟糟的庞大的旅游团!我真想提出反对意见,并建议最好以四机编队或六机编队的形式飞临前沿地区。这样,一旦与敌机遭遇,小机群灵活得多,利于作战。但是,我是有过惨痛教训的,不得不保持克制态度,不然的话,我们这位团长又要歪曲我的建议了。
晚上,师司令部通知说,克留科夫带领的那个飞行大队在T镇附近落地了。原来,带队长机把库班泛滥区误认为是大海,于是,决定改变航向,结果整个机群向右方偏出,从克拉斯诺达尔的一侧远远地偏过去了。
这种情况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不足为奇。现在必须设法援救这个迷航的机群。在T镇那边是不会有谁为我们的飞机加油的,所以,加油车必须立即出动,长途跋涉给那些飞机送油料去。
晚饭后,飞行员们哄笑着往双层床的上铺爬。还没等躺下去,只听得轰隆隆一阵响,响声中夹杂着喀嚓喀嚓的破裂声。难道是敌机轰炸吗?不对。随着这响声,只见几乎所有上铺全都倒塌下来。哄笑声又起。也有骂场务营不中用的。幸好谁也没有受伤。
我们这些原来睡上铺的飞行员,只得各自寻找空闲地方准备过夜。下铺都往一起挤了挤,给我们腾出一些空地方来。这一来,坏事反倒变成了好事,使我们同那些在“蔚蓝色防线”作过战的飞行员更亲近了。
同他们交谈,使我们更清晰地了解到我们这一带前线的敌我态势。前几天,祖索夫飞行团的一位飞行员击落一名德国著名王牌飞行员驾驶的飞机。这个王牌飞行员跳伞落地以后被我方活捉。他供认说,德军统帅部从哈尔科夫地区,甚至从列宁格勒方面,把好几个飞行部队调到这里来了。他还说,有一些“掉在地上”的德国飞贼是从非洲调来的。
敌人利用其他战场暂时平静的时机,把他们的精锐空军联队集中到塔曼半岛上来了。在克里木和乌克兰南部,也都驻扎着很多德国空军部队。德国轰炸机机群在歼击机的有力掩护下,对我方实施大规模空袭。
我方飞行员在“蔚蓝色防线”地区作战中,遇见了敌人的最新式歼击机:梅—l09G—2式和梅—109G4式。他们说,这种歼击机的火力很强,发动机的功率也大,很难追得上它们,尤其在俯冲的时候。在我们这一带前线,还发现了类似我方强击机的新式敌机——双发动机的汉舍尔—129式。
德国空军联队的名称都冠以德国著名飞行员乌德特和梅利德尔斯的名字。德国统帅部这样做的意图,大概是想要以此来为那些年轻的阿利安人打气,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卖命吧。
这样,在我们这些刚刚到来还没有出动过的“新手”的头脑里,先巳明确了库班敌人登陆场的情况,以及明天我们将要干什么。可是,第二天早晨,情况有变,我们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三
每一个飞行员在机群中的位置已经确定,而且祖索夫飞行团派来的那位飞行员,正在等着我们同他一起上飞机呢。这时,师司令部突然来命令,叫我们飞行团向克雷姆斯卡亚镇地区派出6架歼击机。那里发生了空战。
克雷姆斯卡亚镇位于前沿的对面。我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时,我们飞行团来到设在那里的夏季训练营。我们住的帐篷离一家馒头联合工厂不远。有一次,我到这个工厂的机械车间办事,听说厂里有一个滑翔小组,还有一架刚得到不久尚未组装起来的滑翔机。我很想看一看这架滑翔机。那些向我热情介绍他们这件宝贝的小伙子们,立刻猜到我绝不是一个与此项运动毫不相干的人。他们请我帮助他们组装滑翔机,请我替他们试飞。我都一一答应下来。
于是,我们把装着滑翔机部件的大箱子拉到镇郊,把滑翔机组装起来,随后又把它拖到山丘上去,以便于起飞。我在驾驶舱里坐定以后,大卡车就拽着牵引钢索向前疾驰而去。滑翔机离地了。我做了几个转弯动作,检查了操纵系统。该着陆了。可是,下面找不到可供着陆的空闲场地,而滑翔机却再也等不得了。下面是一片菜地。我设法继续朝前飞了一段距离,就降落在一片马铃薯地里了。
在我解开保险带走出驾驶舱的时候,见一大群孩子拼命地朝着滑翔机落地的地方跑来。小孩子当然是不顾这是谁家的地,那是哪家的苗床的。这一来,又引得各家各户的主妇们跟在他们后头连吆喝带喊叫地飞跑而来。
她们没好气地嚷嚷着叫我们把滑翔机弄到空闲场地上去。我们只好拆散滑翔机,把它拉到离镇子远些的地方去重新组装。组装完毕,我们就拖着滑翔机朝一片青草地走去。我重新坠进驾驶舱,又起飞了。机翼下面是一大片向日葵地和玉米地。山坡上的野罂粟花红艳可人。
我正在飞着,突然发觉不知是谁粗心大意,竟把操纵钢索接错了。滑翔机再也不听我使唤。尽管我竭尽全力设法安全落地,但是,无济于事。滑翔机坠毁了。别人把我从滑翔机的残骸下拖出来。待我清醒过来睁眼看时,只见滑翔小组的人和一位中年男人正都俯伏在我的身边。中年人痛楚地摇了摇头。看得出,他很为我难过。我的腿动弹不得了。这位中年人,看样子,原是来赶我们走的,是来训斥我们践陷了国营农场的青草地的。可是,现在呢,他甚至把自己的汽车也让给我,好把我送回夏季训练营去。
滑翔机很快修复。它又载着男女青年翱翔在克雷姆斯卡亚的天空。它在多少年轻人的心里激起了上天的渴望啊……
“克雷姆斯卡亚上空正在进行空战……”这不能不勾起我对一段往事的回忆。
科拉耶夫团长把我叫过去命令道:
“你的任务是掩护克雷姆斯卡亚。敌容克式轰炸机和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机群,正在往那边飞呢。
“是!”
“你能应付得了吗?”团长的意思是说,我不熟悉这里的地形,空中定位一定很因难。
这个问题倒也使我犹豫了一下。我回答说一定完成任务,但心里却在想着此次战斗出动要解决的另一些比完成任务更为重要的问题。
我离开前线整整半年了。这是孜孜不倦地学习的半年,是深入探索歼击机战术问题的半年。在这半年里,我经过深入思考得出的结论,推翻了许多陈腐过时的双机编队战术动作和机群战术动作,又根据此次战争的要求,把歼击机的战斗活动明确地分了类,并结合作战经验找到了相应的现代战术。
我在笔记本里记下的各种示意图,在地下掩蔽部里讲过的课,在机场上空进行的训练飞行,我们飞行团集体积累的全部战斗经验,我们必胜的坚强信念……所有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