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革命”之后,我读到了徐迟先生写哥德巴赫猜想的报告文学,那篇文章写得很浪漫。一个人写自己不懂得的事就容易这样浪漫。我个人认为,对于一个学者来说,能够和同行交流,是一种起码的乐趣。陈景润先生一个人在小房子里证数学题时,很需要有些国外的数学期刊可看,还需要有机会和数学界的同仁谈谈。但他没有,所以他未必是幸福的,当然他比没定理可证的人要快活。把一个定理证了十几年,就算证出时有绝大的乐趣,也不能平衡。但是在寂寞里枯坐就更加难熬。假如插队时,我懂得数论,必然会有陈先生的举动,而且就是最后什么都证不出也不后悔;但那个故事肯定比徐先生作品里描写的悲惨。然而,某个人被剥夺了学习、交流、建树这三种快乐,仍然不能得到我最大的同情。这种同情我为那些被剥夺了“有趣”的人保留着。...
当一只小狗的童年只有“进去”、“出来”和“坐下”三句口令时,你就不能期待牠对任何人都是热情、活泼、大方!但是我那黑溜溜的大眼、半黄半白的可爱脸孔,以及略有戽斗的下巴(谁说我像李登辉我就咬谁),着实让人忽略我那内向害羞的本质! 我的老板曾经说过:失恋的记忆是黑色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学他来说一句:被遗弃的记忆是白色的!一片空白的白! 只记得当时年纪小,我和另外两只黑色小狗窝在一个纸厢里,被遗弃在建国花市靠近信义路的口上。从颜色上来看,我和那两只黑狗一定没什么关系,因为我瞧着自己可是一身雪白。然而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用前爪攀住纸厢探头向外望去的时候,一个斜眼小孩指着我喊:“啊!贱狗!贱狗!”...
《情人杜拉斯 》******************内容提要初次相遇(1) 献给 卡西娅,德里尔街的第一个年轻女读者 1 我想谈谈1980年夏到1996年3月3日这十六年当中的事。谈谈我跟她共同生活的那些岁月。 我说的是“她”。 我总是难以说出她的名字。我无法说出她的名字。除非写出来。我从来不曾以“你”称呼她。有时,她希望我这样称呼她,希望我以“你”称她,希望我能直呼她的名字。但我叫不出来,这个名字无法从我嘴里说出来。对她来说,这是一种痛苦。我知道,我看出来了。然而,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想,我可能不小心以“你”叫过她两三回。我看见她露出了笑容。孩子般的笑容。一种出自内心的欢欣。要是我一直跟她这么亲近那该多好!...
又名《觉世名言》清 李渔撰序 觉道人山居,稽古得楼之事,类凡十有二,其说成可喜。 推而广之,于劝惩不无助。于是新编《十二楼》,复裒然成书。 手以视余,且属言其端。余披阅一过,喟然叹觉道人之用心不同于恒人也。 盖自说部逢世,而侏儒牟利,苟以求售,其言偎亵鄙靡,无所不至,为世道人心之患者无论矣;即或志存扶植,而才不足以达其辞,趣不足以辅其理,块然幽闷,使观者恐卧而听者反走,则天地间又安用此无味之腐谈哉!今是编以通俗语言鼓吹经传,以入情啼笑接引顽痴,殆老泉所谓“苏张无其心,而龙比无其术”者欤?夫妙解连环,而要之不诡于大道,即施、罗二子,斯秘未睹,况其下者乎!语云“为善如登”,笠道人将以是编偕一世人结欢喜缘,相与携手徐步而登此十二楼也,使人忽忽忘为善之难而贺登天之易,厥功伟矣! ...
柏杨一九八四·三·一五四○年代(前六○-前五一年)西汉王朝·西羌部落变乱平复. ·开始设西域总督.·杀酷吏严延年.·匈奴汗国分裂.·刘病已诬杀盖宽饶、杨恽.·乌孙王国内乱.·呼韩邪单于入朝西汉.·罗马共和国选庞培当执政官.·恺撒出任高卢(今法国)总督.·朝鲜半岛南部建新罗王国.·恺撒征服英格兰,发出著名三言:"我来,我见,我征服!"(表略)1春季,正月,西汉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凤凰飞临,甘露降落,西汉政府因此赦天下.2夏季,五月,西羌战乱结束,西征军司令赵充国上书,说:"先零部落(散布在青海 湖东)本来只不过五万人,被我国军队击斩七千六百人,归降的有三万一千二百人,淹死在黄河、湟水的以及饿死的,有五六千人(共az四万四千八百人).计算起来,随着他们酋长煎巩、黄羝(音dī【低】)等一齐逃亡在外的,不过四千人.已归降的罕部落酋长靡忘等保证,一定可以把他们全部捕获.请准予撤军!"西汉帝(十任宣帝)刘病...
潘汝良读书,有个坏脾气,手里握着铅笔,不肯闲着,老是在书头上画小人,他对于图画没有研究过,也不甚感兴趣,可是铅笔一着纸,一弯一弯的,不由自主就勾出一个人脸的侧影,永远是那一个脸,而且永远是向左。从小画惯了,熟极而流。闭着眼能画,左手也能画,唯一的区别便是:右手画得圆溜些,左手画得比较生涩,凸凹的角度较大,显得瘦,是同一个人生了场大病之后的侧影。 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眼睛,从额角到下巴,极简单的一条线,但是看得出不是中国人——鼻子太出来了一点,汝良是个爱国的好孩子,可是他对于中国人没有多少好感。他所认识的外国人是电影明星与香烟广告肥皂广告俊俏大方的模特儿,他所认识的中国人是他的父母兄弟姊妹。他父亲不是个坏人,而且整天在外面做生意,很少见到,其实也还不至于讨厌。可是他父亲晚餐后每每独自坐在客堂间喝酒,吃油炸花生,把脸喝得红红的,油光贼亮,就像任何小店的老板。...
作者:[苏联] 鮑·瓦西里耶夫第一部 第一章 柯里亚·普鲁日尼科夫一生中从来没有象最近三周这样,遇到那么多意料不到的喜事。他——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普鲁日尼科夫等待已久的授予军衔的命令终于颁布下来了,继这一命令之后,意料不到的喜事又纷纷而来,乐得柯里亚常常在睡梦中都笑出声来。 早上列队的时候,宣读了命令,随即就把他们带到军需库去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发放学员用品的、而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发放军官用品的军需库,那里发给了他们漂亮的皮靴、咯吱作响的佩带、硬壳的手枪皮套、带漆亮图囊的军官挎包、双排纽扣的大衣和地地道道斜纹布的军装。之后,全体毕业生又拥到学校的裁缝那儿,希望把自己领到的军装改得完全合身,穿上去仿佛是专门量体缝制的一样。他们在那儿有说有笑,你推我搡,直闹得天花板底下的一个搪瓷灯罩都摇晃起来了。...
二○○七年夏于澳洲悉尼初版序 但考虑的结果,我决定还是出“选集”。因为我的散文数量颇多,而且散见于港、台、海外各地报刊,要出“全集”,“工程”浩大,倘若“天假以年”,慢慢做吧。当务之急,是先出一个较有特色的选集。 我以前曾出过二又三分之一个散文集,因为最早结集的那部《三剑楼随笔》是和金庸以及百剑堂主合写的。这些选集,其目录编排是按时间先后为序,而时间则止于八十年代初(大约是一九八二、八三年)。 现在这个选集则是分门别类的了,共分六辑:甲辑“武侠因缘”,乙辑“师友忆往”,丙辑“诗话书话”,丁辑“读史小识”,戊辑“旅游记趣”,己辑“棋人棋事”。故以“笔花六照”作为书名。《山海经》和《大唐西域记》等书都记载有能够“光华四照”的奇花,花能“四照”,亦能“六照”(“六”在数字中更具整体意念),这个书名不过是借古籍的“无稽之言”来做“新的杜撰”而已。其实我本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