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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大火 作者: 雪莉-哈泽德-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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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他十有八九大声这么说来着。   
        拂晓之前,他睡觉的时候,这桩极端的流血行为发生了,这个男人现在才领悟到早晨的不祥预感。   
        头还没有被切断:年轻人自己干的。   
        苍蝇和蚂蚁在忙碌着,立即就腐烂的尸体发出浓烈的气味。血开始凝结。利思推了推抬高的左肩,使尸体稍稍转过来。它还是温热的右臂压在下面,仍然触及那件沾满鲜血的武器。头朝后面仰去:年轻的面孔令人毛骨悚然,双眼呈现出临终的痛苦。这双带着人性受到伤害的眼睛,几个小时之前,曾经与他对视过。站直了身子,利思认识到从这里,透过树林,可以看见大海。这个地点的选择,大概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考虑。 
        
        在德国,战争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位妇女站立着,面对着另一具类似的尸体,抬头看着他说:〃我的丈夫。〃他原以为她年纪很老,并且佝偻着腰;后来看见她还不到二十岁。 
        
        他想起在上面睡觉的青年人,不必让他们看见。   
        当他爬上山坡去报告这起自杀行为时,听说德雷斯高尔不在家,在岛上。他找到丹契,丹契带了一些人下来,还有他们的装备。利思陪着他们待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冲洗一下。丹契很恼怒,不晓得什么缘故,好像利思应该受到责怪。德雷斯高尔将会发现这件事十分可恨利思亲眼目睹了自杀事件之前发生的情况,利思应该就是那个发现这种后果的人。他自己私下也感到有责任似乎,带有那种自认的神色,他共同密谋了这一行动。 
        
        他必须记录下对于早晨的事件的陈述,于是立即坐下准备动手写当最不愿见到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这便是他的处理方式。在他自己到达的这一天内,他还没有与死者说过话,也没有多少机会看见他。死者给人的印象是小心谨慎,可能对于战败者的身份很敏感。他本来就不熟悉军人的那一套做法。(这是他所能够写下的最接近事实的记述,使人联想到德雷斯高尔德雷斯高尔马上就领会到这一点。)他一点也不了解死者的私人生活,或者他的直系亲属的处境,这些情况也许可以增加对案情的了解。 
       
        事实就在那里,如果任何人愿意询问的话。可是没有人想要问起,它也就无从知晓了。如果某种类似的情况再出现,德雷斯高尔可能会有麻烦。但是事件不会完全一样地重现,因而惟一的结果是,德雷斯高尔将会对利思恨之入骨。 
        
        他坐在床上,脱下弄脏的鞋。传来敲门声,他脚上穿着袜子站起来,去开了门。敲门的是女孩,海伦,手里拿着一瓶一品脱的白兰地。   
        〃我们想,你也许需要这个。〃   
        〃请进来。不胜感激。〃他还没有吃饭,并不需要白兰地,不过还是到小厨房去拿来玻璃杯。他们并排坐在床上,她身着花衣服,他没有穿鞋,还没来得及换衬衫和长裤。他相信他并不希望她在那里;不过很高兴,因为她的自制,以及她对他的关心。他记起他是怎样看见她在床上的。 
        
        她说:〃阿季正在给我们准备早餐。本想起你可能愿意和我们一起吃。〃   
        再一次,他相信他并不愿意这样做,可是说道:〃非常乐意。〃他将白兰地一口饮尽,为了讨人喜欢,不过因此感觉反而更好。〃我必须首先洗澡更衣。半个小时可以吗?〃 
        
        她说:〃哦,行。〃并且打算离开。   
        他自己也感到吃惊,竟然有一股冲动想把她拥入怀中,当然他没有那样做。但是某种温情在他们之间传递着,是对早晨的恐怖事件的反应。他想,整个世界都需要安慰。 
        
        她离去后,他在狭小的浴室里刮了脸,冲了个澡,在布满蒸汽水的镜子前梳好头发,留意到阅历在他脸上产生的效果,不单单只像是揭开过去的创伤。他穿上便服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亚麻外套,这是他为民间场合留着的。这件外套经过长时间的挤压,回归到它的植物的原始状态。不过已经熨烫过,并且重新挂好。他牢记住这一事实,即在场的人物,不论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都可以随意进入他的房间。他将他写的有关陈述的草稿收好。 
        
        床上有一块凹陷之处,是他和女孩坐过的地方。他心想,自从他上次和一个女孩独处一房,并因此而打扮得像模像样的,至今有多久了:吃完了需要的一餐后,猫总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寻找着什么东西带去作为礼物,他找出一本纸面的书,封面是蓝色和白色的,书名是《历代诗选:通往现代的桥梁》,封底有一张照片,年轻编辑用手抓住下巴,正在思考,由于思考得太深入而没有眼泪。清理染血的现场的工作可能已经结束,因为他听不见任何动静了。通往较大平房的门敞开着。 
        
        窗子底下,哥哥躺在一张长沙发上,用靠枕和有条纹的靠垫支撑着,他的脚稍微抬起一点,放在一块楔形的橡胶上,它显然是为了用来放脚而被切割成那样。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棉质的长袍,好像没有腰带的和服,他的双手十指交叉地放在上面。在他的腹部,黑色的衣服上,一本没有翻开的书,随着他的呼吸而上下移动。他看上去像是在注视着对面的一堵墙:这个房间的轻而薄的墙,他也许将要在这里死去。 
        
        利思想知道,究竟是否这种死亡追逐着他。   
        在男孩的旁边,海伦坐在一张矮椅子上,和长沙发一样高。黎明触摸着她哥哥的稀疏的头发,同样地在她自己满头的头发和头发下面健康的手臂上闪烁。他们立即就意识到利思来了,女孩迅速地站起来,男孩做了一个手势,为他的不方便活动表示歉意。他们看见他非常高兴,也是这么讲的。他们没有说起发生的悲剧。海伦感谢他送给他们的书,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笑容。她的热情让他羞愧,因为他挑选的这本书,对他来说可能是最轻易就被丢弃的。 
        
        她架起一张可折叠的桌子。他坐进一把军用的椅子。海伦递给他茶杯和茶碟,她的手颤抖得很厉害,使得瓷器碰撞作响因此利思从她手中接过茶具时,说:〃今天早晨让你发抖。〃 
        
        〃有时会发生。从我〃她本来想说,〃年轻时,〃不过经考虑后改变了说法〃很小的时候。〃   
        本尼迪克特露出笑容。〃两年以前。〃   
        他们一定感到怀疑,颤抖是否是她哥哥的痛苦的疾病的前兆。       
    
        女孩补充说:〃每当我激动的时候。〃   
        〃我们都很激动,〃本尼迪克特说,〃因为有你在这儿。〃   
        利思可以看出,这话可能是真的。不过同样带着诚恳说:〃你们对我很好。〃他从铁盘里取了一个麻花状的小圆面包,说,〃你们在朗读吉本。〃   
        〃那么我们声音很大吗?〃   
        〃不。我很喜欢听。这是很久以来最好的事情。〃   
        他们告诉他,在从英格兰来的轮船上,他们读了整部作品,现在重温特别喜欢的段落。他们也读卡莱尔,他也许听说过〃因为那是一部喧闹的著作,以它自己的方式。〃 
        
        〃一部兴奋的著作,确切地讲。〃   
        海伦说:〃不过这种兴奋是威严的。〃   
        利思说:〃我认为〃   
        〃什么?〃   
        〃关于重大的主题,可能会有许多种类的书,利用我们的同情心,或者使它们转移。真实性可能是一种综合,或是一种印象。〃   
        用这种方式来和一个孩子说话,对于他来说很新鲜。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大约十五岁的女孩子她知道历史,并且说〃威严的〃一个女孩,已经开始了她的奥秘的生物学上的活跃期,向儿童时代告别。他很有分寸地寻找她那包裹在漂亮衣服里面微微显现的胸脯,正如男人和男孩会对女孩做的那样。 
        
        她很想询问一下他自己的生活中的大事件,可是无法让自己提出这个问题。不管怎样,也许会有机会,有一天他将会主动告诉她。   
        本尼迪克特了解,他的妹妹暂时把他给遗忘了,只顾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不久,抑或最终,他们自己长期的成双结对将会被割裂;不过决不会是今天。那天早晨,陪伴在一起,对于他们三人来说,都是一种慰藉,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思绪起伏:假如我们采取不同的做法,那个日本人也许会活下来。 
        
        本尼迪克特讲道:〃由于投降,本以为在日本会有大量的自杀行为。为什么没有发生?是因为天皇决定不要死吗?〃   
        〃我感到疑惑。皇室的一位成员确实切腹自杀了,但这件事被遮掩过去。在战败的那些日子里,可能会有更多的自杀行为,超出我们的想象。并非某些事情一定就会被调查或揭发出来。〃他说,〃我想,当我在这个国家旅行的时候,也许可以了解到这种情况。没想到,就在这里,立即,它自己就出现了。〃 
        
        男孩说:〃战争把它带来我们的身边。〃   
        利思不会说出,这是我在大约几个小时之内见到的第二起这样的死亡。与这个有病的男孩,以及这个女孩谈到死亡,使人感到不安。他放下茶杯,向后靠着,将一只脚架在他的膝盖上。他必须详细写下经过宣誓的证词,涉及到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将会有一番调查,不管怎样敷衍塞责。死者利思还没有问过他的姓名他曾经被虐待过吗,或是任何方式导致他自杀?他并不是囚犯,而是近期年于监管中的敌人。他痛感自己的落魄潦倒。利思只见过他很短的时间,听见过他被咒骂。他们交换过那最后的友谊的一瞥。 
        
        假如他要写出这些事情,就决不会再逗留在这里。然而,他难道不是已经打算离开了吗?   
        他的浅色的短袜上沾有血点。这两个年轻人应该已经注意到。他站起来,说:〃你们会让我再来拜访吗?〃   
        本尼迪克特说:〃那真的是太好了。〃   
        他们告别时,死亡又涌回每一个人的心头。盘子被收拾掉。本尼迪克特躺下,把两臂放在胸口,孤零零地。海伦独自坐在她的椅子上,态度暧昧,显得很激动。   

        终于,她溜下来,跪在长沙发旁边,抱紧她的哥哥,把头放在他的交叉的双手上。要不是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上移动的话,就好像他们睡在一起似的。   
        他说道:〃你在思考将要来临的是什么。〃   
        他把早已打好草稿的证词,按照正式的规格誊写清楚,给德雷斯高尔制作一份精确的副本。(他们答应提供一台打字机,最终会得到的,而且便于携带,还有一些复写纸。)他的目光落到早些时候放在一边的那封信上,是写给他的部队的友人的,现在这位友人忙于与战争罪行有关的事情,正坐船到东方来。在他的脑子里,本已构想出一个答复〃我亲爱的彼得〃可是关于东京、濑户内海、加德纳之死的叙述,已经变成,而且确实就是,昨天的事了。他大概必须重新开始。 
      
        中午了。他要从小路走上去,把他的证词的副本送给德雷斯高尔,看着原件安全地寄走。他已经保存好草稿。眼前,他坐在那里,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支着下巴,就像诗选背面的那个诗人一样;回想起本尼迪克特稀疏的头发和女孩的极为敏感的手。 
        
        亲爱的彼得:   
        此信应该在香港等着你,那是我一直喜欢的地方。我在上海度过的少年时代中,作为中国通商的主要口岸,香港位居第二,如今它将会继续处于优越的地位。这是我在日本的第二个月,而我的探险活动也已开始实施。征服者的角色,仍然是陌生和令人厌恶的。周围有某种难以确定的东西,彻底占据了我们的同胞我说到的不是制度或政体,而是个人。依我看,这种东西并不同于接连降临到你我所处之地的那种临时的胜者与败者的身份区份。我很高兴你呢?我们的军队生涯结束了。我需要在这个地区工作,已经在俯瞰吴市的山上安顿下来也就是说,靠近广岛,这是我开始调查的地方。正如在中国一样,我依旧是一个非正规军士兵,一点也没有官方资源的帮助。关于这场灾难及其后果的秘密,在这里被美国原子弹调查部门控制着;既然如此,对于一个非美国人来说,我正在把我的不详尽的笔记,送到安全的地方去。甚至这一封远非搞阴谋的信件,也要由可靠的人传递。与我的中国漫游截然不同,在那里,我走过战乱,就像我自己的同胞一样。 
        
        山上的这里,负责的军官是一位医科的行政人员,来自澳大利亚。他和他的配偶结成了可怕的一对儿。他们有一个病弱然而出色的儿子和一个小女儿,一点都不像是他们的孩子。看着这些年轻人,我在想,一个孩子出生在苛刻挑剔残酷无情的家庭中,依然可能通情达理,保持正义感。谢谢上帝,这真无法解释。 
        
        等你安置下来以后,我想到你那边去。宋子文接管了广东,还带着他的私人部队。宋家和蒋家,还有轻信的华盛顿,最终将使我们付出沉重的代价,这个结局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将会看见洪水灭世:原始的罪恶被教条主义者新的毁灭力量彻底消除。与此同时,我想再一次游览广州,看一眼宋和他的盐警。或者,也许只是我想念中国。想念中国是我多年来的习惯。甚至当我还在中国的时候,我就想念这个国家了,一块谜一样的土地的自相矛盾的象征。不管怎样,再见到你是很愉快的,特别是在这个半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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