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 [美]杜安.弗兰克里特-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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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普雷皱了皱鼻子。他活像个银行的出纳员,怀疑每一笔提款。
他知道威尔逊许下的愿大概是五百美元。五百美元会给车里那人,而另外五百美元威尔逊会据为己有。杜普雷了解威尔逊的那点儿银行存款。一次,他曾经在一辆车里发现了一张第一州际银行的交易单,从此他就定期打电话去查询威尔逊的余额。这个白痴竟从未更换过他的个人身份识别码,个人身份识别码是他的社会保险号码最后的四位数。
杜普雷最后一次电话查询的金额为六万四千美元。真可笑,这些年来的投机经营,使杜普雷的存款金额已经达到了七位数。假如威尔逊作为交易的交换条件提出要求的话,他倒情愿拱手相送他一笔超过六万四千美元的款项。但当一个人局限在小人物的智商时,也只能这样了,正像在哈珀他们所见到的大量的人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威尔逊忠心耿耿,偷偷捞取的也不多,况且直至今天还从未见他出过错。
杜普雷将目光从入口处的平板玻璃转开来,把手插进口袋,拿出了一小捆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他飞快地抽出十张百元大钞递给威尔逊,然后又抽出五张,“给你买汉堡包的,”他说,“事后还有赏钱。”
威尔逊把钱揣进兜里,他欠车里那家伙四百美元,六百美元就归他了,外加那五百美元,一大一千一百美元的进项可不算寒碜了。突然他的感觉不再那么糟了。
杜普雷一下子抓住威尔逊的肩膀,尽管他既不是个大块头,也不是个有威严的人,然而他逼视的目光却使威尔逊不敢正视。
“怎么啦?”威尔逊的声音有点儿发颤。
“要小心,干得漂亮些。”杜普雷松开了威尔逊的肩膀,用手轻轻的敲着自己的太阳穴,说,“要用脑子。”
屋子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威廉·邓恩没有办法战胜这种感觉。他的眼皮太重了,况且这间屋也引不起人的兴趣。这是谁的床?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这是在哪个城市?他下肢的什么部位持续地一抽二抽的,但却不感到痛。他合上眼皮,思考着那抽动的感觉。他想挪动挪动去消除那种感觉,但好像并不容易做到。
“爸?”他的身边传来一个声音。邓恩又把眼睛睁开,他认识这张脸,这张脸上布满担心与焦虑。
“爸,你觉得怎么样?看你能醒过来太好了。”
他觉得怎么样?邓恩答不出。他想再闭上眼睛,花些功夫考虑考虑。
“我已经在这儿坐了好几个小时,你也该睁开眼了。我厌倦得要发疯。”
这人很像是我儿子,邓恩想。也只有他冲着你喋喋不休,即使是满篇废话。
“想喝点水吗?医生说你会想喝水的。”
邓恩不得不承认喝水这主意听起来不错。他点点头,听见右侧有倒水的声音,这水似乎足足倒了有好几分钟。
就这样,渐渐地,通过对自己的想法表示赞成还是反对,威廉·邓恩在长时间地费力且迷惘地追忆之后,终于记起了他是谁,他在哪儿和为什么他会在这儿。
白瑞猛地倒在座椅里。他多巴望着不要找到那部手机,这样一来就能明白为什么被打翻在地。可现在显然赫克托耳另有其因。仅仅是为了恫吓?也许吧。他活动着那只摔倒时扭伤的手腕,从办公桌上那一堆东西中取出一张纸。
他一直在起草一份用来与公司客户联系的紧急通告程序。他推测一个电话定购销售员每十分钟最多只能找到一人,向对方解释操作系统的毛病。如果他们征用其它的办公空间和电话线的话,他或许需要找一百五十个人马上同时拨打电话。一边面带微笑,一边拨打电话,或者说至少要尝试着面露微笑。
那意味着他们每小时能联络九百个客户,这个数字白瑞明白是太离谱了。部分电话公司的线路负荷会被大大加重,如果碰上语音邮件,那你就只能再打电话,或奇迹般地找到了你要找的人,可却用了不止十分钟的时间去做解释和说明。这样一来,通话很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因为有些人会过于好奇,而另一些人却会支支吾吾,还有一些人甚至会怒气冲天。
即使他们今天开始,就在此刻,即使他们每小时能与一千个客户通话,通宵达旦地连轴转,每天也只能联系二万四千人。难道他们真的能大半夜打电话到用户家里不成?技术部有超过八万个客户,外加通过信函注册登记的十一万个零售客户──即要打十九万个十分钟的电话,他们永远也别想做到。
他考虑着发电报。电报能大量地分批发送,但却无法核实客户是否已经收到并按要求做了。如果在电报中要求收到电报即复电话,他还得要留人在那儿接电话,这又回到了他已经面对的问题上了。况且电报该怎样确切地表述呢?对那样的事,负责接电话的人员又该怎么说呢?最后要做的是,那一百五十个人对所出现的问题可能有一百五十种说法,这就需要一个有所依据的行动计划来统一口径。对此,白瑞已经耗用了足有一个小时,反复推敲,才写出了这个紧急通告程序。他皱紧眉头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后脖梗上的肌肉十分僵硬。他抬起了头,却见斯巴考夫斯基在门口徘徊。
“我们需要谈些什么?”他怒气冲冲地说,连自己都对自己的腔调感到吃惊。
斯巴考夫斯基关上门。然后他转过身来,说,“我想和你谈谈,我们是否应该留住黛安。”
白瑞的嘴抽动了一下。“继续说,我在听。”
“我整夜都得留在这儿为董事会准备文件。近期的销售数字表明销售情况大不景气。基于这种情况,连同新闻界的报道,再加上内部的混乱,有可能要进行投票选举。董事会也许为了挽回面子而有所举措。”
白瑞知道斯巴考夫斯基和一名董事会成员交往甚密,所以这就不只是道听途说了。
“吉姆不再给予半点支持,倒不是因为他曾经是个支持者。不过那时他也没有说个不字。这次从头至尾都可能会征求他的意见。克里斯……嗯,我想克里斯不干了,我和你倒可以提供一定的支持。不是因为我们将到场,但是可能会有人对此进行质询。”
显而易见,已经有过质询了。“那么指望我做什么呢?”白瑞问道,“我将会接到一个电话?要我投赞成票或反对票,是吗?”
斯巴考夫斯基在屋里来回踱着,一双手不停地互相摆弄着,“我想不会这样直截了当吧。也许你可以通过我来表达你的意图。”
这个妄自尊大的家伙。斯巴考夫斯基所拥有的最后的一点真正的力量也就是同董事会的关系了。就像他同董事会的关系,也不过就是眨眨眼、点点头那么一点幕后的交往罢了。
“我不投票,”白瑞说。他想知道是否有人曾向斯巴考夫斯基简要地介绍过情况,他是否知道公司有超过四十万台的电脑存在着问题。大概没有。他还想知道在过去的一周当中,董事会的成员对事态的了解到底有多少。也许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但向来那些重要的决定就是由这些只了解一部分谜底的人做出的。他们正像盲人摸象,所不同的是这些人摸到一条腿,就说它是树,而上帝却赋予了他们把它当成是树的权力。
“就让董事们为所欲为吧,”白瑞说,“我是不想搀和。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决定要做。我同吉姆简要地谈了谈,现在他赞成给钱,我自己也倾向这个意见。黛安这就应该赶回来了,那将是有待处理的第一桩事务。”
“我是不会存有任何异议的,”斯巴考夫斯基说完后又补充道,“我一直都是持肯定态度的。”
“不是因为我们做了错误的决定,迈克。我们是根据当时掌握的情况做出的选择。”白瑞原本打算再进一步说点儿什么,可又觉得不值得如此。
“那么你在董事会的投票上就保持中立了?”斯巴考夫斯基问道。
“我不是中立,但我情愿让我的看法不为他人所知晓。并且去做这样的决定也不是我的职责,我不打算冒充自己有权那样做。”
“我尊重这点。”斯巴考夫斯基毫无诚意地说。
白瑞回过头去继续他的案头工作,而斯巴考夫斯基则磨蹭着,好像还指望白瑞改变主意。白瑞抬起头说,“愿你的报告能有好运。”
第二十一章
同意给五百万美元的决定是在没有召集任何会议,也没有进行大肆宣扬的情况下做出的。黛安通过电话同吉姆进行了一次长谈,又同迈克谈了一会儿,然后她又给白瑞去了个电话,所有这一切都是用她那辆有专门司机驾驶的“卡迪拉克”轿车后座上的电话进行的。她正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她要求六点钟在她的办公室同白瑞见面。
格雷格·米切尔那儿仍然毫无消息。他妈的,他们需要了解有关那个程序代码的情况,怎样才能想方设法战胜它呢?如果必要的话,西姆公司可以发行一个磁盘,一种修补文件,这个文件可以通过特快专递寄给客户和经销商。解决的方法可以简单到用一个应急软磁盘引导,再去按一个按钮。
白瑞匆匆看了一遍他足足用了三个钟头起草的应变计划。倒不如将它写完,再让黛安签个名。这应变计划他已经修改过十几次了。
“我们西姆公司信奉以最高水准服务于客户之原则,我们遗憾地通知您……。”
他几乎是紧接着就在那句话上打了个“×”。这话显然自相矛盾。你怎么能一面号称你们有最高水平的客户服务,而另一面让你们的机器在制造场地就被装入了一个死亡陷阱呢?
“我们遗憾地通知您……。”
不行,这语气不恰当。太严峻了。
“我们已被提请注意……。”
过于被动。谁提请他们注意的?西姆公司就这么愚蠢,甚至把装有错误文件的货物发出,竟然自己对此毫无察觉?
会有成千上万个公司客户读到这些话。这些都是些可靠的客户,公司还满怀希望地指望他们能保持他们的忠实可靠。这个消息还会受到传媒的密切关注,还会转发给千百万观众。事后还会被全国的电脑专栏专家大肆评论。他知道他们在走钢丝。
“西姆公司的工程师们发现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售出的一些产品遭受了篡改。”
这句话的调子算是定对了。西姆公司已经发现了毛病。机子曾被篡改。他们,包括西姆公司和客户双方,都深受其害。都是受害者。
没错,但是他们将战胜袭击。现在他必须表明形势严峻,还不能显得情绪异常,乱了方寸。
“一个定时在七月二十五日启动的破坏性程序代码有可能被装入到了您的硬盘驱动器,我们想确保您能采取必要的步骤将其消除。”
明确突出积极面:我们一起卷入麻烦,我们将帮你们从麻烦中解脱出来。他从先前写的东西中东抄几句,西抄几句,总算字迹潦草地誊写完了,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通篇显得周到热情,前摄的──没有过分透露什么。是一条措辞巧妙的、具有轰动效应的消息。
马可·威利斯此刻正躺在沙发上,等着摆动着的电扇转回到他这个方向。他对电脑感到腻烦了。他腻烦透了那个主宰他生命的隐身人。他年轻,敏锐,是个无与伦比的、出色的编程员。他开始越来越想往从早晨九点到下午五点上班一族的那种工作。你只需走进去将姓名卡插入记时钟内打出上班时间,他能够明白那是怎么一档子事。
也许他能为一家有兴趣的公司工作。能力像环境及自然保护组织塞拉会或者是绿色和平组织之类的机构干些和电脑有关的工作。那些绿色和平组织的成员总是在他们的气胀式船里大兴问罪之师。也许他们需要电脑来了解那些事。马可会喜欢那类的事。他可以凭自己的才能干出点名堂来,而不必背叛谁。那样他就能从这整个可疑的交易当中平安脱身。
工作台上的黑白电视机在播放最新的模拟真实犯罪节目,可是马可无心看它。近来他一直无心看以犯罪为主题的节目。起初他还对干那种事感兴趣,设计破坏程序,再拿他们在真人身上试验,他已变得越来越精于此道了。
可是现在他经常被迫干得越来越离谱,做更多的破坏。他陷入了怪圈之中。如果现在被人发现的话,他甚至会蹲监狱。他没有被捕的前科记录,只有那次破坏程序的事件,他怀疑可能被记录在案,可眼下他已过了那个年龄,他那套天真无邪只能归于少年鲁莽的把戏已远远行不通了。只是蓄意存心的破坏,比他所能预料的要变得恶毒的多,攻击目标是一伙公司雅皮士。他确信他们会付钱给他,但这将是最后的一次。一万五千美元是个大数目。他打算拿到钱就同他们分道扬镳。
马可想要出门,也许到街上去在里士满大街一带的十几家餐馆中选中一家,可这是休斯敦的西南部。天马上黑了,他对独自夜行将可能发生的事全无信心。这倒不是说他格外胆小,而是他听说过这个地区为非作歹分子成帮结队,他们是些西班牙裔帮会,他看见过墙壁上涂写的东西。对那些东西,他总是像美国白人中产阶级易受害者那样匆匆走过。
他听见门外楼梯上的脚步声,太好了,邻居们回来了。现在他能听他们相互争辩和吵闹了,依照昨晚的迹象看,最终还会听见他们疯狂地造爱声。声音穿透隔墙,那个在当地一家从事街区房地产欺诈投机生意的公司里当职员的小个子棕发女人,似乎对一切都毫不顾忌。
门上传来的敲门声着实使马可吃了一惊。
他放下搁在沙发上的双脚问道,“谁呀?”
“是我,威尔逊。”
“噢,等一下。”威尔逊最近来访频繁,马可怀疑这是为了密切监视他。威尔逊进屋后总习惯四下察看,确认没有可疑特别之处。他造访的时间通常很短,话也不多,除了有一次他进来时,马可正在玩一个名叫俄罗斯方块的游戏。这游戏引起了威尔逊的兴趣,显示屏上降下各种各样的模块,马可调整着将它们摆放到合适的位置。马可是个行家,他做得很轻松自如。威尔逊试了一次,他连怎么去改变那些模块的方向还没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