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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陈景润 作者:沈世豪_2-第3部分

小说: 陈景润 作者:沈世豪_2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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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缘份。然而,为什么会独钟陈景润呢?却颇值得思量。

  航空工程,驰骋蓝天的伟业。谙熟这一领域的沈元教授,如今是中国科学院的院士,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校长。当时,正值潇洒博识的青春年华。他一走进英华中学,站在陈景润所在班级的讲坛上,立即引起所有幼稚中学生们的一片倾慕。不善言辞的陈景润细细地打量着他,和蔼,平易,可亲可敬的微笑,如五月的阳光,令人心旷神怡,字正腔圆的京腔,依然洋溢着淡淡的乡音,入耳入心。沈元教授讲课风趣,形象生动。学贯中西的学者,放牧中学数学的芳草地,恰似闲庭信步,指点流云、飞鸟、小草、露珠,本是单调乏味的数学概念、定理、公式,仿佛全都鲜灵灵地闪烁着生命的异彩。数学,凝聚着人类智慧和创造的学科,竟是一个何等鲜活何等瑰丽的天地。

  同学们入迷了。陈景润更是如痴如醉。沈元教授从心坎里喜欢母校这些天真可爱的中学生。或许,是为了激发同学们学习数学的兴趣;或许,是寄希望于这些朝气蓬勃的学子们的未来;或许,是一个大学者神游数学王国之时,无意中扯来了一片奇光闪烁的落霞。在一次讲解中学数学时,他谈起了世界数论中著名的难题:哥德巴赫猜想。

  数字是平凡的,有谁不知道那几乎伸手可触的1、2、3……等符号呢?数字又是神奇的,当由这些貌似平凡的数字编织在一起的时候,其千变万化的奥妙,是浩瀚的大海,无垠的长天,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全部破译的整个世界。在数论中,有二个基本的概念,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就接触过了,一是偶数,凡是能被2整除的正整数,就叫偶数,如2、4、6……;其余的1、3、5……就叫“奇数”。二是素数,除了1与它自身以外,不能被其他正整数整除的这种数,就叫“素数”,最初的素数有2、3、5、7、……等。另外的正整数,就是除1与它自身外,还能被别的的正整数除尽,这种数叫做“复合数”,最初的复合数有4、6、8、9、10……等。就是这些看去很普通的东西,却蕴藏着极为玄妙的天机。拭去岁月的烟云,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代代智慧非凡的数学家乃至大师们精妙绝伦的探索之功。

  沈元教授的讲课是谆谆善诱的,当讲完这些基本知识之后,话锋悄然一转,恰似高明的导游,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引向万象森森的数学峰巅。

  1742年,德国著名的数学家哥德巴赫发现了一个奇妙的数学现象:每一个大偶数都可以写成两个素数的和。例如10,可以写成7+3。什么原因呢?却无法证明,他自己也无法证明它,于是,就写信给当时意大利赫赫有名的大数学家欧拉,请他帮忙证明,欧拉穷尽一生的劳作,终于没有成功。这道难题,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数学家,200多年过去了,仍然仅是一个“猜想”。

  云遮雾障,横断巫山,遥看层峦叠嶂无数,流泉飞瀑之声依稀可闻,可谓是“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自然科学的皇后是数学,数学的皇冠是数论,而哥德巴赫猜想则是皇冠上那颗华光四射的明珠。沈元教授以一个练达老到数学家严密的逻辑思维,把中学生们的心撩拨得如火如荼。

  陈景润痴痴地微张着嘴巴,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周围同学那一双双惊讶地瞪大的眼睛,他的思绪时而随着老师的话语,巡视异域风光的瑰丽奇秀和迷人的风情,时而独自云游开去,浏览数学世界的波光云影,林林总总。他是一只雏鹰,羽毛未丰,不敢远飞,但一眼瞟去,似有无数仙鹤飞舞的神圣之地,已足以让他心荡神摇。呵,数学,自己神往痴迷的学科,居然有着如此广阔如此雄奇如此令人倾倒的魅力。他如痴如醉,乐而忘返。

  或是讲累了,或是让学生在随他跋涉之余,稍作歇息,沈元教授将教鞭轻轻地放在讲台上,喘一口气,学生们乘机活跃起来,几个胆大学习也不差的学生跃跃欲试,居然向老师夸下海口,这道题,由我们来做。小学三年级就接触过了,有什么了不起!无忧无虑的中学生往往把登天看做只是举步之遥,这是他们的纯真可爱之处。

  老师笑了,轻松而闲适。他不想做更多的解释,更不愿打击他们的“雄心壮志”,只是诙谐而幽默地说: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们中间有一个同学,他真是了不得,他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

  轰地一声,所有的中学生都笑了。欢快的笑声,如极为灿烂的南国独有的三角梅,醉了春天,醉了闽江,醉了正孕育在战火之中的未来的人民共和国。

  是一种调侃,还是真有此等奇梦,和陈景润具有师生之谊的沈元教授,后来成了陈景润的知交。两位同乡常在一起切磋数学春秋,一起出访美国,一起回到英华中学参加校庆,两个人还一起在英华中学校史展览馆中,意外地发现当年念中学时留下的借书卡。他们之间无所不谈,谈起这堂不同寻常的数学课,沈元教授总觉得恍如就在昨天。他实在没有料到,当年说的梦,居然会幻出辉煌的现实。

  有点让人无奈的世界,真是太奇妙了!人间活生生的传奇,不知要比杜撰的神话精彩多少倍。

  陈景润当然也笑了,内向的他不像其他同学笑得那么浪漫、狂放,他是把最美的笑容深深地珍藏在心底的。同学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中国人有一句俗话:真人不露相。浅水滩上的浪花哗哗地响,深潭里的旋涡却是毫无声息。

  第二天上课,几个成绩在全班拔尖的同学,兴致勃勃地向沈元教授交上自己做出来的“哥德巴赫猜想”。沈元教授把这些卷子捏在手中,笑吟吟地说:

  “我不看,不看,你们真的认为,骑着自行车,就可以到月球上去么?”

  又是一阵开怀的笑声,放肆地溢出教室。莫笑当年这些中学生的无知,时至今日,位于北京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经常会接到来自遥远地方的沉重的邮包,打开一看,声称是已经攻克了世界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还有扛着大麻袋草稿纸的陌生访客,同样自诩是攻克了哥德巴赫猜想的英雄,而这些人,往往连最基本的数论常识都不懂。枉费了时间和生命,令人可笑又惋惜。

  陈景润没有去做卷子,初晓数学的他,却牢牢地记住了老师讲的那个梦。梦断昆仑,梦断人生的苦涩和艰辛。它如一颗神奇的种子,落在这位尚是青少年的数学奇才的心田里。



  






陈景润第二章 大海扬帆






第二章 大海扬帆

“爱因斯坦”

  厦门,美称鹭岛。闻名遐迩的海上花园。位于大海之滨的厦门大学,背靠风光奇秀的五老峰。红墙,廊柱,琉璃瓦,依山傍海的校园建筑,像富丽而清纯的钢琴协奏曲,婉转悠扬,洋洋洒洒,尽情地抒发着南国的浪漫和妩媚。细细看去,不得不叹服校主陈嘉庚先生当年非凡的审美目光,中式的大屋顶,写意的飞檐吊角和西式的瓶形栏杆,和谐地构成它的庄重和飘逸,历经风霜大半个世纪,依然如风姿绰约的丽人,洋溢着迷人的异彩。

  陈景润是幸运的。1949年秋,福州解放,他尚是16岁的高二学生。满目红旗如火,他所在的班级,被命名为“朝阳班”。新中国如灿烂的红日,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那斑斓的万道金光同样把他的心照亮了。他对未来充满了期望。1950年春夏之交,他高中尚未毕业,毅然以“同等学力”的资格,报考素有“南方之强”美称的厦门大学。他被录取了。

  当时去念厦大,是颇有点胆量的。因为,抬头便可望见仅一水之隔的国民党控制的金门诸岛。炮声不断。红旗插上了厦门岛,但空中却未完全解放,我空军部队尚未入闽,国民党反动派倚仗他们的几架飞机,常来骚扰。因此陈景润的家里人出于安全和爱护,曾劝陈景润就近在福州念大学,而一心向往厦大的陈景润,却毫不动摇,当家里人委婉地以经济原因挽留他留福州就读时,他倔强地回答:“就是走路,我也要走到厦大去!”莫非,这一片钟灵毓秀之地早已辉映在这位未来大数学家的心中么?

  第一次出现在厦大校园中的陈景润,毫不引人注目,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学生装,头戴黑色的学生帽,脚上是当时被称为万里鞋的一种最普通的胶底鞋子,提着一个已经很破旧的小藤箱,一个小小的被盖卷,外加一件他哥哥送给他的旧大衣。他哥哥是解放前厦大法律系的毕业生,深知秋冬海风的凛冽,特地把自己的大衣给陈景润御寒。对生活一贯毫不在意的陈景润,全部思绪很快就被厦大优裕的学习环境紧紧地吸引住了。

  当时,陈景润念的是数理系,入学时只有3个学生,后来,上一届留下的1个同学编了进来,4个学生一个班,老师几乎是手把手教他们的。学生宿舍在博学楼,也就是当今的厦门大学人类博物馆。走进由著名画家徐悲鸿先生亲自题写门匾的这座花岗石建筑,仍然可以寻觅到陈景润当年住的宿舍:123号房间。当时,6个学生住一间。陈景润睡的是下铺。神往和钟情数学的陈景润,正如高尔基所描绘的:像一个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他很快就陷入了痴迷的状态。

  早在中学,他就开始涉猎大学课程,如今进了大学,他怎肯轻易罢休。时间,被他分解成一个个已是无法切开的小单元,而他把这一切全用于如饥似渴的学习中了。说来让人难以置信,身居厦大,抬头便可以透过海光岚影看到楚楚动人的世界级风景区鼓浪屿,而陈景润却一次也没有去过。近在咫尺的南国名寺南普陀,一派金碧辉煌,晨钟暮鼓,他也极少涉足,更莫提花花绿绿的厦门市区了。他的生活节俭到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每月只用3—4元钱的伙食费,同学们常看到他只用馒头就咸菜充饥。厦门海鲜多,当时价格也相当便宜,他为了节省,很少挑选这些较好的菜肴。其时,建南大礼堂未建设,学校的东膳厅,每逢周末放电影,门票只须5分钱,三年大学生活,陈景润一次电影也没看过。为了节省衣服,他洗衣服也舍不得用力去搓,往往只是在水里泡一泡,抖一抖就提起来,晒干,再穿在身上。耐得住清贫,是一种可贵的品格,正如方志敏烈士在《清贫》一文中所写的那样:“清贫,正是革命者战胜许多困难的地方。”解放初期,陈景润的家境,因为父亲没有工作,而显得有些窘迫,但陈景润的节俭并非完全是经济原因。80年代他成名之后,经济条件很不错了,他依然如此,一架小型的收录机,学英语用,也是向数学所借的。到美国、英国讲学,对方付了一笔颇丰的讲学金,他也只用很少一部分,大部分积累起来献给了国家。他不愿意把过多时间和精力放在生活上,觉得愈简单愈好。至今,陈景润的姐姐仍保留着陈景润念大学时用的那个破旧的小藤箱。箱内,一双穿透了的万里鞋和几件破旧的衣服,默默地向世人昭示着这一段耐人回味的岁月。

  陈景润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了。他读书有一套自己暗中制订的“高标准”,每天,他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外,自己还要根据学习的课程完成一批作业题,少则几十道,多则上百道。每到傍晚,夕阳映红大海时分,逢到潮汛,海滨上一片欢声笑语,人们前去游泳,尽情领略大自然美好的馈赠。而陈景润却是穿着那双露出脚指的万里鞋,前到老师的住处送作业,请老师予以修改、指教。婆娑的木麻黄已经成林,柔情依依的相思树,更是消融了无数流逝的岁月,一代数学奇才陈景润,却是捏着时间的秒表,为人们留下了永恒的记忆。

  攀登科学的高峰是不容易的,那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跋涉,是以青春热血甚至宝贵的生命为代价的悲壮的拼搏。陈景润的身体瘦弱,脸色苍白,带着明显的病容,他害怕看病耽搁时间,结果生了病也不去看。实在坚持不住了,就躺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算是静养。

  他准备了一个手电筒,那是夜晚读书用的,当时厦大虽然没有熄灯制度,但他也担心影响别人休息,到了深夜,就在被窝中拧亮手电读书。这种特殊的读书方式和习惯,一直延续到他在北京中关村工作时期。“文革”大劫,陈景润被揪到“牛棚”中,备受凌辱折磨。有一回,到处找不到陈景润,人们以为他逃跑了,四处搜寻,皆不见踪影。后来,才发现他就在“牛棚”中的一卷被窝里,瘦小的他躺在被窝中拧着手电看书。一烛亮光如豆,居然照耀着他大半生跋涉征途。清冷也罢,寂寞也罢,只有他独自能够真正地品出其中的甘苦和绵长了。

  他学习真正到忘我的程度,有一回,从食堂回来,厦门的天气多变,一阵海风,忽然吹来了一片雨幕,同学们见状都飞跑起来,只有他独自漫步着,在雨帘中依然是那么地沉稳自在。他的同班同学杨锡安惊奇地问:“你不淋雨么?”他才恍然大悟,说道,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下雨,他的心绪全部沉缅到一片书海中去了。一个人痴迷到如此,便必然引起众人的注目,像中学生起绰号一样,他的同学同样毫不客气地称他是“爱因斯坦”。当然,此时的陈景润和以提出相对论改写了一个时代科学史的爱因斯坦难以相提并论,但他那种近似拗相公的执着,那种嗜书如命的忘我精神,却是一脉相承的,每一个成功的科学家,几乎都要经过这段“炼狱”式的旅程。

  陈景润的同乡、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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