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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林徽因寻真-第5部分

小说: 林徽因寻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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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可我又真地走了吗?我又真地收回了留在您生命里的一切吗?又真地奉还了您留在我生命里的一切吗?    
    我们还会重逢吗?还会继续残断了的梦吗?    
    我说不清。一切都交给那三个纺线的老婆子吧,听任她们那时那神秘的手将我们的生命之线拉扯成怎样,也许,也许……    
    只是,我不期待,不祈求。    
    徽徽    
    PS:这一段时期您也没有好好念书,从今您该平静下来,发愤用功,希望您早日用智慧的光芒照亮那灰暗的文坛!    
    此信文笔异常流畅,颇具当今某类作品的文风,拿它与20年代众多作家的文字比较,可以看出两者用语习惯上的差异。再拿它与20年代林徽因的书信比较,差异则更加明显。比如此信写道:“我怕,怕您那沸腾的热情,也怕我自己心头绞痛着的情焰”、“实际上,我很脆弱,脆弱得像一支暮夏的枝条”、“我要逃避,逃得远远的,逃回我的故乡”,这类顶针、排比句式,在那时的林徽因笔下不大会出现的。比这更叫人生疑的是,信中提及陈源时用了“西滢兄”的称呼。这决计不可能了,写信时林徽因才十八岁,而陈源已经二十六岁,这样的年龄差距在刚刚成年的林徽因眼中是很大的,就像她初次见到徐志摩称呼徐“叔叔”一样,几乎属于两个辈分的人了,陈源还比徐志摩大了一岁。再说,林徽因毕竟还只是个女中学生,虽难免涉入有限的社交,但称兄道弟似还嫌早了一点。尤见出破绽的是,“西滢”是陈源留学回国以后发表文章始用的笔名,在英国尚未行世。即使后来“西滢”著称于文坛,可是按社交惯例,朋友间私下往来,一般仍不直呼笔名,多以字相称,陈源字“通伯”,这可印证陈源与友人的通信,或友人书信涉及陈源处。当然,关系疏远的外人又当别论。


第二部分难以置信的佚简,绝对可信的佚诗(2)

    此信内容也不大经得起与史实的核对。其一,写徐志摩送张幼仪去德国时一起到林徽因处辞行,林徽因信中说:“我就明白你们两人的关系起了变故。起因是什么我不明白,但不会和我无关。”据史料,张幼仪赴德时间在1921年秋,而1920年十一二月徐志摩已明确表达了对林徽因的爱意(见拙作《徐志摩、林徽因“恋情”考辨》中林长民致徐志摩信),林徽因对张幼仪离开伦敦的原因当然一清二楚,她完全没有必要对徐讳言,因此不可能用“起因是什么我不明白,但不会和我无关”这样含糊或矫情的句子。林徽因不是个矫情的女性。其二,依此信看,林徽因所以回国,是由于张幼仪的“出走使我不能再在伦敦居住下去了”,而且“想马上回国”。事实上林氏父女早在夏季的8月已经决定回国,并作好启程准备,整顿起行装,家中再接待来客,还预定了10月14日的船票(据林长民致林徽因信,影印件,未刊,存林氏后人处)。虽说林徽因回国未必不与徐志摩追求她有关,但绝对与张幼仪出走无涉。其三,信中说回国决定由林徽因提出,林长民“没问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一切都清楚”,似乎父女间没有说破事情,只是心照不宣。其实,林长民和林徽因均性格坦诚的君子,何况父女之间亲密得如知友,彼此从来是无所避讳的。此前,林长民不仅知道徐志摩于林徽因紧追不舍,且致信徐志摩,代林徽因婉言拒绝,信上说:“足下用情之烈,令人感悚,徽亦惶恐不知何以为答,并无丝毫mockery,想足下误解耳。”其四,传记记述,林徽因写此信同时创作了情诗《情愿》,低吟于回国船上。这也不确。林徽因何时开始诗歌创作,至今未见确证。但至今除了一篇译作《夜莺与玫瑰》,尚未发现林徽因早期的任何创作。她的所有作品都发表在30年代及其后,《情愿》一诗最初刊于1931年的《诗刊》,同年选入9月出版的《新月诗选》。陈梦家在诗选《序言》中写道:“渴望着更奇丽的诗篇的出现,对于林徽音初作的几首诗表示我们酷爱的欢心。”“初作”二字不是把创作时间交代得很清楚了?    
    看来,这一封林徽因致徐志摩函,及未录的半封,都不大可靠的,大抵属于子虚乌有的小说家言。传记中另有几封徐志摩写给林徽因的信,均未见载于各种徐志摩全集,推想它们同样的不大可靠。时下传记小说风靡,其中史传的成分越来越少,而小说的成分则越来越多。《飞去的诗人——徐志摩传》几年前由黄河出版社初版,记得并无徐志摩和林徽因的往来书信。汉语大词典的新版丰富了进来,大约便是受了此风的熏染。    
    不过绝对可靠的是才发现的两首林徽因佚诗,即近日友人寄示的《孤岛》和《死是安慰》,它们为所有林氏作品集失收。这两首诗均署名林徽因,同时刊载于沈从文主编的天津《益世报》1947年1月4日的“文学周刊”,此过录于下:    
    孤岛    
    遥望它是充满画意的山峰,    
    远立在河心里高傲的凌耸,    
    可怜它只是不幸的孤岛,——    
    天然没有埂堤,人工没搭座虹桥。    
    他同他的映影永为周围水的囚犯;    
    陆地于它,是达不到的希望!    
    早晚寂寞它常将小舟挽住!    
    风雨时节任江雾把自己隐去。    
    晴天它挺着小塔,玲珑独对云心;    
    盘盘石阶,由钟声松林中,超出安静。    
    特殊的轮廓它苦心孤诣做成,    
    漠漠大地又哪里去找一点同情?    
    死是安慰    
    个个连环,永打不开,    
    生是个结,又是个结!    
    死的实在,    
    一朵云彩。    
    一根绳索,永远牵住,    
    生是张风筝,难得飘远,    
    死是江雾,    
    迷茫飞去!    
    长条旅程,永在中途,    
    生是串脚步,泥般沉重,——    
    死是尽处    
    不再辛苦    
    一曲溪间,日夜流水,    
    生是种奔逝,永在离别!    
    死只一回,    
    它是安慰。    
    诗的感伤情绪是显然的,大约作于1945年或略前些时候。那时林徽因原本患有肺疾的身体,由于八年抗战而更加糟糕,已数年卧床不起了。1945年底一位美国医生断言她只剩下五年的生命;她形容自己“像盏快要熄的油灯”,“一眨、一闪就灭了”。她曾致信费正清说:“我很可能活不到和平的那一天了(也可以说,我依稀间一直在盼着它的到来)。我在疾病的折磨中就这么焦躁烦躁地死去,真是太惨了。”甚至一度有人误传林徽因已病逝。这个时期她创作的诗歌大多流露着恶劣的心境,不止一次吟咏生与死的主题。《死是安慰》似乎是诗人不堪肉体的折磨,欲求解脱的产物,属于她此类作品里最为凄楚的一首。然而林徽因毕竟是林徽因,尽管她处于情绪的低谷,却不肯流于颓废滥调,于是取了一种似放达的表达方式,把死说成是安慰。《孤岛》的诗绪则一扫凄楚,充溢着生的眷恋。“孤岛”形象可以看作诗人自况,孤寂而守护高傲,“不幸”但依然“凌耸”,纵然生命短促,可是自我价值不容否定,明显烙有林徽因柔中见刚的性格特征。


第三部分作为小说家的林徽因

    说起林徽因,人们常常把她和诗联系在一起,说她是位新月派的著名诗人,或者仅仅看作是诗人徐志摩所苦苦追恋的绝艳才女。这只是林徽因的一个侧面(就是这个侧面,也往往被有意无意渲染得有失真相)。林徽因的文学才华是多方面的,小说方面的成就并不亚于诗歌的。    
    林徽因有很高的小说鉴赏修养,一个有力的证明是,1936年赵家璧为良友图书公司编辑《二十人所选短篇佳作集》,应约推选作品的二十人,除林徽因外都是文坛上卓有建树的名家,诸如茅盾、巴金、郁达夫、朱自清、叶圣陶等等。林徽因推选了张天翼、萧乾、罗淑三人的小说,颇具眼力。尤其是将罗淑从当时的无名之辈中拔萃出来,推选的《生人妻》这一篇小说,后来成了传世名篇,可谓慧眼识英雄。    
    也是1936年,《大公报》创刊十周年之际,萧乾策划编一本在《大公报·文艺副刊》上发表小说的选集,他想到的最合适的编选人便是林徽因。不负萧乾所望,林徽因很快编出了这本《大公报文艺丛刊小说选》,入选作品三十篇。入选作者既有名家,也有名不见经传者,还选了沈从文夫人张兆和的一篇《小还的悲哀》(署笔名叔文)。无论名家抑或非名家,他们的作品皆堪称《大公报》作品的上乘,包括沈夫人那篇,绝非因私人感情而充数。林徽因为选集撰写了二三千言的《题记》,她对于生活制约作家创作、作者情感应该诚实,以及短篇小说的结构技巧诸多问题发表了精辟的见解。这个选本很受读者欢迎,8月份初版,10月即再版。选本集中而典型地展示了那个时期一批北方作家的创作风貌和水平,至今仍是研究京派小说的重要材料,因此五十多年后上海书店再予影印出版。    
    那时众多的小说家里,林徽因特别赏识沈从文,认为沈从文有生活,前排左起:梁思成、林徽因、张奚若夫人、    
    杨振声,后排为沈从文、张兆和夫妇不矫情。林徽因与沈从文有相当密切的交往。30年代初,沈从文的名篇《边城》还未问世,林徽因便看出他日后必有非凡成就。有一次沈从文去京郊香山看望在那里疗养的林徽因,随身带着一本自己的作品,原准备题赠给另一位女诗人,扉页上写着“送给诗人……”,还没写完被林徽因见到,沈从文看出林徽因极想得到他这本作品,随即将没写完的题词改成:“与其送给诗人,不如送给诗一样的人。”此刻林徽因尚未登上文坛。沈从文婚前孤身寄居北京,经济相当拮据。林徽因有意接济,又顾虑到沈从文碍于面子不肯接受。恰好林徽因堂弟林宣从南方到了北京,林徽因便让林宣向沈从文借阅文学作品,借林宣归还作品时,悄悄夹进一些票子。直到1933年秋沈从文和张兆和成婚,沈从文的经济仍未好转,新房四壁空空。亏得梁思成、林徽因夫妇送了一对锦缎百子图床上罩单,才给新房添上一点喜庆气氛。几乎是新婚的同时,沈从文开始主编天津《大公报》“文艺”副刊,他热情邀约林徽因写稿。虽然林徽因发表文学创作始于徐志摩编的杂志,但文思泉涌、佳作叠出,还是沈从文接编这份副刊的那几年。正是这几年,林徽因在读者中获得很高声誉,也由此奠定了她在文坛上的地位。    
    抗日战争爆发,大批有气节的知识分子纷纷离开沦陷的北平南迁,林徽因、沈从文也告别了《大公报》“文艺”副刊。抗战期间朋友们时聚时散,聚少散多,林徽因与沈从文的友谊却从未中断。1937年底,在武汉的沈从文听说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已到长沙,便匆匆赶去看望。第二年他们又先后定居昆明,沈从文更是常去看望林徽因,林徽因有时也到沈从文低矮晦暗的小楼上来。沈从文的小楼可谓当时昆明小小的文艺中心,不时聚集着文人聊天。施蛰存晚年回忆在那里见到林徽因的情景颇传神:林徽因很健谈,坐在稻草墩上,海阔天空地谈文学,谈人生,谈时事,谈昆明印象。从文只是眯着眼,笑着听,难得插一两句话。    
    林徽因生前没有出版过文学作品专集,1985年林徽因家乡福建两位学者为她编辑了一本《林徽因诗集》。诗集内封便是请沈从文题签,那娟秀的章草小楷,与灵秀的诗句可谓交相辉映。    
    因为沈从文的关系,林徽因结识了另一位小说家,与他同样情谊匪浅。林徽因从《大公报·文艺副刊》上读到一篇小说《蚕》,立即托沈从文约请小说作者萧乾来家里见面。对于初次尝试小说创作的萧乾来说,能进入林徽因那个北平有名的“太太的客厅”,真是异常兴奋、激动。见面时林徽因一再对萧乾说:“用感情写作的人不多,你就是一个。”萧乾备受鼓舞,此后小说创作一发而不可收,成为京派小说家中的一支劲旅。萧乾说过,这次见面就像在刚起步的马驹子后腿上亲切地抽了一鞭。后来萧乾替代沈从文编辑《大公报》“文艺副刊”,保持了原刊与林徽因的亲密关系。萧乾每月从天津来北京,在中山公园来今雨轩举行茶会,为的是组稿和听取意见,林徽因几乎每次必到,而且每次都有一番精彩的言论。    
    1939年萧乾前往英国作驻外记者,与林徽因一别七八年。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萧乾重回北京,一时事务很多,而林徽因也忙于国徽设计,两人一时未能见面。林徽因专门致信萧乾,要他留一个整天给她,叙叙别后的情景。萧乾如约来到城外清华园,患着严重肺病的林徽因果真和他聊了整整一天,晚上萧乾只得借宿在比邻的金岳霖家。多少年过去了,萧乾已届耆年,每当追念起林徽因,总是显出缅怀和神往的情绪。    
    北平解放,林徽因有机会接触到赵树理的小说。林徽因与赵树理没有见过面,也从无文字交往。但是赵树理小说中浓厚的乡土气息,解放区健康清新的风貌,令林徽因十分赞赏,她居然还从中看出沈从文的影响。喜爱读小说的青年林洙,偏爱沈从文小说却不喜欢解放区作品,林徽因便认真对她说:“不尽然,解放区也有很好的作家,例如赵树理。”林徽因劝她读读赵树理的小说,这是一般人想不到的。    
    林徽因不仅与小说家有亲密的过从或神交,她本人也是小说家,甚而是位优秀的小说家,就在她诗歌创作伊始,同时开始了小说创作。第一篇小说是1931年发表在《新月》杂志上的《窘》,写一个中年教授与一同事的女儿,因“辈分”的关系,虽能随意相处,却不能随意相爱的种种窘态。或许这是林徽因尝试写小说的游戏之笔,说不上有多深的思想内容,可是对教授微妙心理的细腻刻画和窘态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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