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9-你无法阻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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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上电话不到两分钟,电话铃声再一次来势凶猛。我无法超然,抓起电话,以为又是米丫的神经出了什么毛病。我的天哪!电话那头,李远的声音彬彬有礼地传来:“徐倩,你好!这么晚,我打搅你了吗?”
“你有什么事吗?”我说,以一个记者的身份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没有。”李远答。像一个演员一时忘记了台词,他停顿了片刻,才说:“我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想打电话来说声谢谢。”“不用。大家都是朋友。一方有难,八方相助。”我觉得他半夜三更打电话来致谢确实有点怪怪的。
“不管怎样,总之是多谢你。”李远的客气话背后,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只是他没有开口或者不想开口。
我不了解这个男人,不清楚他的底牌。我倒要看看他在遵循什么样的游戏规则。
大约缄默了一分钟之久,对方才努力地将想要说出的话咽回肚子里。他说没有什么,只是打个电话来感谢我。时至今日,我总觉得,那晚,他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他和米丫的事情?是不是那个时候,他就觉得无法自拔,前来寻求我的帮助?但是,就算当晚他坦白地说出一切,那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到处都是受伤的头和面孔。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你在哪里?”我不想多说。“在一个24小时的修车厂里,车子坏了,我怕明天你和米丫要用,想连夜修好。”我不知此话的真假,我没有听见修车场里的金属撞击声。“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给你打个电话。”他补充道。
“米丫刚才还在找你,你给她打个电话吧!”我的语气完全是一个大姐姐。说实话,米丫太多心了,我对李远不会产生男女之间的那种感觉,我不喜欢李远这种工于心计的男人。事情就这么简单。
《你无法阻止》 一严敏被骗的故事(1)
年关将近,所有的心都不可避免地浮躁起来。所有重大的事情似乎都要拖到春节过后才能办理。我决定给自己放假,快乐一把。
我在报社的公寓楼挨了七年。没有分配到市政府福利房是因为我还没有成家。此外,还因为我不够大龄,没有达到35岁才能享受的大龄未婚女子分房的标准。所以,年复一年,我在一室一厅的属于我的小公寓里扳着手指算,我还要熬两年,就能申请到二室一厅的福利房了。当然,另一种限制也会要了你的命,规定中,你的另一半也必须是南都户口。假如你找了一位外地郎的话,你的住房梦肯定会灰飞烟灭。那种感觉就像在安德鲁斯狗鼻子上方高高悬吊着的骨头,香袭诱人,然而,你却永远也够不着。
既然,改变不了住房的大小,那么,至少可以改变室内的陈设来调剂自己的心情。上午,我约定好友严敏一同去香江家具城看家具。米丫知道后,一定要陪我去,还找李远开车来送我们。
严敏比我小三岁,是通过一位记者朋友介绍我们认识的,也是一位可怜的大龄女子,是这个城市里一片孤立无援的树叶。自从我协助几位单身女子抓获了一位印尼籍华人、“跨国爱情骗子”巴拉斯后,起码又有七八个被“爱情”骗子骗到的单身女子找到我,寻求我的帮助。一时间,我的生活被搅得七荤八素。我闹不明白,如今单身女人的钱怎么那么好骗?难道女人成功后,非得靠金钱才能拴住男人?而那些靠金钱才能拴住的男人,在未来的生活中会有一副担负重责的肩膀吗?
严敏被骗的故事更加离谱。她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了一位假冒的北大“才子”。两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相约相守。后来,她发觉自己彻底被这个骗子耍了,赔了肉体,还搭上了仅有的十六万元存款。我想要公开这段八卦新闻,让痴心女子多长一个心眼。严敏不想当公开的反面教员,只希望拿回自己的血汗钱。她把我所写的稿件拿去威胁那个骗子:不还钱就报上见!我们先后花了半年的时间,严敏终于拿回了十二万元钱。我帮她挽回了损失,我们遂成好友。
严敏、米丫和李远,我先后结识的三个新闻采访对象,一同窝在李远的佳美轿车内,更像是很早就熟稔的老友。我肆无忌惮地描述着我想买的床:结实、宽大,床头种满铁制的玫瑰花,抚慰我在暗夜中的梦想。我在家具城内至少看了三十多张床,却没有一张叫我心仪。我不屈不挠地寻找,他们三个不得不亦步亦趋地由我乱走,一个个累得有苦难言,不敢发作。
“你干吗不买那种布艺的大床?床头松软,可以省下买靠枕的钱,多合算。”
我敢保证严敏是世界上最会过小日子的女人。她的建议有道理,可以考虑。我说,再往前找找,实在找不到再折回来也不迟。
走着走着,米丫和李远落在我身后的家具大厅里。我发现他们开始窃窃私语,有说有笑地闲逛。自从那晚接听他们各自打来的电话后,我就告诫自己,绝对不管他们两人之间的闲事,免得动气。
转到了仓库的一角,几乎是惊鸿一瞥,我发现一张床头种满铁制玫瑰花的大床寂寞无主地躺在那里,好像就是为了在节日里给我一个惊喜。“哇哈!”我大叫一声,抚摸着那些含苞欲放的玫瑰花,开心得很。除了一只床脚略微有些变色外,一切合乎我意。
“不行,这床过时得厉害,再说,床脚已经晒得褪了色。”严敏的头摇得像货郎手中的拨浪鼓。“如果你执意想要的话,那也要叫他们给你打折。”
没等我们多讲,人家就当处理品给我打了折。价钱确实不高,整个床架才卖八百五十元。为了这张床,我又买了一张二千一百元的席梦思作为陪衬。其余的物品则顺利得不行。我看中了翡翠藤器店里的一对小藤椅,一张低矮的小圆藤桌。我由着性子买下款式古旧的床头柜、电话台、电视机柜。女人素有购物狂的本性,一经刺激便越发不可收拾。
天天累死累活,今天也潇洒走一回,买回一份自己想要过的家居生活。
当我付款埋单时,李远从大门外向我急匆匆地走来,身后的米丫不停地在唠叨什么,看上去像一个更年期提早到来的悍妇。
“徐倩,不好意思,我必须赶回去,我老婆打来电话,要我陪她去做产前检查。”李远仿佛做了一件亏心事般低头道歉。
“噢,天哪!”应该轮到我说对不起了,陪同夫人产检是男人的大事,也是男人的幸福。“你赶快走吧!”
“不行,”米丫站在那里,满脸不高兴,“你老婆也是多事,明天后天都可以做检查的嘛,为什么非要今天?你现在可以帮忙将徐倩的藤椅藤桌运回去,人家帮我们那么大的忙!”
“米丫,你这样不行的,”严敏声调不高,声音里透出轻微的责备。“人家年轻夫妻,产检多重要的事情呀。家具有送货服务,再说,李远的车也拉不下席梦思呀。”
米丫不依不饶地说:“李远,别拿你老婆的那一套来吓唬我,你是我的律师,你就该听我的。徐倩,你说是吗?”
“不要拿我来当挡箭牌。”我希望他们就此结束争吵,千万不要把我购物赢得的一份好心情搅黄了。
“徐倩,你替我跟她求个情吧?”李远也来拉我当裁判长。我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了,为什么陪老婆上医院也要受制于米丫呢?
“米丫,你别傻了,李律师有他自己的家庭,有他自己的生活!”我认为我的话已经说得分量很重了,米丫不会不识趣到这等地步。
“是吗?”米丫假装糊涂。
“你不要这样,等我忙完后,我再给你打电话。”李远的口气像在伺候一位难以伺候的贵妇。
“我不得不走,那是我的老婆和孩子。”李远再一次强调离开的理由。他站在一大堆刚刚从仓库搬运出来的家具面前,摊开手掌,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李远,李远!”米丫大叫大喊,全然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她。
李远挪步往外走,她也开始跟着他走,像一个游魂一般。李远只得站住,特别尴尬。
“哎呀,米丫。”严敏大叫,将米丫拉回到现实中。“你又不是他老婆,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喂,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米丫转过身来,耸耸肩膀,不置可否,脸色却出奇的苍白。
严敏的话,点醒了我。她说什么?她爱上他了?不会吧,不过是严敏猜想,哥德巴赫猜想。她猜测得有没有道理?
哦?哦!天哪,真的吗?律师与委托人还那个?!
不错,种种蛛丝马迹都表明米丫对李远就是在弗洛伊德。
《你无法阻止》 一严敏被骗的故事(2)
“你还不走!”我像大姐姐那样,提起一条腿来准备踢开李远,把他赶走,以为这样就能将他们两个人楚河汉界地分开来。李远的目光游移到米丫的脸上,顿了顿,有点抱歉的意思,摸出车钥匙,调转身,急步离开了家具城。
我还是像大姐姐那样,搂住脸上阴云密布的米丫的肩头,在她瘦削的肩上轻叩了几下:“走,家具明天会送到我家,我请你们吃饭,说,你说在什么地方?”
“吃?吃你个头啊!”
米丫嗔怪地啐我一口,却顺势抓住我搭在她肩上的手臂,紧紧地贴住我。
大概是农历腊月二十六的晚上吧,我美美地靠着新买的铁床的床头,打着小盹,满足而惬意。
床架子上的铁制玫瑰花在台灯的映照下,变得柔软、生动,摸上去手感不错,仿佛可以拧出玫瑰汁。
花,玫瑰花。花,映山红。春天了哦,鄱阳湖畔的青山农场的旷野里,山坡上,开遍了艳红、粉红、全白的映山红。我身穿刚刚发下来的公安管教干部的橄榄绿制服,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挺胸,收腹,正步走。大队长看见我,一本正经地加以指导:“怎么看,还是个学生妹,要加油哦!”
“谢谢领导关心!”我话没有说完,人已经荡到山坡上,哼着“岭上开遍哟映山红”,伸手去采摘映山红,将满满一大把映山红抱回干部宿舍,即刻,搪瓷缸上开出一个烂漫的春天。
管教干部的生活单调,刻板,危险。我每天摘一把映山红,用搪瓷缸里的清水养着,这样就能够改变劳教农场枯燥乏味的生活吗?
早晨,晓雾在田畴、山岗、湖滨弥漫开来。我领着三小队的十三名女教养上后山修整茶园。这十三名江西籍的女子,是广东公安在沿海地区“扫黄”时抓获的卖淫女,由江西公安遣送到青山农场,强制进行为期一年的劳动教育。休息了,一名赣州籍女教养喊道:“报告徐干部,我可以摘一支吗?”我知道她指的是阳坡上的映山红,我说:“去吧。”紧接着,十二声“报告”炒豆般响起,女教养们叽叽喳喳跑上阳坡,花海中十三名年轻女子的身影摇散了满山的薄雾。
收工路上,十三支艳艳的映山红在女教养的手中、衣襟上、鬓角边摇啊摇。
为了显示我是政府干部的正面形象,今天,我不像往日那样摘一把映山红抱回宿舍。那样做,我估计大队长会问:“学生妹你玩什么节目,你怎么跟那帮人一样也是花呀草呀的?”我怎样回答?
子夜时分,突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我慌慌张张地起床,参加追捕逃犯行动。大队长说三小队的赣州妹子跑出去了,还没有跑远,布置大家分成小组分头去追。我们是在十公里外的山崖边截住她的。问她为什么要跑,本来还有一个半月就解除教养的,现在必须延期了,太不划算。
赣州妹说,去年她离开村里时,她谈的对象与她约定今年“五一”劳动节那天在广州火车站见面,她必须赶回去。她幽幽地说,好男人难找,她不想失去他。
她那丰满的脸颊和裸露在外的手臂被一路上的树枝和蒺藜划破,一条条的伤痕,在我这个刚参加工作的学生妹看来,简直是触目惊心。
逃跑途中,她脚上的解放鞋跑丢了一只,赤脚被尖刺戳破,鲜血渗在崖岸上,烂漫如山野里的映山红。
爱花,爱美,爱护和珍惜爱情,是我们女人的天性,不管她是教养人员还是管教干部。
我不知道,与爱情相约是不是要付出鲜血甚至生命的代价?
望着铁床上的玫瑰花,我为我英明的消费而喝彩。此时,如果你是神仙,你能预见到八个月后,就在我精心挑选并欢呼雀跃的这张铁床上,会发生比流血更凄惨的人间悲剧吗?
谁都不是预言家,我更不是。
半夜里,我被严敏的电话吵醒,她说因为我劝米丫的那句话,搅得她一直睡不着觉,要我赔偿她失眠的损失。
“天下男人有的是!”我警告米丫无论如何不能与李远有一腿,桥归桥路归路,律师就是律师,恋人就是恋人,切莫一锅煮。我就是在劝她离开李远时,说了这句宽慰她、也宽慰自己的话。
“天下男人有的是,”电话里,严敏重复我的格言,又后续了一句,说:“知音哪里有啊!”
严敏这后一句感慨,触动我的心弦,颤颤的,害得我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不知什么时候天就亮了。
我家乡有一句老话,很温馨的,“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我不知道青岛是不是也有这种充溢过年团圆情结的民谚,反正米丫是腊月二十七上午,从酒店撤退回的家。那是一个不完整的家,但终归还是家,何况,她绝对不能容忍在人走茶凉的酒店里过一个冷冰冰的春节。
李远不像个律师,倒像米丫雇佣的长期车夫。米丫唤他就像男人唤小姐,随传随到。
那晚的月亮很大,李远驾着佳美车把米丫母女和我从酒店拉到水手路一个机关大院内。院内月色溶溶,把老榕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