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东方探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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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在那儿,但他已经死了。和恶棍利兹提一样,他也被人当胸刺了一刀。房间里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驻扎官的失踪让莫里亚蒂狂怒不已,连他的得力干将也杀了。”
福尔摩斯说他仔细检查了尸体以及衣物。从他的私人文件中发现,他的真名叫桑德斯,曾在印度军队里担任卫生员,因打架和盗窃被开除。之后,他成了加尔各答的无业游民。显然,莫里亚蒂到达印度加尔各答后就雇佣了他。
在桑德斯的私人物品里,找不到莫里亚蒂的行踪。福尔摩斯又把他的医疗袋搜查了一遍,发现了很多空的小药水瓶。里面还剩了一些毒药,有一些就是在当地做的,想必是煞费其事。一眼就能看出,桑德斯给理查森服用过一些,虽然剂量不大,但足以导致剧烈的疼痛、高烧,以及体质恶化。毫无疑问,这些毒药都是利兹提遇害前做的。
“在桑德斯的桌子上,只有一张内容古怪的纸条。明显是出自桑德斯本人之笔,很像官邸的学者们正在翻译的那本书中的一段话。那段话是这样写的:‘夜里将有电闪雷鸣和巨大的爆炸,一个疯狂的婆罗门将杀死一个贱民。卡兰奇将骑着白马进城。人们为新的神灵而欢欣鼓舞,他将宣布自己成为新的守护神毗瑟*。和新任国王。’”
福尔摩斯把那两位学者叫来,让他们负责处理桑德斯的尸体。他们会把最近官邸里发生的这一系列变故告知尼泊尔政府。然后,福尔摩斯问他们桑德斯写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证实了那是一段预言,出自他们正在翻译的那本古书。桑德斯,化名莱特,生前对这一预言特别感兴趣,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原因何在。福尔摩斯拿着纸条去通报达夫林勋爵,即现任加尔各答总督。他用的是理查森的名字,使用了官邸的无线电设备。
“我本来希望桑德斯带我去见莫里亚蒂,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我感到孤立无援,背负着寻找莫里亚蒂的重大使命,他可能正潜伏在加德满都大街小巷下的地下巢穴中。桑德斯是我所知道的惟一一个能带我去见莫里亚蒂的人。我一个人不可能深入到地下迷宫中去执行搜查的任务,一旦进去了就可能无法全身而退。不行,我必须先搞清楚弥诺陶洛斯①① 希腊神话中半人半牛的怪物,住在克里特岛的迷宫中,后被英雄忒修斯杀死。——译注的巢穴所在,再想办法引它出洞。”
福尔摩斯一再受挫,一个哭泣的女仆跑来告诉他,王公妻子在乾德拉格里关卡举行晚会时,露茜·理查森不见了,这让福尔摩斯感到绝望。他不得不做了最坏的估计,可能露茜已经落入莫里亚蒂之手,他自己则被将了一军。
在此紧要关头,福尔摩斯沉默了,从他的脸上我可以看出,在那个黑暗的时刻,他经受了怎样的痛苦和绝望。以前在英格兰,我很少看见他这样,因为在这里是各方面协同作战,但置身国外,福尔摩斯只能孤军奋战。还需指出的是,露茜·理查森唤起了福尔摩斯的父爱之情,这种感情虽然福尔摩斯自己没说过,但直到现在,当他提到露茜的名字时,脸上仍然真情流露。
“我详细询问了理查森小姐的女仆。”福尔摩斯说。那个女仆讲道,他们走进一座寺庙,没想到被一群前来观看神像游行的人群冲散了。她们被游行队伍隔开来,但她还能看见理查森小姐和一个尼泊尔男人说话,然后就跟着那个人走进了一个小门。游行队伍也跟着进了那个小门,那门通向一个和尚住的院子。那女仆好不容易才挤到门口,但是却看不见一个人。仿佛理查森小姐在空气中蒸发了一样。然后,那个女仆就跑回去,向王公妻子禀报了一切。
“我离开官邸回到旅馆。格拉夏带我进到里屋,理查森就藏在这里。我一眼就看出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好转了,疼痛减轻了不少。我想最好把实情都告诉他,包括露茜可能被莫里森抓到的事。故事很长,我跟他说了他妻子在英格兰的生活以及他女儿的痛苦,听得他目瞪口呆。不过,他并不清楚莫里亚蒂在哪儿,也不知道加德满都的地下供水系统。”
福尔摩斯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寻找线索,试图发现莫里亚蒂的下落和他的阴谋诡计。他在脑子里细细回忆:利兹提被杀;精心策划企图杀死理查森,用虚假幻象惊吓理查森;真的莱特医生到达加德满都之前就被谋杀;桑德斯被害,还有桌子上那张他亲笔写的神秘预言;最后,露茜·理查森在一次宗教游行中失踪。福尔摩斯反复琢磨着这些事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他想起自己在官邸花园的废弃蓄水池旁捡到的那些竹片。他从口袋里拿出竹片,并把它们放在桌上。竹片已经被理查森的子弹击碎了,但有几片凑在一起,组成较大的一片,弯曲的,大概有四英尺长。福尔摩斯盯着无足轻重的碎片,突然,它们勾起了他的一些记忆,这让他想起了曾在霍奇森的另一本书上读到过的一些东西。
“突然,华生,我看见了这个计划,我一直与它擦肩而过。几秒钟后,我看到了全部,这个疯狂而绝妙的计划的全部。我终于明白了一切,现在惟一的问题就是时间是否还来得及。
正在那时,有人来敲门,我开门一看,是拉克什曼,他给我送来一张字条。我打开来看,上面写着:
我亲爱的福尔摩斯:
当你收到这张字条时,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你想保护他们,但为时已晚。我一直怀疑你并没有葬身于莱辛巴赫瀑布的万丈深渊,但直到截获了你哥哥写给你的信时,我才最终确定你就在这儿。你的伪装技术很高明,但你已经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我一直期待着与你秋后算帐。同时,我邀请你一同欣赏即将上演的戏剧性的一幕。还有,为打消你的疑虑,我可以告诉你,露茜在我手里,我代她向你问好。
詹姆斯·莫里亚蒂
第二部分霍奇森幽灵案(7)
当福尔摩斯复述莫里亚蒂的那封信时,他的脸色苍白,我感觉到他深深地绝望了。他的讲述让人感觉仿佛身临其境,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还好,他活生生地就在我面前,这让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莫里亚蒂中途截获了麦克罗夫特的信,福尔摩斯觉得倒霉透顶,甚至可能是致命一击,在他看来,这也是不可饶恕的。当他说到莫里亚蒂那封信的末尾时,他情绪低落。但是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福尔摩斯又重拾信心,接着讲下去。
“最后一句话,说到露茜,这让我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行动。我跑下旅馆的楼梯,跟格拉夏打了一声招呼,他恳求我别离开旅馆,他说,城里迅速散播着一条谣言,说婆罗门教关于灾难的预言在今晚就要应验,因为英国人、外国贱民或野蛮人出现在他们的圣地上,激怒了神灵,所以大家应该虔诚祈祷,以此来驱散神灵的怒火。一个婆罗门,因为恐惧而发了狂,杀死了一个贱民,因为他认为被那个贱民的影子玷污了而怒火中烧。这件事就发生在旅馆附近,被人们看成是毗瑟*。最后一次下凡的征兆。之后,这个时代将走到尽头,坏人将受到惩处,新的统治王朝将建立起来。格拉夏自己并不相信这些鬼话,他认为这是企图推翻现任政权的阴谋的一部分。他不知道策划者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但人们最原始的情绪已经释放出来,拒绝服从任何人,既不听命于拉那,也不听命于国王本人。一个迷信的人已宣布了世界末日的来临,谁都在劫难逃。有时就像这样,格拉夏说,一群温和驯服却饱受压迫的人,他们心中一直被压抑着的强烈情绪会像火山一样爆发,格拉夏感到恐惧。僧侣们已经要求所有的人傍晚时分到都迪克尔集合,那是城门外的集会场地,然后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以安抚毗瑟*。神。”
当时已经是黄昏了,福尔摩斯能听见很多人朝广场跑去。天就快要黑了,他得抓紧时间。出于关切,格拉夏紧抓着福尔摩斯不放,福尔摩斯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一溜烟跑到了街上。所有的人都朝着都迪克尔走去,每人手里还举着一支稻草做的火把。整座城市好像在燃烧,似乎每个人都极力想要摆脱僧侣的预言。
“我跑到阿山,”福尔摩斯继续说道,“人们都跟没了魂似的,与我反向而动。我寻找着上次发现塔曼的那家商店,塔曼就是那个造枪的奥地利人。那家店关着门,但我毫不费力地就打开锁进去了。里面空无一人——我敢肯定塔曼也是今晚计划的参与者之一,其他那几个我在集市上见过的罪犯也都是。不过,我找到了我想要的。在背街的一间密室里,塔曼藏了几把做工十分精细的枪。我挑了一把最好的萨尔兹堡来福枪,那玩意用起来可比看着更精准。塔曼储备了充足的弹药,我把口袋都装满了子弹,然后用一张羊毛毯把来福枪包起来,来到了都迪克尔,那时,成千上万支火把将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当时酷热难忍,福尔摩斯说,因为受不了火焰和烟雾,有几个人已经躺倒在地了。突然,当福尔摩斯快到都迪克尔时,几次爆炸使全城都晃动了起来,火光冲天,福尔摩斯被巨大的冲力推倒在地。人们惊声尖叫,但仍然继续盲目地跑向都迪克尔。福尔摩斯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他们一起跑。他跑到广场,寻找一个可以从上面俯瞰全景的建筑。于是奔进一栋附近已经空了的房子,飞快地爬上楼梯。当福尔摩斯爬到阳台上时,他看见人群聚集在广场上,僧侣们告诫人们赶快拿出祭品。整个广场烈焰熊熊,仿佛空中挂着一千个太阳。福尔摩斯看到,爆炸来自西南方的军营,那里储藏了大量炸药。
转眼间,爆炸停止了。广场上死一般地寂静,然后,只能听见一个和尚的诵经声和稻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接着,传来了毗瑟*。神的声音,”福尔摩斯说,“仿佛千万只海螺壳的怒吼。我往东一看,一匹高大的白马上骑着一个巨人,四只手臂,戴着一顶金头盔。他身后跟着一大队骑兵,都穿着古印度士兵的军装。那匹高大的白马在人群前站住,人们纷纷鞠躬以示敬畏。伟大的毗瑟*。神已经降临,人群正在等待神的旨意。”
“我只有一线机会,”福尔摩斯神采奕奕地说,“我把来福枪平举至肩,直接瞄准那个大人物的头和胸。我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紧接着,我又射出第二枪。那人被击中了,摇摇欲坠,于是他紧握缰绳,极力保持平衡。但那匹白马受到惊吓,高抬前蹄,暴跳而起,把那人结结实实地给摔了下来。我那一枪把他那身装扮的顶部击飞了,露出一个普通的竹笼子,架在一个高大的英国人肩膀上,现在完全暴露在充满敌意的众人面前。”
毗瑟*。的最后一次下凡不幸露了馅。他的同伙们立刻弃他而去,士兵们四下逃散,人们看到了这个罪魁祸首的庐山真面目,他亵渎了神灵,大家把他从马脚下拖过来,有几个人手里还提着刀,很快,詹姆斯·莫里亚蒂就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
“不过,我还得去找露茜·理查森。我从阳台上下来,挤进人群里,看见凯斯培瑞斯特从马上摔下来,正准备趁乱跑掉。我一把将他抓住,一阵威逼利诱之后,他终于同意带我去莫里亚蒂生前的老巢。我们从玛哈卡拉寺的一个蓄水池钻进了地下水道,点着蜡烛,穿过了一溜房间,都是当年开凿水道的技师和工匠们使用过的。在那儿,我找到了惊魂未定的露茜·理查森,她仍被一个守卫看管着。一听说阴谋已经败露,那守卫拔腿就跑,露茜便跟着我回到了旅馆,和她父亲重逢。我把凯斯培瑞斯特放了,任由他自生自灭。”
翌日清晨,福尔摩斯说,王公贝·山姆希尔宣布逮捕他的一个弟弟,罪名是阴谋策划反政府行动,他的同伙是一个不知名的贱民,一个外国人,异教徒,他企图假扮伟大的毗瑟*。神,不可饶恕。山姆希尔说,他们不仅旨在推翻他的统治,而且企图制造尼印两国的紧张局势,摧毁尼泊尔人民对他的信任。从此以后,他说,对外国人入境将实行更加严格的限制措施,这场阴谋的所有参与者将严惩不贷。他宣布赦免驻扎官及其家人,也不追究最后参与了事件的官邸工作人员。他重申,希望与印度当局和英女王陛下保持最友好的关系,还说他已经直接跟达夫林勋爵交换过意见了。
福尔摩斯站起身。“故事还没讲完,华生,但是时间已经不早了,你可能也听烦了。”
我们俩都不想去睡觉,于是我提议出去走走,福尔摩斯也可以把故事讲完。我们沿着贝克街散步,那天晚上,满天星斗,树影婆娑,福尔摩斯大步向前,显得高大挺拔。我们静静地走着,一句话也没说,但我还有很多疑惑萦绕心头。我们一直走到特拉法尔格广场,福尔摩斯才开口解答了我的疑惑。
“我敢说,华生,你还有一些没弄明白的地方。你有故事情节,有线索,为了对你做到公平合理,当然还需要做出至关紧要的推论,而且得当场做出。”
“先告诉我,”我说,“你从那些竹子碎片上看出了什么?”
“差不多看出了一切。你瞧,那些碎片把谜团的三个关键因素联系起来:霍奇森幽灵的假扮者、露茜的失踪以及最后莫里亚蒂以毗瑟*。神的身份出现。我看着那些竹片就想到这张关系网。这些碎片明显是由于理查森的子弹击中了那个假扮霍奇森幽灵的人。但为什么没有流血而是竹子碎片呢?我一看那些碎片就想起了我曾看见过的游行队伍,还有,霍奇森在一篇文章里也论述过加德满都内瓦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