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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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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为,家里人挤,你包容一点,他们嘴多,你不要计较。」
  「那自然,不用妈妈吩咐。」
  「我很少见到他俩,你们都回来了,我很高兴。」
  「我也是。」
  「不为,昨日不虞问我财产分配问题。」
  不为不由得生气,这不虞实在过分,亏他问得出口。
  「我同他说,我自有分数。」
  不为点点头。
  「接着,不劳也来追问。」
  不为没好气,哼地一声。
  「你为什么不问?」
  不为答:「我只得一个人。要钱无用。」
  「怎么没用,衣食住行都靠它。」
  不为笑,「我不想争,也争不过他们,他们人多,紧张生活,也是应该的。」
  伍大大嗯了一声。
  「妈妈,我们别说这个了。」
  「奇怪,不虞他们逼着我说这些。」
  不为答:「我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伍太太大笑起来,「有你们在我身边吵吵闹闹,说说笑笑,我心满意足。」
  可怜的母亲,一大堆子孙,吃用全靠她,又专门谋她财产,她还这样高兴。
  真是不可思议。 
 
  
 

第三章 
 
                 
                 
  回到家中,看到不劳在母亲房中翻箱倒筐地搜。
  不为忍不住问:「你干什么?」
  「找首饰。」
  「快住手,妈明后日就出院,首饰她自己要用。」
  不劳在梳妆台前翻得起劲。
  大嫂在房门前看着冷笑说「这叫做抄家。」
  可是小抽屉,衣柜夹层,什么都没有。
  连不为都记得母亲珍珠玉石一大堆,不劳怎会不失望?
  「可能存放保险箱里。」
  大嫂说:「书房有一只保险箱。」
  她们两人立刻赶到楼下去。
  不为发呆。
  保姨进来收拾残局,轻轻劝说:「你们小时候,也爱玩扮大人游戏,翻出母亲衣物首饰,套身上,玩得不亦乐乎,今日,也当是游戏好了。」
  几句话,不为的气消了。
  「保姨,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保姨拍拍她肩膀。
  小型保险箱就在书柜里,上了锁。
  不为存心开她俩玩笑「也许爸爸还记得开锁号码,你们多陪他说话。保不定无意中他就讲出来。」
  不劳立刻去找老父。
  不为明白了。
  她坐厨房喝红枣绿豆沙。
  这是他们小时候时时玩的寻宝游戏,寻的过程最有趣,真的找到了,不过是一串假珠子或是玻璃耳环,现在,他们三兄妹又来玩同样游戏。过程中老父老母得到人陪,老人才不介意子女为何远途回家来。
  不为微微笑。
  看样子不虞与不劳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她大可回自己家专心写作。
  只见小于驶出七座位车。
  「你去哪里?」
  「去买菜。」
  买十多人吃的菜真是大事。
  「我也去。」不为拿了照相机。
  「天快下雨,我去街市不是超市,有泥泞。」
  不为坚持。
  保姨在一旁听见,这样说:「让不为去好了,女佣可以趁机会吸尘。」
  人手调配得宜,才是好管家。
  他们先到海鲜档,档主与小于相熟,笑看迎出叫声息哥。鱼虾蟹全部包好送出,小于数钞票付上。
  再去肉档,老板介绍新鲜猪肝、猪腰、枚内、牛腩,小于似餐馆买办,左右手提满,先回车厢放妥,再去买蔬菜干货,原来,装满一车,不过是两天食用。
  菜档最叫不为开心,各式菇类、鸡毛菜、小棠菜、豆芽、豆腐、豆泡、韭菜、韭黄,不为拎了一大篮,回到车上。
  母亲叫了这一群蝗虫回来,不知要吃光几车才肯走。
  小于又去买云吞皮,豆腐皮,足足两个钟头,两人忙得一头汗,又抬了几包米才算数。
  不为一有空档便拍照。
  天下雨了,在泥泞路上菜摊边的花档,不为忽然看见荷花与姜花。她掏腰包各自买了十枝。
  雨越下越大,她又看见榴梿,更舍不得走。
  不过时辰已晚,只得下次再来。
  车厢里人气肉味混在一起,十分奇特,交通忽然挤逼,小于开了收音机听,新闻报告后是股票行情,充满都会小市民风情。
  不为倚车窗看风景。
  女郎们争相避雨,脚上彩色高跟拖鞋有难,低腰裤几乎要落下来。
  不为微微笑。
  她没留意身边司机位上的于忠艺正深深注视她。
  回到家中,又得把车尾厢货物搬进屋里由女佣分门别类放好。
  四个孩子由他们父子带出去看电影,不在家里。
  不劳在互联网上找学校,仿佛真的想不走了。
  大嫂与她联同一起惊讶。
  「公校也要付学费!」
  「需要买书,一学年好几千。」
  都是北美洲没有听过的事。
  「国际学校无空缺。」
  「入学要付几十万买债券。」
  她们像是到了镜花缘境内的国家。
  「真非久留之地。」
  「全世界不景气,又数这里生活费最昂贵。」
  「我们天天大鱼大肉,还有上点心下点心,全靠老妈照顾。」
  原来,也不是全无良心。
  「你陪爸下棋子吧。」
  「爸爸仍会下棋?]「会不会不要紧,至要紧有人陪。」咦,天良未泯。
  「爸当年多英伟,华人,近六尺高身段……」
  「可不是。不虞只及他一只脚。」
  连不为都笑了。
  三个女人在厨房帮手洗切煮,时间过得飞快。而孩子们,一下子就大了。
  门铃响看戏的人回家来。
  一开门,不为吓一跳,占美与威利两人眉青国肿分明打架来。
  「怎么一回事?」
  艾历逊说:「在戏院大堂,有人取笑小仍,占美看不过眼,威利沉不住气,大打出手。」
  不为掩住嘴。
  「那些少年染金发,镶金牙,手臂有纹身,三两下手势这两个孩子就被按在地下挨揍,警察来了,那班人才窜逃,幸亏都是皮外伤。」
  不虞说下去:「警察劝我们游客小心。」
  不为连忙说:「我陪孩子去看医生。」
  艾历逊搔头,「我累得走不动,拜托你了。」
  不虞说:「不用了吧。」
  「也许伤了什么地方,不去不放心。」
  不劳与大嫂走出来看到,大声惨叫。
  不为与于忠艺拖着孩子就走。
  他们到私家医院看急症。
  当值医生说:「嗯,门牙松了一点,膝盖擦伤。」
  「该怎么办?」
  「小孩子不要紧,不要咬硬物,过些时候会长牢,我给些消炎止痛药,你们可以走了,对,以后别打架。]小于到外边结账。
  不为夸奖:「有的仗,非打不可,打得好。」
  占美笑出来。
  「没想到你们愿意保卫姐妹,男人的天职便是保护弱小,我为你们骄傲。」
  威利说:「他们叫小仍白痴,伸手掀她裙子,她吓得哭。」
  「真无耻,当时你们父亲呢?」
  「到洗手间去了。」
  「小仍已经哭,他们又去拉小行,我实在忍不住,不顾一切扑过去。」
  不为想一想,「以后,叫小仍她们别穿吊带背心,每个城市风俗背景不同。」
  他俩带孩子们回家。
  不劳连忙问孩子们事发过程,他们却不愿多说,玩电子游戏机去了。
  不为随便问:「找到学校没有?」
  没想到大嫂说:〔三人有了着落,小仍不能到一般儿童班学习。」
  不为说:「我来教她,与我坐同一张桌子,我写作,她写功课,一对一。」
  大嫂低下头来,忽然又仰起脸,「不劳,这次谢谢两位小艾历逊。」
  不劳答:[应该的,是兄弟姐妹。」
  那一晚特别静。
  小仍与外公下棋,不为坐一旁看。
  小仍要睡了,老人意犹未尽。
  不为说「我来。」
  她与父亲对奕。
  原来老人不理规矩,爱怎样走就怎样走,将军不但可以飞出来吃车马炮,象且可以过河散步。
  不为大笑,多有趣,游戏是该这样。
  难怪小仍与他玩得那样开心。
  片刻大家对吃,棋盘上空空如也,算是一局。
  于忠艺在一旁也忍不住笑。
  「爸,刷牙洗脸,好睡觉了。」
  老人忽然抬起头,他这样说:「小朋友,早早起,刷刷牙,洗洗脸,吃过早饭上学去。」
  不为听了,握住他的手,「是,是。」落下泪来。
  这一定是六十年前老人上幼稚园时背会的一课书,自记忆仓库最深处挖掘出来。
  他的记忆已经打散蒸发,但是偶然还可以拾到一片半片比较完整的。
  不为坐露台上,用手掩住脸。
  忧伤使她疲累。
  保姨轻轻坐在她身边。
  「不为,在想什么?]「在想老一脱的人真勇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不言倦,也不抱怨。」
  〔你们也干得不错。」
  「爸说他赤条条南下,做经纪,四处奔波,赚些许佣金养家活儿,一日在街上遇到大雨只得走到工厂大厦檐篷下躲一躲,谁知守门口的印度人来赶他,爸说,他记得那家大厦属于骆驼漆厂。」
  保姨讶异,「现在都没有这家厂了。」
  「爸后来白手兴家,我们这些人,才有瓦遮头。」
  「不为记性好。」
  「爸现在像个小孩一样了。」
  「不为,不耍太晚回去,我叫小于送你。」
  「人家也是人,也要休息。」
  保姨说:「我像他那年纪,一天只需睡三四个小时。」
  可是不为坚持自己叫车走。
  她在小公寓工作到深夜。
  奇是奇在男生找翁戎的电话不绝。
  终于,不为的电话也响起来。是翁戎问她住得可舒服,会不会开洗衣机等。跟着,是莉莉苏比耶斯基找她。
  「大家看了摄影及说明都觉得动人,还有没有?继续传给我们。」
  [今日去街市,拍了一些照片。」
  「听说你们的街市最精彩,整只猪的尸体挂在钩子上陈列——」
  「是」不为给她接上去:「女人梳长辫穿看七彩高跟木拖鞋,男子打赤上身,手持大刀,看着她们狰狞地笑,问道:「姐姐,斫板上的肉,你要哪一块?」
  莉莉艳羡地说:〔哗。」
  「你可要来看看?」
  「那些男人,可喜欢金发女人?」
  「我没有问,有些事,不能有中间人。」
  「继续把照片传来。」
  不为一直做到双眼涩倦。
  她倒在床上睡着。
  第二天早上,发觉已没有干净衣服,她只带来三套T恤长裤,十套八套内衣及袜子。她披着浴袍洗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半小时后取出烘干,光洁如新。
  不为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她每件衣服都要熨得光滑,正在忙,门铃响起来。是保姨来了。
  「住得好吗?自己做洗熨?何必呢,我天天开三次洗衣机。」
  她带豆浆粢饭给不为。
  「真不知你们在外国吃些什么,占美他们牙肉红肿,分明是吃煎炸食物过多。」
  「不,许是水土不服。」
  熨好了衣裤,立刻往身上穿。
  「就这样粗布麻衣?」
  不为笑,「官盖满京华,我乃是小布衣。」
  保姨说:「来日你成了名,雷声响天下。」
  「写作也是一门职业,我但求做妥本分,赚取温饱,于愿已足。」
  「这间小公寓很舒服。」
  「我朋友比我能干。」
  「我不同你说了,小于还在楼下等我,一会来吃午饭。」
  静下来,不为看过莉莉给的大纲。那是一个在唐人街开杂货店一家子的遭遇。
  杂货店:大嫂家正在运河街开店……
  不为决定双管齐下,努力工作,摄影集与文宇一起来。
  写作需要的是大量耐力、耐力、耐力。真要忍得住凄清寂寞,天天专注地一个人坐在案头工作。
  不觉保姨打电话来催:「十分钟后开饭。」
  「马上来。」
  她开门下楼去叫车。
  小于在门口等她。
  「保姨叫我顺路载你。」
  保姨眼观八方。
  「伍太太今日出院。」
  「现在去接她?」
  「吃完中饭才去,新司机今日上班。」
  回到家,刚来得及喝汤。
  他们分两路车去接母亲。
  伍太太高兴得落下泪来,她丝毫不介意人多声乱,一由众孙女扶着上车回家。
  不为注意到,是保姨拿着支票去付账。
  到了家,伍太太根本没有休息机会。占美威利拉看她要她说当日病发过程。
  ——「有没有看到一条有强烈白光的隧道?」
  「有无天使来接你?」
  「你灵魂可有浮起到天花板看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
  小行有纹有路,问外婆:「痛不痛,怕不怕?」
  小仍最好,不大会说话,只是依偎在外婆身边。
  伍太太看了看情况,叫不为过去:「你睡哪里?]「我住外边宿舍。」
  「这——」
  不为按住母亲,「嘘,我很好,妈妈别担心。」
  这时伍先生走出来,不劳把他扶到妻子身边。
  他看住老妻很久,忽然笑了,「你回来了。」
  伍太太笑答:「是,我回来啦。」
  老人又问:「英伦天气好吗,有无下雨?你毕业没有?」
  伍太太忍不住问:「你记不记得我是谁?」
  他不加思索回答:「你是岑美伦。」
  不虞问:「谁叫岑美伦?」
  伍太大叹口气,「他的一个表姐,自小在伦敦读书。」
  又记错人了。
  大家正在欷殻В先巳唇衅鹌拮拥拿掷矗骸赣嚼ぃ嚼ぁ!�
  伍太大连忙回应:「这里,我在这里。」
  老先生却指着电视荧幕上一个花枝招展的歌星。
  大家不禁颓然。
  不为一声不响,替父亲搥背。
  一切爱与恨都在伍先生脑海中一笔勾销。
  夜深,一家人倦得抬不起头来,纷纷淋浴上床。
  不为刚想离去,经过书房,看见不虞还在那里。他盯牢小型保险箱发呆。
  不为讶异问:「你看什么?」
  不虞问:「密码是什么?」
  「我不知道,问母亲好了。」不为只觉好笑。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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