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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将军夫人心狠手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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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他端起了案上的杯盏,开始饮茶,不再言语。
  其深意自是一目了然。
  下座的妃嫔包括欣妃在内皆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踌躇不决。
  还是皇后率先离座,盈盈俯身:
  “臣妾也忽想起宫中还有要务,不便叨扰母后清净,先行告退。”
  皇后躬先表率,其他的妃嫔纵然心中不岔,百思莫解,但也不敢违逆圣意,只得纷纷起身行礼退去。
  坐在一旁的魏央见到皇上亲下逐客令,便心知他与太后是有政事相商,自己也无需多留。
  “魏将军暂且留下,莫要着急。”
  见魏央顺势起身,欲向太后谢恩请辞,谢欢抢先一步出声拦下。
  魏央不动声色地暗自挑眉,有事?
  他从不参谈政论,谢欢更是巴不得他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散将军,生怕他生出谋逆。
  此时留下他,看来事情的确非同一般。
  那什么事能让谢欢敢出声留他?
  再者,谢欢又是如何知晓,自己留下就一定是有利于他的?
  转头望向白问月,魏央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
  此时的她面色逐渐恢复正常,稍有好转;听到谢欢拦他回府,他的妻子一改不适,神情耐人寻味,似是趣味盎然?
  放在平日,魏央一定会拒绝谢欢的‘好意’,然后随意找个由头抽身而去。
  将袖手旁观表致最后。
  可他见白问月突生兴致,忽然心生别意。
  她是在等待什么?
  魏央犹豫了一刻,接着便又重新坐下。
  即是如此,他也想借此机会,了解一下白大人的二小姐对政权是抱着怎样的一种态度与立场呢?
  檀香袅袅,杯水潺潺。
  妃嫔们陆续结伴离开,太宜宫一时间又恢复了空旷与静寂。
  宫人重新上了热茶,白问月端杯饮水间一点点摒除杂念,安然自若地等待谢欢的下文。
  谢欢要说的事,她自然一清二楚。
  北绍天和十三年。
  谢欢自登基以来,真正意义上下过政决的事情,只有一件。
  彼时的北绍,战火连天,接连多年的交战让国策不得不大力招军买马。
  这一年,谢欢整满十八岁,按照常理,该是亲政料事的年纪。
  太后虽未提还政之事,却也没有打压他治国安民,跃跃欲试的信心。
  谢欢认为,民富则国强、法严则纪肃、臣贤则君明。
  他在太后面前长篇大论,侃侃而谈,最后提出想要施行内政修明,善用人材这一国策。
  太后翻阅着朝臣的奏折,头抬也未抬。
  问他:“那皇上是想如何内政修明,善用人材呢?”
  谢欢笑的温和,满面春风:
  “儿臣想下诏举贤。”
  “举贤?”停下批阅,太后抬眉重复了一句。
  他点了点头:“正是,儿臣的意思是想招试北绍的读书人,用殿试的方法来征得贤臣。”
  谢欢真正的想法,实则是因为满朝文武皆是太后爪牙,他不敢轻易私下接触,怕得不偿失。于是便想行此国策,借机在平民众材里挑一位贤才,培养成自己的心腹重臣。
  若是不能成功,那也能在朝堂上塞进一批新生官员,或许可使地位坚固的魏氏宗族,受到丝毫的松动。
  这样后续总能找到机会,一举瓦解魏权。
  低眉垂眼间,太后又重新回到了奏折上,毕竟是稚子,心智尚未成熟,不过片刻,她便看穿了皇帝的心思。
  “既是皇帝的想法,那便做吧。”
  笔尖奔走,飞流疾驰,她轻声应下,不以为意。
  原以为她会厉声驳回,将他的想法扼杀摇篮;纵是答应下来,至少也要处处与他为难,毕竟这一行为,对她、对魏家多弊无一益。
  不曾想她应允的竟是如此爽快。
  谢欢微微愣神,随即笑意更甚,连声谢恩。
  开科取士,金榜题名,是为科举。
  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奴身下民,只要博学多才,满腹经纶便皆能参加科考,有机会得意加官进爵,青云直上。
  谢欢拟下的诏书中,是每年选试一次,一次只一人杰出,称作状元。
  这便是万万中的唯一,若是考中,便是攀蟾折桂,一朝飞上枝头,可进京做朝为官,做那人上之人。
  诏书一下,天下皆知。
  写书的学者、读文的才子、唱曲的戏子、连带着腹饱万言的说书先生都参了一脚,想要独占鳌头。
  群雄四起,逐鹿西平。
  科举一事,掀起了北绍空前绝后的热潮,这一年只是参加初试的人便已多达三万余,而通过层层筛选,最后来到西平参加殿试的人选也足有两千。
  因为恐担太后从中作梗,谢欢不惜亲自出马监科;他夜以继日,精益求精,一心想要挑选出这个能够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的贤士。
  不过,让他又没有想到的是,太后莫说寻事为难,便是闲话,都不曾过问半句有关科举的事宜。
  事情出奇地顺畅。
  不肖半年,谢欢终选出了他满意的肱骨心腹。
  本以为这是他一点一点将魏氏赶出去的开始,却未料及,执政的开始便是他皇权的终止。
  也是科举求名的结束。


第10章 新科状元
  天和十三年的北绍,正抗敌御侮,遍地狼烟。
  远在边境的沙场上,将士逢战必有伤亡,数目不下千人。
  正是这样长时间的损耗战,朝廷每年都把招军买马与练兵视为重中之重。
  可为前军不断输送兵力,做以援力支撑。
  谢欢自记事起,便一直是在深宫学习如何齐家治国,挟势弄权;他从未踏足过战场,也未曾见过尸山血海的死伤场面,自然不清楚行军打仗是怎样的一种损伤。
  他只知魏氏父子骁勇,北绍兵强马壮,数以万计,列国诸侯无可奈何,不过是消损白日,比的便是谁先灯尽油干。
  北绍百年基业,民殷国富,何惧如此?
  然而不曾想,科举一役,轰及一时,引起轩然大波;朝中每年的招军遭遇空前的冷况,无人问津。
  原本整一万人的定数,在这一年因为谢欢的下诏举贤,朝廷大力扶持的招兵处,只招了不到三千人。
  无人参军,难道要强抓壮丁充兵?
  这都罢了。
  火上浇油的是,这一年前线频频告急,魏荣延不断上书调兵。
  战事吃紧,朝廷无兵,这一切自然而然要怪罪到谢欢的头上。
  兵连祸结时期举贤纳士,实非明智之举。
  太后读着新科状元的文章,将前军的境况一五一十地说与谢欢听。
  他理屈词穷,只得缄默听训。
  太后问:“现下镇国将军多番申请调兵,皇帝认为该当如何?”
  哑口无言。
  他答不出,是意料之中。
  最后还是太后‘宽宏大量’未与谢欢计较这其中明细,只道:
  “文章自是好文章,皇上若是有心,便封官留用吧”
  “只是。”她似不经意地撇了一眼,不紧不慢又道:
  “在魏将军凯旋回朝前,这科举的事就切莫再提了。”
  治国必得先定邦,这是身为一位君主的常识。
  一切都要给守疆卫民让路。
  只这一条“误国之举”,太后不但彻底粉碎了科举,连带着‘还政’事宜,也被名正言顺的拖延了下去。
  于是这一年金榜题名的新科状元贺同章,便成了北绍唯一的一位状元郎。
  白问月依稀记得,上一世她初进宫时,正逢贺同章因‘以权谋私’的大罪被下狱严审。
  她也曾疑心过,为何谢欢立妃的事会这样突然,几乎毫无任何前兆,突然提出了封册之事。
  他与父亲私下往来甚少,便是父亲有心倒戈,也绝不是一朝一夕能被谢欢所说服的。
  后来想到了这个名声远扬的状元郎,白问月忽然茅塞顿开,推测出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朝中人人得知,科考状元贺同章德才兼备,贤良方正。不过四年,从一个五品言官一路平步青云做上了二品廷尉,成为了朝中重臣。
  虽然也不乏谢欢的刻意提拔与培养,但是能从成千上万人中脱颖而出,被谢欢所看中,至少他的才学是万里挑一,毋庸置疑的。
  事实上,贺同章也的确有出将入相之材。
  他为官四年,一直是谦敬礼让,权为民用;再加上他学富五车,见多识广,所以结下了不少同僚好友。
  这些人里,大多数都曾是北绍的股肱权臣,虽也对太后唯命是从,但骨子里依然高风亮节,不肯轻易为一介女流所屈服,心中暗怀不平。
  白慕石便是这其中的一个。
  先帝还在世时,他便一直奉守纪纲人伦,严正纲常名教。
  先帝逝后,规行矩步的北绍大乱,亲王遇害、幼子登基、女人掌政。
  如果说前两条是大势所趋,迫不得已,他还能勉为其难地接受;可这最后这一条,实在逆天悖理!
  幼子妇孺当权,诚逆违天,为天下所笑,齐身治国大业,俨然成了一场儿戏。
  白慕石自认是傲骨难折,但并非顽固不化。
  彼一时的北绍,虽然是太后掌政,但兵权终究还是在魏荣延的手中。
  魏荣延是谁?
  与先帝出生入死的镇国大将军!
  整个北绍,若称他忠心第二,便无人敢大言不惭自称第一。
  当年太后扶着谢欢登位时,众人虽忌惮魏氏的兵权,但大臣们更多的还是信服于魏荣延,认为他忠心赤胆,有勇有谋。
  只要他在,北绍便轻易不倒。
  然而,魏荣延死于颍州,事发突然。
  朝中表面上水静无波,实则暗流疾驰。
  谢欢紧抓着机会,借贺同章为梁,开始和这些稳进多年的老臣们接触。
  起初,白慕石并不为贺同章的话所动,他认为魏荣延虽死,可将军的儿子却不弱于将军;而太后虽愚,只知拢权作威,无为于民,但也算循规蹈矩,不曾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的确未到颠覆朝堂,改局换面的那一步。
  魏央两年的作壁上观,不管是朝权,还是疆土,他还是稳住了一些大臣们的惴惴不安。
  他的这一态度,受利的是谢欢,失利的也是谢欢。
  谢欢毋庸担忧魏氏要反,却奈何自己竟也‘反’不得。
  直到,贺同章出事,谢欢主动向白府抛出橄榄枝。
  贺同章做官四年,品阶连升三级,他的秀出班行不得不引起太后的注意。
  她原是从未把这个野民放在眼里过,一个平头愚民罢了,便是跟了谢欢又能翻腾出什么水花来。
  然而,这个平头愚民却是真才实学,论政治国来头头是道,有条有理。
  意识到这个人万不能留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廷尉的位置。
  二品大臣,如何轻易动得。
  太后正在为该如何铲除贺同章之事一筹莫展时,朝中有人主动参了他一本。
  向来秉公执法的贺廷尉,不曾想竟枉法徇私,滥用私刑,而且牵涉起十多条人命,证据确凿。
  作法自毙?
  贺同章犯案,太后未费吹灰之力把他下了牢狱,一路问责行审,他对十几条人命皆都供认不讳,若不是牵涉人命的大案,他倒颇有些正直无私的味道。
  眼下罪责已经判了下来,只等秋后问斩。
  虽然他自己把罪认得直截了当,但同为官僚的白慕石却觉察出此事并非表明上简单。
  他与贺同章结识不久,却十分了解他的为人脾性,从未徇私枉杀过任何阶下囚的清廉之人,又如何妄害十几条无辜生命呢?
  他察觉有异,却不知异从何来,最后在与谢欢暗下秉烛夜谈后,白慕石这才真正的倒戈皇帝。
  上一世,白问月进宫不久,便将父亲与皇帝的联手推测了出来。
  她进宫为妃,本无意这场权斗,若非是因为知晓父亲欲肃正朝纲的决心,她也不会出手去帮谢欢。
  她以为谢欢许了父亲高官厚禄,儿女富贵升平,却未料及,这儿女中的儿女,并无她的位置。
  过往如刀如剑,让人如何一笑了之。
  太宜宫内,雕栏玉砌。
  一杯茶饮尽,太后幽幽出声:“皇帝找哀家有事?”
  “儿臣还真是有事相求母后。”谢欢笑的明亮。
  “您看朕是否能帮贺大人求个恩典,他虽为官不久,却一直恪守尽职,念及他往日的忠心与功劳,母后开恩饶他个死罪吧。”
  “他犯了这样大的命案,如何能饶呢?”太后不着痕迹地撇了一眼魏央,后者不动声色地淡淡饮茶。
  显然无心理会。
  “母后您也无需难做,朕来下这个圣旨,若是引起众怨,朕也愿意来担这个庸君的名声。”
  似是表决心般,他又补了一句:“朕信贺爱卿。”
  谢欢一向擅长迂回太极,他虽无实权,却极爱用转弯抹角的方式同太后协议,这样的单刀直入还真是少见。
  时过境迁,太后倒是有些猜不透他了。
  她转头望向魏央,后者漠不关心,一心品茶;
  于是她转而问向他身旁的人:
  “夫人如何看呢?”
  白问月忽被提及,莞尔一笑,缓缓回话:
  “回太后的话,臣妾久居深闺,不懂政事,不敢妄议。”
  “正是因为你不懂,才要让你这个局外人来说说。”
  太后满意地笑了笑,继而问道:
  “一个刚正不阿的重臣,杀了十三条无辜的人命,该不该饶呢?”
  闻言,谢欢与魏央不约而同地向她望去,白问月面色为难,佯装思索,过了半晌才谨慎出声:
  “既是刚正不阿,便不会滥杀无辜。若真是草菅人命的大臣,想是天子,也要与庶民同罪的。”
  一番话,谢欢笑了,太后也笑了,唯有魏央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虽是个女儿家,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太后赞声,接着便转头反问:
  “那皇帝懂得这个意思了吗?”
  谢欢歉意赔笑:“夫人说的是,是朕太过偏袒了。”
  “母后,直接饶了贺同章确实于理不合,但夫人一番话也正提醒了朕,贺爱卿一向刚正不阿,怎么会滥杀无辜?这其中定有蹊跷。”
  他望着太后的眼睛,笑意更浓:“朕想求母后重查此案。”
  “重查?他自己不都招供了吗?如何查?”太后微微皱眉。
  谢欢起身,躬身行礼,郑重道:“朕相信贺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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