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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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平生似乎完全不在意文诺的态度,在他对面坐下,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笑涡:“有什么接的,我还记得回家的路。”细长的眼睛有片刻失神,“我以为离开可以不用触景伤情,这两年却没有一秒钟忘得了这里,听他们说你遇袭的事真把我吓坏了。”
可续走过来,有些犹豫不定要不要跟袁平生打招呼。
袁平生却先开了口:“是可续吧?你的样子一点没变,跟小时候一样可爱。我走的时候你好像是在英国留学?”
可续点头:“是,去年我父亲退休,我回来接替他的职位。”
“这很好,有你在小诺身边我就放心多了,辛苦你了。”袁平生笑着,转向文诺,“你忙去吧,不用招呼我。”
文诺正在发呆,被他一句话点醒了,咳了一声:“我还真有事,海关那边再扣住不放我就得赔人家公司违约金了。我去叫张叔过来,有什么事你让他去办。”
袁平生笑着点头:“看样子走白道也会遇到麻烦事啊……你去吧。”
可续的手指颤动了一下,看看文诺。他早就听父亲说过,袁平生当年离开一方面是因为爱断情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赞成他们洗白公司的计划。
文诺的样子一如往常的平静:“那好吧,我先告退了,晚上一起吃饭。”顾自走出门。
可续有些别扭地鞠了个躬,在袁平生听不出情绪的笑声中追了上去。
第10章 第十章
今天到海关来办事的人好像不多,可续轻而易举找到个有树荫的地方停车。
“消费卡还有吗?”
可续迟疑了一下,从前胸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还有一张两万的……可是你都不认识那个新来的通关署长……”
文诺接过卡片,随手塞在裤袋里:“我当然会见机行事。”看着可续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笑了起来,捏捏那张漂亮的脸,“别担心。”
他下车之后,可续秀气的两道眉毛皱了起来:“怎么才能不担心你啊?你告诉我……”
H海关的前任通关署长出了点事,年前就被免了职,这个位置已经空了好几个月,乐得属下职员大肆放水,打混摸鱼,好久没正经上过班了。
不过现在走在办公楼里,只一看各个办公室里这些前混混们一个个洗心革面楞充优秀白领的模样,文诺就知道那个传闻中空降来的新署长应该是个铁腕人物,要不然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些老油子整得服服帖帖。
走廊尽头就是署长办公室,深色的红木大门虚掩着。
就算是紧张,也没人能从文诺外表看出什么来。他面无表情地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的人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请进。”
门开处,里外两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是你?”
把沉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带拢,文诺仿佛又回到初见那一瞬,只不过,这次不安的人换成了他:“你就是新任的通关署长?”
成深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制服,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肩宽腿长的很适合穿正装,看上去更帅了。这副模样若走在街上,简直是引起色女S动的根源。最初的意外过后,他似乎很高兴看到文诺,起身走上前:“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文诺无视他伸过来的手,侧身从他旁边走过:“我找你有事。”
成深一摊手:“你来当然有事,我还没自恋到以为你是想念我了。”
“靳署长——”
成深现出他的大酒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还是叫我成深吧。”
文诺心说该感觉别扭的是我好不好?丫参加同业慈善酒会的时候整一个公子哥儿形象,怎么看都该是业内巨头家的二世祖,谁想得到丫TM居然是一官僚?转身靠在那张比一般单人床还大的办公桌上:“你该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吧。”
出来的时候有些匆忙,他忘了穿回外套,现在只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衬衣,白色领带倒是打得整整齐齐,整个人背光一站,纤细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
初见时那种仿佛已经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又一次袭来,成深有些恍惚,慢慢走过去:“我当然知道。”
近的几乎就要正面撞上,那大个子才停下脚步。文诺垂下眼帘,看着男人肩上银色的徽章:“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的货物出关?”
分明算不上自己见过最美的面孔,却为什么视线无法移动一分一毫?成深觉得自己真的是中邪了,强压着情绪稳定了声音:“当然是按你们报关单上的日期。”
文诺一瞪眼:“不就相差一天吗?手误而已,你就不能通融?”
成深的眼睛看向别处:“那些老油子正憋着找我的茬呢,我能通融一天,他们就敢通融十天,那就全乱套了。”
果然不出所料!一进门就产生的不祥预感成真,文诺就知道拿这种正直到迂腐的人没办法,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见文诺不出声,成深低头观察他表情:“生气了?”
“鬼才有工夫跟你生气。”算了,不就是赔违约金吗?天塌不下来。
成深反应一如既往的快,拦腰截住往外走的文诺,低头拿鼻子对着人家下巴,不明真相的会以为他在摧眉折腰事权贵:“是你说了不生气的噢,晚上我请你吃饭就算赔罪好不好?”
文诺扯掉他粘在自己腰上的手:“我约了人了。”
“那就吃夜宵。”成深打蛇随棍上。
“靳署长,我看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你见过猫和老鼠交往的吗?”
“呃,那倒没见过。”成深将手抄在裤袋里,道貌岸然的形象中平白多了一丝纨绔气,“我就见过猫死追着老鼠不放的。”
已经走到门边的文诺听了他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突然觉得这个人看似温文尔雅,真要流氓起来恐怕不会输给张正楷。
成深从后面抱住那个纤细的身体,下巴搁在文诺左肩上,对着他耳朵吹气:“不生气了?真的不生气了喔?”
文诺抬手撑住那张长脸,哭笑不得:“当我是三岁小孩啊?你这副怪模样要是被你下属看到,他们会怎么想?”
成深只当没听见,笑嘻嘻握住他的手腕:“那就说定了,晚上记得给我电话。”
回到刑侦队部时,已经是下班时间,大部分办公室门关着,静悄悄的有点恕�
吴鸣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忽然觉得没来由的厌烦,厌烦与申东熙的周旋,厌烦属下没有收获的报告,厌烦每天陷在这一切当中的自己。难道是游危说过的职业倦怠期?
“砰砰”,有人拿着硬东西在墙上敲。
吴鸣抬起头,迎面是一张如春日旭阳般温暖的笑脸,不由精神一振,心头的阴云散去大半:“还没下班吗?”
子皓摘掉了眼镜,一身便装,样子很像个中学生。他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吴鸣:“你要的材料。”
“这么快?谢谢啊。”
吴鸣正要打开文件夹,被子皓制止了:“先去吃饭吧,一上午忙到现在我都快饿死了。”
“行啊,想吃什么?我请你。”
吃什么都无所谓,只是不想看你又陷入到工作里,满脸的憔悴。子皓笑了:“去食堂看看再说。”
吴鸣将文件夹扔到自己办公桌上,带上了门。
文件夹的封面上,是几个冷冰冰的黑体字:文氏与袁氏灭门案。
第11章 第十一章
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子弹从小腿后侧的肌肉中穿过,在两端分别留下血糊糊的圆洞。
看着那个神秘的陌生男子面无表情动作熟练地给伤口做清洁消毒,树生的嘴角一个劲地抽搐,倒好像痛的那个人是他。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我叫树生,李树生。”
真面。郑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你是钢琴老师?”
“是,我在师院附中任教,平时也收几个私人学生。”
真老实。郑直又乐了,手上劲头没把握好,疼得直吸凉气。
树生忙扑上去看他的伤口:“你没事吧?”
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无牵无挂的冷血杀手郑直刹那间毛骨悚然:这小子不会是那种有特别爱好的人,看上老子了吧?
“没事没事。”挤出一丝假笑,“你不想问我什么问题吗?”
“对哦,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小羊羔般清澈的眼神一投过来,郑直的汗哗哗地往下淌:“叫、叫我易生吧。”
“喔,原来是易先生。”
说话间郑直已经把绷带打了结,就着半杯水吞下一把药片,看得树生感叹不已:“好厉害!我吃一片药都得要两杯水才吞得下。”
郑直抹一把汗:“我恐怕要隔几天才能行动,麻烦你了——”
树生笑出一口白牙:“没关系的易先生,尽管住在这里,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出道后第一次在行动中受伤却遇到这么只小羊羔,这算幸运还是不幸呢?我们的杀手先生深沉地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躺在树生让出来的大床上,听着小羊羔在旁边沙发上发出的轻微鼾声,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那两条修长的腿搁在办公桌上,几乎要碰到桌子那边的墨水盒。
游危轻轻将墨水盒移开,低头看着那个睡着了的年轻警察。细细地看,那五官其实颇为秀气细致,尤其是这种时候,甚至还带有几分孩子气。谁能想到这样看似柔弱温良的一个人,却能从容面对歹徒近在咫尺的枪口、在乱局中冷静沉着排兵布阵?
是太累了吧,一向警觉到连猫咪在窗台上走过都会惊醒的吴鸣此时却睡得安稳,手里原本攥着的资料也掉落在地。
犹豫了一下,游危还是脱下外套,搭在吴鸣身上。时近黄昏,风起的时候已经带着阵阵凉意。
手忽然被捉住了,游危一惊,回眼望去,正对上吴鸣还带点迷糊的脸,那份稚气撩得人想搂他在怀里。
“是你啊。”认出是游危,吴鸣松了手,“呣,我怎么睡着了?”
游危拉下男人在脸上胡乱搓揉的双手,有些忧心地看着他的黑眼圈:“你也该学着照顾自己了,才飞了几千里回来就出任务,完了还要研究资料,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
吴鸣笑笑:“没事,就是打了个盹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游危撇撇嘴:“刚把一个炒股亏了几十万的小男人从16楼平台上劝下来,顺便坐你们警队的车过来看看你。”
“听你这口气,挺瞧不起那人啊!”吴鸣起身倒了杯水,放在游危手边。
游危把杯子拿在手里,但是并没有喝:“认赌服输,既然进了股市就要有亏钱的心理准备,为了身外之物寻死觅活,把对家人的责任都丢到一边,算什么男人?”
吴鸣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文件夹:“那你肯定会认为这个小家伙是真正的男人。”
游危好奇地探头去看文件夹封面:“什么小家伙……呀,灭门案?这么吓人?”
吴鸣打开文件,指着一张资料上模糊的黑白影像:“就是这个小孩……呣,已经过了两年,应该也满了二十岁了。”
说话间游危已经粗粗浏览了一遍案卷:“原来是混黑道的呀!怪不得这么血腥!”
吴鸣脸色凝重:“其实那个文家一向风评倒是不错,虽然也打擦边球,但是从不涉足毒品和军火,算是盗亦有道吧。这个袁家倒是黄赌毒什么都来,而且习惯跟其他帮派抢盘子,隔三岔五的闹事。”
游危把那几张纸翻得哗哗响:“哎,这上面说证据表明是袁家派人把文家人包括保镖杀了十几个,可是怎么没说一个月后袁家出同样的事又是谁下的手?”
吴鸣托着下巴,食指抵着鼻尖:“警方没有结论。普遍推测是其他帮派联手干的,因为袁家犯了江湖大忌,没有知会主持大局的前辈,为了抢地盘擅自无故杀人,而且其中有几个是完全不在江湖的局外人,包括我刚才说的那个小孩。”
游危的手指划过那个黑白照片里咧嘴大笑的孩子:“就是他?”
“对,文家的二少爷,从小被当做未来的学者培养,从未插手过家族的生意。”吴鸣接过资料,仔细看着那个孩子的脸,“身上一共被捅了十七刀,其中至少有五刀是足以致命的,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才苏醒过来,然后发现最爱的父亲和哥哥都死了,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活下来的?出事那年他还不满十八岁。”
游危使劲地咳了几声,捂住嘴,掩饰住了眼里的湿气。的确,跟这孩子相比,那些因为失恋或破产而放弃自己的人显得那么软弱、那么渺小。
“那他后来怎样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管家来通报有位名叫张正楷的客人来访时,晚餐已经接近尾声。
文诺拿甜品勺在布丁上戳了几下,淡淡地吩咐:“让他进来吧。”
正楷倒也识趣,命令手下人都等在外面,自己一个人在管家的导引下来到了餐厅。
一进门,这流氓的本性又不免开始发作:“喝,东宫西宫到齐了,小诺,你的福气真好!”
坐在文诺右手边的可续丢过去一个杀人的眼神,捏紧了手里的水果刀,似乎是在掂量往张流氓的哪个部位砍比较合适。
左手边的袁平生只是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中的蛋糕。
文诺放下甜品勺,示意一旁的工人把他面前的东西撤掉,看着张正楷摇头:“怎么,你也想加入?很可惜,你不是我的茶。”
张正楷大笑:“那可太糟了,偏偏除了你我喝不下别的茶,怎么办呢?”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吗?”文诺沉下脸,眼神变得肃杀。
一丝落寞的表情从流氓笑嘻嘻的脸上飞快掠过,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当然不是了,我能坐下来说吗?”
文诺没说话,袁平生却在这时冒了一句:“张正楷,你偷了多少肉吃啊?脸都快有以前的两倍大了!”
正楷脸都绿了,偏偏袁平生一脸的认真,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让发了胖的帅哥流氓连火都发不出来。
可续“噗嗤”一笑,明显幸灾乐祸。
正楷横他一眼,大马金刀地在文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男人嘛,哪能总像豆芽菜似的!”
文诺不动声色地问:“喝咖啡吗?减肥的。”
正楷死盯着他的眼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