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相公不好惹高攀 完结+番外-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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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多久,因着他的小孙子不小心打翻了他的砚台,他一怒之下竟是从京城内的府邸里搬到了东城郊的别院独自居住,任其儿女如何劝他他都不肯回去,儿女无法,只能给他派最机灵能干的下人在旁伺候,他们则是不时去看他。
向漠北在离开京城前往静西布政司时到城郊别院前与老首辅辞行,那时候老首辅一拐杖狠狠地落到他身上,甚话也未说,甚至“砰”的一声将门给阖上,将他关在了门外。
然后他听到了门后传来老首辅的嚎啕大哭声。
他只觉老首辅的那一拐杖打得他连呼吸都疼痛。
他跪在那紧闭的院门外,朝门后的老首辅磕了三记响头,站起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以为他不会再回来,自也再没有机会见到他们的恩师。
而如今他回来了,本是打算考取了功名之后再来拜谒老师,不想却是在春闱期间遇到了。
如此,他便不得提早来。
他携着孟江南一同前往。
孟江南提前一天自己做好了些芝麻生姜糖,用的是麦芽糖,入口时裹着芝麻与生姜的味道,香甜中带着些微辛辣,不会太腻口,也不会太上火。
这是静西的一种糖食,孟江南寻思着老首辅喜吃香酥甜食,但为了他老人家的身子着想,不能再买那油炸的芝麻糯米团子,其余的甜食他老人家怕是全都见多了吃多了,便想到了这芝麻姜糖。
向漠北并未拦着她不让她连夜下庖厨,反是与她一道入了庖厨,吓坏了庖厨里的一干人。
他将下人们遣散,亲自在旁给孟江南打下手。
孟江南亦未劝他回屋去不必帮忙。
今日天放晴,春阳正好,树梢上草丛里绿叶嫩芽争相生长,仿佛在比着看谁最早结出花骨朵儿又谁最早开出花儿来。
他们到得东城郊的蔡家别院时,别院的一名丫鬟正挎着篮子从门内出来,见着门外的向漠北与孟江南时有些诧异。
这别院里的下人都是老首辅搬到别院来后蔡家特意新买来伺候他的,倒不是原本府上的下人不够机灵,而是老首辅他不要城内府中的下人伺候,来一个他赶一个,来两个他就撵一双,这才为他安排的新面孔。
是以这整个别院里的下人无人识得向漠北,更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丫鬟见着他们夫妇二人之所以诧异,是因为前几日他们在棘闱前找到老首辅时他们夫妇便在那儿,不仅是因为孟江南照顾了老首辅以及老首辅还同向漠北说了话,更是因为他们精致的容貌。
丫鬟觉得,所谓郎才女貌,不外乎如是了。
“敢问姑娘,你们家老太爷可在?”孟江南客气地询问。
她记得那日他们找到蔡老首辅时是这么称呼他的。
“在的。”丫鬟忙点点头,“二位既是来找我们家老太爷的,那便请进吧。”
不问对方名姓,也不打算先通传一声,丫鬟这般擅自做主将客人将宅子里引的反应让孟江南很是诧异。
丫鬟看出她的惊讶,当即解释道:“我们家老太爷记性不大好,便是通传了,他老人家多半也想不起来是谁人,二位是老太爷他愿与说话的人,大可直接到老太爷跟前去的。”
“我们家老太爷可不是每个人他都愿意搭理的。”丫鬟边将门推开边又解释道,“今儿天气好,老太爷他老人家正在院中晒太阳,二位只管进去就好。”
丫鬟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否则见了衣着华贵气质出众一瞧便不是寻常人的向漠北不会如眼下这般不慌不忙,想来蔡家为老首辅的生活起居是用了足够心思的。
丫鬟只是站在门边并未往里去,而是让向漠北与孟江南自己进去,待他们绕过门后用以翠竹作为的照壁后,丫鬟便又出得门来,往城中方向去了。
别院不大,不过一个两进的小宅子而已,向漠北与孟江南过了第二进门后便瞧见了老首辅。
他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圆背交椅上,手里拿着一只纸鸢,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像个稚童似的将那纸鸢高高举在手里,一会左一会右地晃着,好像如此它就是飞起来了似的。
那是一只绘成燕子模样的纸鸢,圆圆的脑袋和剪刀一般的尾巴。
纸鸢已经很旧,大有稍稍用力一碰就会全坏了的迹象。
向漠北瞧见这只纸鸢时脚步顿了顿,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拢起。
他记得这只纸鸢。
那是他七岁那年,他、怀曦还有宁玉兄长一块儿画的,纸鸢本身则是老师给他们扎的。
他画的燕子的头部,怀曦画的身子,宁玉兄长画的尾巴。
然后他和宁玉兄长坐在树荫下看着怀曦在草地上奔跑,将纸鸢放飞到了湛碧的苍穹上。
那时候怀曦还带着他慢慢地跑了一小段,他心跳得厉害气也喘得厉害,纸鸢也从高高的天上掉了下来。
他还记得那时候纸鸢的线断了,纸鸢随风飞走,怀曦跑了老远老远去追它。
怀曦他
走在他身旁的孟江南忽觉他神色有异,双肩更是微微发起颤来,她赶紧用力握住他的手,担忧地看着他。
手背上传来的被人将手握住的感觉让向漠北回过神,发现本是玩着纸鸢的老首辅将手放了下来,正睁大了眼不悦地瞪着他。
向漠北正要说话,却见老首辅脸一转看向了他身旁的孟江南,凶道:“女娃娃你过来。”
突然被点到的孟江南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先转头看向向漠北。
“我叫你过来,你看他做什么!?”老首辅更凶,“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孟江南立刻朝他走去。
院中有家丁,就站在不远处,老首辅身旁无人,想来是他不让人靠近,是以那家丁只好站到了别处。
见着向漠北与孟江南,家丁也似方才那个丫鬟那般明显地吃了一惊,很快便恢复如常,仍站在原地,并无要防备的打算。
老首辅是神智不大清醒,却不是善恶好歹不分,他愿意理会的人,断不会是心思叵测之人,是以他身旁的下人并不担心向漠北夫妻二人会是歹人。
孟江南才在老首辅面前站住脚,便见他盯着她手里的圆形小食盒,没好气地问道:“这里边装的是甚么?”
孟江南闻言当即将盒盖打开,将食盒往他面前递,一边道:“是芝麻姜糖,特意给老人家做的,您可要尝尝?”
“芝麻姜糖?”老首辅皱了皱眉,盯着食盒里垫放在油纸上的切成小块的芝麻姜糖,闻着那香甜又带着些微辛辣的味道,然后好奇地伸出手来拈了一块放进嘴里。
从未尝过的味道让他的神情变得奇怪起来,只见他又再拈了一块放嘴里,一边嚼一边又盯向孟江南,一脸的不相信道:“你自己做的?”
“是的。”孟江南点点头,有些紧张,“可还合您胃口。”
“凑合吧。”老首辅一边勉强道一边又再拈了两块入嘴,“下回莫再切这么小块儿,嚼得没劲儿,还有,多做点儿,就做这么一点儿小气吧啦的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孟江南:“……”
只见老首辅又看向向漠北,哼着声道:“怀曦你这小娘子厨艺还算不错!”
向漠北瞳仁蓦地缩了一缩。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丧气满满,想歇菜,然鹅不更新总觉得良心过不去,时刻告诫自己: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能断更!不准歇菜!不准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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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江南端着食盒的手颤了一颤。
只见她微微张唇,显然想要说上些什么,可看着瞪着眼哼着声脾性仿如顽童一般的老首辅,她阖上微张的唇,而是转过头担忧地看向向漠北。
正当此时,只听老首辅又道:“阿珩呢?就你俩过来?没叫上阿珩?”
向漠北瞳仁再一缩,袖下的双手拢得更紧。
他面上神色不变,孟江南却愈发担心,他不说话,她便也不敢出声。
被春阳映照得暖洋洋的院子里只闻老首辅嘎嘣嘎嘣吃芝麻姜糖的声音。
他又放到了一块糖到嘴里,迟迟不见向漠北回答,不由皱起了眉,一脸严肃却又不放心道:“可是阿珩身子又不好了?”
他话才说完,人忽地自交椅里站了起来,一副着急的模样道:“御医去看了没有?甚么问题?前两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的说病就病了?”
“不成,我得亲自去看看。”老首辅边说边要往外走,糖也不吃了。
本是站在不远处的家丁见状,当即就要上前来劝阻老首辅。
他们这些下人不仅是蔡家精心挑选出来的,且还由老首辅的长子长媳亲自调。教过的,不仅手脚麻利头脑机灵,对老首辅的喜好更是熟记在心,既能将老首辅的生活起居照顾得周到,也能在他胡闹撒性子时哄得住他。
若非如此,蔡家也不会放心他一个老人家独自住在这城郊别院。
而老首辅这一辈子最喜欢疼爱谁人?非秦王怀曦与宣小郡王项珩莫属。
他对自己儿女的疼爱与所倾注的心血都不及对怀曦与项珩的喜爱与教导。
关于已故的秦王怀曦,不知去向的宣小郡王,乃至当今太子,在老首辅身旁伺候的这些个下人无一不是做了了解的,家丁这会儿见得老首辅此状,自然是要上前来劝阻的。
毕竟无论是秦王还是宣小郡王,他们都没法让他老人家见到,且为免他老人家想起些什么来悲痛过度伤了身子骨,他们必须在尽快将他劝住。
老首辅已经是个古稀之年的老人,身子骨根本再承受不起任何一点大悲大恸。
“他很好,您无需为他担心。”当家丁正快步朝老首辅走来时,从方才起便一言不发的向漠北拉住了老首辅的手,“不过是我与小鱼过来时他才喝了药睡下了,便没有叫上。他一道而已。”
本是急匆匆要往外走的老首辅被向漠北这稍稍一拦便停住了脚,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为了不教我担心而哄呢吧?”
“学生不敢。”向漠北道。
下一瞬,只见老首辅坐回了交椅里,几乎是在同一瞬,他拿过来孟江南手中的食盒,抱着自己怀里继续吃起芝麻姜糖来,显然是相信了向漠北说的话。
那家丁停住脚,震惊地看着向漠北。
这位公子他竟如此轻易地便劝住了老太爷!?要知道平日里他们可是好话说尽才勉强哄得住老太爷的!
不过老太爷既将这位公子错认为已故的秦王殿下,自是愿意听他的话。
只是这位公子……何许人也?竟是分毫不好奇“怀曦”是何人么?被老太爷错认了竟也将错就错。
家丁心中疑惑重重,不过他深知主人家的事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不宜多猜想,恪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好,是以见着老首辅坐回交椅,他便也退回了原处站着。
孟江南担心被老首辅错认为怀曦的向漠北,想要与他说上些什么,却是听得老首辅边吃又边唤她道:“女娃娃。”
心知自己这会儿只能随向漠北将错就错的孟江南听得老首辅又唤自己,一点不敢有慢,来不及与向漠北说话,又到了老首辅跟前,还不待应声,便先听得老首辅盯着她问:“你叫小鱼?”
虽是问话,但这一声“小鱼”自老首辅口中道出时孟江南仍是觉得受宠若惊,忙应道:“小鱼是晚辈的小名儿,晚辈姓孟,名为江南。”
“江南来的小鱼?”老首辅边说边点点头,尔后挑了挑眉,“游到我们怀曦身边来的啦?”
孟江南瞬间赧了脸,根本接不住老首辅的话。
老首辅像没瞧见孟江南的羞赧与尴尬似的,又道:“你这条小鱼不错,还算配得上老夫的怀曦,对了,你们何时成婚的?”
他老人家是问过向漠北这个问题的,就在棘闱前见到他时那会儿问的,可他记得孟江南是向漠北的妻,却不记得向漠北已回答过他们是去岁春日成的婚。
可见他的记性不仅差极,且还混乱。
否则他又怎会错将向漠北认成了怀曦?
孟江南想起昨夜向漠北与他说及的老首辅的事情,再看他眼下这般甚么都记不明白的模样,忽然心疼起这个古稀老人来。
是以不待征询向漠北的意思,她便回答了老首辅的疑惑:“前辈,我与嘉……我们是去岁春日成婚的,那会儿您还给我们当了证婚人,阿珩还有宁玉兄长也在的,您和大伙儿都很欢喜呢那日,您给忘了?”
老首辅他这一生最大的心愿不是见到怀曦与嘉安共治衍国江山吧,而是想要见到他们各自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一生顺遂。
这是每一个长辈对后辈最由衷的期许。
阿娘对她亦是这般愿盼的。
不求她能嫁做贵人妇富贵荣华地过一生,唯愿她能嫁个踏实的郎君,举案齐眉地过一辈子。
老首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头紧拧,好似在努力回想孟江南所说之事。
孟江南本以为他记不清事情了好哄,不想他竟皱眉努力回忆,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情不自禁地拽住了身旁向漠北的衣袖。
正当她着急地转头看向向漠北时,只听老首辅忽又凶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孟江南被他凶得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当即就回答道:“前辈。”
“啪!”老首辅一把拿起垫在适合底的盒盖,用力盖到了食盒上,生生又吓了孟江南一跳,只听他更凶道,“叫什么前辈!叫老师!”
孟江南:“……???”
“快点儿!”老首辅一掌拍到了食盒上。
孟江南浑身一激灵,当即捋直舌头大声道:“老师!”
老首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食盒盖子打开,继续吃糖。
孟江南:“……”
她正由被老首辅整的莫名紧张中舒下气来时,正把糖放嘴里的老首辅忽又抬起头来盯着她,使得她倏地又紧张起来。
“去岁春日成的婚呐?”老首辅半眯起眼,显然是在寻思着什么,尔后目光落到孟江南平坦的肚腹上,非但不觉自己此举失礼,反还理直气壮般地问道,“是生了一个了还是一个都还没有?”
孟江南:“……!?”
看孟江南面红耳赤且震惊的模样以及向漠北一言不发的反应,老首辅情绪说来便来,一张老脸瞬时拧到了一块儿,又盯着孟江南问:“是小鱼女娃娃不争气?还是怀曦不争气?”
孟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