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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变成他的眼镜-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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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话。”
  “……洛斌。”
  “年龄。”
  “五十四,”洛斌顿了顿,又说,“我今天过生日,正好五十四,从起床到现在,也没人祝个生日快乐。哎,警官,你能不能……”
  程楚歌没理他,只程序性地问下一项。“籍贯。”
  “……H省H市H县。哎,我们那个小地方,以前还挺热闹的,我小时候……”
  “民族。”
  “……汉族。我跟你说啊,我当年考大学的时候,要是有个民族加分……”
  “性别。”
  “……警官,这很明显吧。”
  “性别。”
  “……男。”
  程楚歌按着记录册上需要填的信息一项一项问下去了,他问得简短平淡,另一端的洛斌却好像是有说不完的话,随便什么都能发散上一大堆有的没的废话,讲他过去如何如何,将他心情怎样怎样。
  毕竟,一整天里,除了此时此刻,别的时候根本没人理他。
  基本信息填完了。
  程楚歌问得很直接。“五年前A大的电梯事故,是你做的吗?”
  洛斌狡辩着。“哎,警官,那个啊?那个不是早就调查出来了,说是有个螺丝钉没固定好嘛?该问责的都问责了,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让镜子割断了承重绳。”
  洛斌表情微微一僵。“……警官,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青山园镜子杀人案,也是你做的吗?”
  “唉!警官,谋杀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乱扣啊,我连死的是谁都不知道。我不认识那个人啊。”
  “你让镜子找另一面镜子去杀人,动手时间恰到好处,说明你对秦时一家人的作息习惯分明很清楚,怎么会不认识他。”
  “镜子杀人?”洛斌干笑两声,“警官你又在天方夜谭了。”
  程楚歌忽然道,“镜子已经死了。”
  话来得太突然,洛斌脸上表情没藏好,现出一丝怨怼。
  程楚歌道,“你是在怨杀镜子的人,还是在怨镜子,怨它太弱,没有能力保护你,‘害’你落得这步田地?“
  “唉……警官,镜子,这……哈哈……”
  “马桶也死了。你有什么想法?”
  “什……什么想法?”
  “它帮你做了那么多事。”
  “马桶……哎,警官,你到底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啊,马桶不过是拉屎的工具而已,臭死了。”
  “你不是答应过永远不会背弃它们么?”
  “哎哎,那种事,那种事谁会当真呢……哎,不过是拉屎的东西而已啊……”
  要不是有利可图,谁会拉下脸来讨好那种东西?他大概是这样想的吧。反正在这种人眼里,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只有有用和无用之分,有用的就用起来,没用的就丢掉。
  于是当他自己变得没用的时候,他也就被所有人丢掉了。
  也不知他的性格和他的命运,究竟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
  笔录做完以后,程楚歌带着许愿往外走。
  她说,“真的我做啊?”
  “真的。”
  “我不会啊。”
  “是么。”
  “我真的不会啊!”
  “那就学。”
  她理直气壮。“可是我不想学,我只想吃。”
  他停下脚步,看向她。“只想吃?”
  “只想吃!”
  “知道了。”
  他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步两步,在阳光铺洒的走廊上。
  她几步追上去,又开始摇尾巴,还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的意思就是,”他说,“我做。”
  “你会?”
  “不会。”
  “现学?”
  “现学。”
  “你会不会因为厨艺不善而毒死我啊?”
  “今天运势大吉,”他又把这句她自己瞎编的话丢还给她,“应该不至于。”
  第68章
  洛斌的判决书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六月,这人手上犯的事太多,仅三年前那件造成近百人死亡的跨省大桥坍塌事故也够他死的了。
  A大电梯事故和青山园诡异镜子事件的真相并未公之于世。按负责拟定结案书的齐秘书的说法; 作为一个以维护社会治安为职的暴力机关,需要披露给公众的不是真相; 而是一个——能够让公众信服的——“真相”。
  毕竟; 要是对外公布造成这些事故的幕后力量是一只马桶、一盒颜料、一部电话机和一面飞来飞去的镜子; 谁会信?
  搞不好会被认为自己受到严重愚弄的群众扔臭鸡蛋的。
  所以,电梯事故依然出在一根没固定好的螺丝钉身上; 而青山园的谋杀案件; 则是杀人犯洛斌动用了某些不便公开的现代科技手段操纵了镜子。云云。
  许愿出于好奇问齐秘书,这种真相被“真相”掩盖的案件究竟有多少。齐秘书从办公桌后抬眼看她; 皮笑肉不笑;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是告诉她; 程某人昨天又撬了办公室的门,罚款一千二; 从她工资扣。
  许愿放弃思考自己的工资卡上究竟负了多少资产。钱不过是身外之物; 人都要死了,管那么多钱干什么。
  等等。
  四月份的时候; 程楚歌因为办公室的某个香托被齐秘书错认为是烟灰缸; 罚了她五千块; 当时他说过会还钱的。
  结果到现在也根本没有还。
  她从人事处大步走出来,飞快回了位处大楼一角的533办公室,门也没敲,推了门就进去了。
  “程顾问。”
  办公桌后的人正忙着,没抬头。“什么?”
  “还钱。”
  “什么钱?”
  “五千块。”
  “什么五千块?”
  “少来; ”她走到办公桌前面,双手撑着桌面,俯视他,“你明明记得!”
  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不慌不忙,抬起眼睛,缓缓开口。“不还。”
  “你说了会还的!”
  “是么。”
  “是啊!”
  “喔。”
  她等着他的下文。
  然而他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着电脑屏幕,又开始敲键盘了。嗒嗒嗒。嗒嗒嗒。很专注的样子。
  许愿:“……”
  这算什么。
  这时候沙发上传来两声颇为做作的咳嗽,像是在向某些粗心大意的人彰显自己的存在。许愿看过去,那边坐着两个人,正各自盯着各自的电脑屏幕,其中一个是人事处的八卦佬张秘书,还有一个自然是柳小明。
  方才,她注意力全在办公桌这边,竟是完全没看见他们两个。
  张秘书脸上那种八卦笑让许愿本能地起了些防备。她很防备地看着他们。
  张秘书道,“我是不太理解。”
  柳小明道,“不太理解什么?”
  张秘书道,“我是单身,我不太理解。”
  柳小明道,“我也是单身,但我好像不太理解你究竟在不太理解什么。”
  张秘书道,“很奇怪啊,你不觉得吗?”
  柳小明道,“哈?”
  张秘书道,“明明就住在一起,还要求还钱……这种把攥在左手里的钱倒腾到右手上的事情。”
  柳小明道,“哦。这种事毫无意义。”
  张秘书道,“柳博士,我们该如何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下定义呢?”
  柳小明稍微想了想,说,“调情。”
  张秘书摇着头,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既然人家在调情,那么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你说的很对。”
  在微微涨红了脸的某姑娘的注视下,两个单身汉迅速收拾了东西走掉了,临出门前还好心地把门关上了。
  咔嗒。
  按理说一男一女在办公场合独处,为了避嫌,是应该把门敞开的。但是,反正这两个人天天同进同出,好像没这必要了。
  谁都知道,他们就是有嫌。
  室内空气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敲键盘的声音。
  她仍站在办公桌前,假装低着头玩手指。这种时候很该找些话题,不要让自己太尴尬。结果思来想去,一开口——“……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没有问你的阿拉阿拉么?”
  “问了。”
  “它说什么?”
  “它说今天适合吃火锅。”
  “现在是六月。”
  “但我就是要吃火……”她及时改口,“但它就是那么说的。”
  “是么。”
  “是啊是啊。吃火锅!”
  他抬眼看她,好像是笑了一下。“好。”
  “哦,对了,吃火锅前我们去一趟青山园小区外面那家肯德基。”
  “炸鸡不可以。”
  “……我不是要吃炸鸡!”
  “冰淇淋也不可以。”
  “……我也不是要吃冰淇淋。”
  “是么。”
  “是啊。”
  话说得很诚恳,表明自己不贪吃。
  结果,下班以后开车到了那家肯德基店,丢了数学作业的秦越越还没出现,许愿一推门,闻着炸鸡和冰淇淋的味道,立马动摇了。
  “程顾问,”她若无其事地朝着一旁的炸鸡冰淇淋海报指了指,“你有没有觉得,这张海报的颜色特别鲜艳?”
  “没有。”
  “没有吗?但是真的很鲜艳啊,哎,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叫神笔马良?”
  “听过。”
  “马良很厉害的,他画出来的东西能变成真的。程顾问,你看这张海报,我觉得它栩栩如生,仿佛隔着一层纸也能让人闻到食物香气,很像是马良的画。”
  “是么。”
  “是啊是啊,”她煞有介事地朝着海报一划手,仿佛是试图捞什么东西,但是,当然什么都没有捞到,“唉……可惜马良只是个童话故事。”
  他看着她。
  她又说,“程顾问,要是神奇的马良是真的就好了。”
  “是真的又怎么样?”
  “要是真的有马良,我会觉得世界非常美好,甚至给他唱赞歌。”
  他好像又笑了一下。“知道了。”
  程楚歌朝着柜台走过去了。几分钟后,他走回来,许愿仍站在海报前,微微阖着眼睛。她鼻子动了动,再次朝着海报一划手,仿佛是试图捞什么东西。
  这一次,手里一凉又一暖,抓到了一盒冰淇淋和一袋炸鸡翅。
  她睁开眼睛,看看海报,又看看他,眼睛极亮。“马良真的来了。”
  “程马良”说,“你的赞歌呢?”
  她一口咬在冰淇淋上,报复他早上拒绝还钱的事。
  “后悔了,不唱了。”
  …
  少年推门走进这家肯德基时,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不佳。背了个大书包,视线缓缓地扫,地板、桌面、柜台……找不到。
  学校里的数学老师是个没什么同情心的老学究,讲话尖酸刻薄,如果找不到那本练习册的话——
  练习册出现在他眼前。
  很干净,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遗失了小半天,没沾上一点油污,应是被细心擦拭过。
  他顺着拿着练习册的纤手看上去,是一张有几分熟悉的笑脸。“谢仙仙?”
  “谢仙仙是电视里的人,”那张笑脸道,“我只是跟她有点像。这个是你的吗?”
  “……是。”
  “拿好了。”
  练习册被仔细递在他手上。
  那张笑脸又说,“刚才有一阵风吹过来,吹开了你的数学作业,我不小心瞥了两眼,你数学很厉害啊,解题思路很清楚。”
  少年一言不发地把练习册揣进了书包,低着头说,“解题套路而已。谁都会。”
  “套路?”那笑脸说,“要是数学是会几个套路就能解决的东西,就不会年年都有那么多挂科惨事了。你是真的很聪明,有些解题方法连我都想不出来。”
  “哦。”
  虽说答得简短,但少年面色稍缓,也终于抬起眼睛了。这时他看到一旁的男人。“程先生。”
  “好久不见。”
  “嗯。”
  “我前不久去过一趟静山,他们说你姑姑被批准提前出狱,可能下周就会出来了,带你回家。”
  “真的?”
  其实是半真吧。提前出狱是真的,但那并非监狱长好心,而是有人替她争取。
  替秦越越小姑四处活动了一阵的人继续道,“对。她是因为替朋友做经济担保,又被朋友骗了,背上不属于她的责任才入狱的。她是个很好的人,监狱长替她安排了工作,你们会生活得很平静。”
  “嗯。”
  程楚歌伸手揉了少年仍有些柔软的头发。“先送你回收容所,再晚一点,莫所长和韩老师会担心了。”
  “嗯。”
  三个人从来客渐多的肯德基走出来,天将黄昏了,仍有些热,一个背着大书包,一个吃着冰淇淋,一个步伐不疾也不缓。
  秦越越忽然道,“昨天晚上我梦见我爸爸。”
  程楚歌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希望我好好跟小姑一起生活,要经常去医院看妈妈,要好好读书,不要像他那样因为空有热血却没有文化,经常在社会上受挫受人白眼。”顿了顿,少年又道,“他还说他会一直看着我,我只需要一直往想走的地方走,他会扫平一切障碍。”
  少年放低了声音,像是有些不解。“……就像可可。”
  程楚歌道,“可可?”
  “……我小时候的布娃娃。以前我经常梦到它。”
  “和它一起做了什么吗?去童话森林?”
  “不是……都是和现实很像很像的梦,但是,比现实更晚一点。”
  “晚一点?”
  “比如,有一次,现实是农历年尾,梦里已经过年了。我在梦里走上一座花坛,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很痛。然后可可出现,告诉我,记得远离那座花坛。”
  “然后呢?”
  “后来现实里也过新年了。我没有靠近那座花坛,所以没有摔跤。”
  “也许是它预见你会摔一跤,所以提前给你造了一个梦,希望你远离危险。”
  “嗯。”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正说着,忽然停下脚步。因为一旁一直在吃冰淇淋的姑娘停下了脚步。她咬着勺子,正盯着一家饰品店。
  那是一家女生饰品连锁店。不算太有名,也不贵,只在本市开了几家,而且装修风格很有些过时了。
  很多年以前,她还没比桌子高多少,有人牵着她的手,在同品牌的另一家店里买了一只小熊金表。
  金是镀在表面的假色,但喜悦是真的,在脖子上挂了好多天不愿意摘下来,逢人就炫耀说,你看我妈妈给我买的礼物,好看吧,好看死了。
  后来一向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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