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在长安冒牌王妃在长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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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明年了。”
步云夕夹了两片鱼脍,蘸上酱料尝了,果然清爽可口齿颊留香,心道这些权贵可真是会吃。看到自己面前还有一个瓷碗; 碗底也铺了几片鱼脍,还有姜丝和葱花,正疑惑着,便听李谏说一声汤已烧开了; 随即提袖舀了一勺汤到她碗中,经这滚烫的汤一烫,原本透明的鱼肉顿时变成了乳白色。
“你若吃不惯生的,便尝尝这泼沸鱼汤。鱼肉被汤泼沸过,肉质鲜嫩,连汤带肉一起吃,口感刚刚好。”
步云夕一尝,果然汤鲜肉嫩,胃口大开。
李谏道:“你在肃州时不常吃鱼吧?我记得母妃提过,那儿的人不爱吃鱼。”
焉支山也有溪流湖泊,春夏时节庄里的人也会去捕鱼捞虾,但步云夕嫌鱼刺麻烦,确实不爱吃鱼,便道:“我嫌吃鱼麻烦,一向不爱吃鱼。”
李谏笑笑,“听秋水说,你喜欢骑马,喜欢养小鹿小兔,可见以前在肃州日子过得必是极逍遥的,如今到了长安,虽繁华些,但街道坊市密集,人又多,很不习惯吧。”
“是有点不习惯,但长安好吃好玩的地方也多。”
这人今日来了什么兴致,竟和她聊起家常来了。步云夕悄悄打量了他一下,他今日穿一身月牙色遥郏庹直躺氡凵匆拢屡鄄恢耸裁聪悖兄智遒缢傻牡悖⒕跛松艉锰似涫党さ靡餐每吹摹�
此时李谏提起小炉子上温着的酒,正要往她杯里斟,似想起什么,黑白分明的星眸带着探究,也抬眼看向她。落霞从小花厅半敞的窗扉透进来,让两人的脸都染了一层柔和的金粉,这四目一相交,两人都微微怔了一下。可两人都不愿先挪开眼,仿佛先挪眼的那个人气势上就输了,于是这本该短暂的目光触碰,硬生生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人都感到些许尴尬。
李谏借着斟酒垂下眸子,“这是绿蚁,吃鱼脍喝绿蚁最是相宜,你可要尝点?”
步云夕也趁机收回视线,“那就尝点吧。”
一时无话,小花厅里只余炉子上的鱼汤咕嘟咕嘟的声音。大概是温过的酒酒性更烈,几杯下肚,便有股辛辣的劲儿在胸腔蔓延,李谏松了松衣襟,忽然问道:“你在肃州学过针灸?”
“为何这么问?”
“我昏迷后刚醒来那会,见你手里正拿着一根银针。”
“一定是你眼花看错了,我没学过针灸,倒是略懂些可助疏通经脉的推拿按穴之术,你昏迷不醒那几日,我试着捣鼓了一阵,但你能醒过来,全是御医们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步云夕面不改色,拿起一块毕罗咬了一口,“这毕罗果然好吃,你不尝尝?”
能在自己面前扯慌扯得如此淡定,手都不抖一下,也是个人才,李谏看戏似地看着她,心里由衷地赞叹一声。话又说回来,谁心里没个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横竖她对自己并无坏心,姑且由得她。他顺从地说声好啊,刚拿过一块毕罗,春晖便在外头气喘吁吁地禀报,宫里来了人,急传靖王进宫。
“刚才吓了我一跳,幸好你够镇定。”李谏走后,素音长长舒了口气,“他怎么忽然想起那日的事儿来了,莫非是有所怀疑?”
步云夕一边吃着毕罗一边道:“我终究是个赝品,不可能事事做到滴水不漏,靖王又不是傻子,有怀疑也正常。你要是多留他几回,只会露馅得更早。”
素音有点悻悻的,嘴硬道:“主子不受宠,我们这些做侍婢的如果也不着急,不替主子谋算,岂不更惹人怀疑。”
“总之我留在此处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露馅,等时机成熟,我还是要离开的。”
素音抿了抿唇,再没说什么。
到了晚上,冬生被遣来传话,皇帝心血来潮,说要去骊山行宫住上一个月,后日便启程,靖王当晚已先行赶往骊山准备了,他请王妃稍做准备,三日后和其余宫眷一同前往。
听说宫里的妃嫔们最爱去骊山行宫,因为行宫里的温泉不但能祛风通络,更有驻颜养血的功效。小妖一听,嚷着要步云夕带她一起去。
步云夕颇不以为然,“咱们焉支山不也有温泉吗?焉支山的温泉还能洗筋换髓,当年亏得那温泉,玉书哥哥的双腿才得以好些,依我看焉支山的温泉比骊山的强多了。”
小妖撅着嘴央求,“那怎么一样,焉支山上的就是一个破山洞里的野泉眼,骊山上的行宫,听说可富丽堂皇了,你不愿意带我进宫,就带我去一下骊山行宫见识见识嘛。好姐姐,你就带我去嘛,我以后好向顺子他们吹嘘一下……”
步云夕无奈,只得从她,但约法三章,不可喝酒不可生事不可多话。
三日后的清晨,当步云夕一行来到春明门时,才发现李飞麟早已等候在那儿,除他之外,还有永嘉公主和那位南诏郡主蓝珠。
“九婶婶,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永嘉一见步云夕,飞快策马上前,待看到步云夕那匹汗血宝马和马鞍上横搭着的虎皮时,顿时两眼一亮,“这不是九皇叔的乌孙宝马吗?他竟然舍得让你骑去骊山!还有这虎皮,这猫眼宝石……好漂亮……”
步云夕其实怪不好意思的,早上当冬生牵着这马儿到她跟前时,她简直惊呆了。这重新打造的鞍辔有多奢华尚且不说,单是这张完整的虎皮便极为少见,若是放在云来铺卖,能换一座小宅子。马儿的项带、额勒上缀满了小金花、银铃,最惹人瞩目的,当属额勒上的一颗碧绿色猫眼宝石,便连那马鞭,柄上也镶着珊瑚。
冬生还生怕她不领靖王的情,说这是王爷命人忙乎了几个通宵赶出来的,这颗来自波斯的猫眼宝石,成色和做工天下罕见,据说价值连城。步云夕觉得自己简直是骑着一座金山走在官道上,想想这也附和李谏平日那一惯张扬的作风,且他大概是想趁着这次机会,让众人看看他们夫妻俩如何恩爱吧,于是只好从善如流。
“靖王和王妃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那日蓝珠不知王妃身份,多有得罪,都怪蓝珠顽劣,年幼无知,害您差点破相,蓝珠给您赔罪了,还请王妃看在飞麟哥哥的份上,原谅蓝珠一回。”
说话的人正是南诏郡主,那日她穿着男装,故意掩饰了容貌,并不觉得有多出众。可今日再看,果然美人在骨不在皮,她的肤色不似长安女子白净,略显蜜色,眸子灵动,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桃花眼,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细密整齐的贝齿,明媚如春日绽放的野蔷薇,即便明知她说的不是真心话,也叫人不忍责备。
一旁的永嘉忙替她说好话,“九婶婶,那日的事我也听说了,都怪蓝珠的侍婢不知天高地厚,蓝珠也是受了挑拨才被蒙蔽的,这两日蓝珠已经重罚她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一回吧。”
看来这短短两天时间,蓝珠已和永嘉混熟了。步云夕笑笑,说了几句无知者无罪的客套话。蓝珠颇有自来熟的本领,接口道:“既然王妃不怪我,那我就厚颜,跟着飞麟哥哥和永嘉称您一声九婶婶了。”
“九婶婶,咱们赶紧上路吧,我听说二嫂嫂也准备从春明门走,没准快到了。”永嘉朝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她要是和我们一起走,怕是天黑也到不了骊山,我和蓝珠说好了,日落前要带她去看行宫里养的白孔雀。”
永嘉和蓝珠都是窄袖胡服打扮,显然没打算坐马车,步云夕自然也不想一路听宁王妃絮叨,李氏宗族的长辈们也是今天启程,遇上了诸多规矩,于是一小队右骁卫在前头开路,众人缓辔而行。
永嘉对自己的新玩伴十分感兴趣,一路叽叽喳喳问蓝珠有关南诏的风土人情,步云夕本对蓝珠没好感,趁机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你脸上的伤可好些?我命人送过去的药膏可有用?”李飞麟直到此时方打马上前,并排走在步云夕身侧。
步云夕并没有察觉他偷偷将九婶婶三个字省去了,想起前天一大早秋水确实拿了瓶药膏来,说是燕王命人送来的,但李谏的玉颜膏用着不错,她便随手放到一边了。人家专程孝敬的,不能拂了他的好意,于是道:“七郎送来的药膏自是好的,才涂了两日,已好得差不多了。多谢了。”说着还微微抬起下颌,好证明自己说的没错。
李飞麟终于有了光明正大打量她的机会。
为方便出行,她和永嘉一样穿着窄袖胡服,雪白贴身的上衣勾勒出苗条的腰肢,绯色的阔脚裤和小鹿皮短靴又透出几分妖娆明媚来。最让人意外的是,她今日没梳妇人的发髻,只在头顶两边各扎了个小髻,其余头发皆编成小辫子垂下,显得轻快活泼,日头正好,她俏丽的面容一览无遗。
他不由想,她未嫁前就是这个模样吧……
第41章 他猛地回过身来,只见那……
再看她下颌那几道口子; 虽然已结了疤,还是看到三道淡且细长的印子。但她自己显然不受这个伤口的影响,没事人似的,饶有兴致地看官道两边延绵望不到头的金黄色田野。
“眨眼就秋收了;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她来长安时才七月; 那会城里城外还一片青翠; 眨眼这麦子已熟了; 沉甸甸地压在杆儿上。想到杜玉书依旧被困在太子的别业里度日如年; 迭璧剑依旧没有消息,祖父被害的事真相未明,步云夕心头忽然一沉。
李飞麟瞧着她原本含着笑意的眉眼转眼间暗沉下来; 心里也无端跟着一沉; “怎么了?可是有事?九皇叔他……”他对你不好?本想这么问来着,可一眼看到她那匹被装扮得花枝招展的乌孙马; 又硬生生住了口。再说,就算九皇叔心里只有柳乘月,对她不好; 也轮不到他这个外人置喙。
步云夕压根儿不知道短短一瞬间他心里转了这许多念头,以为他关心李谏的去向,随口答道:“你九皇叔早在三天前就连夜赶去骊山了。”
李飞麟笑笑,“九皇叔办事稳妥,一向最得父皇信任,尤其这两年; 凡事都离不得他。”
明明那日皇帝还咯血来着,怎么忽然就心血来潮要去骊山了?步云夕道:“再过两日便是你的生辰,皇上怎么忽然跑骊山行宫去了?”
听她忽然提起自己的生辰,李飞麟一时有些难为情; 其实他也疑惑来着,十月初四就是他的生辰,南诏太子还为此特意赶来长安,没想到皇帝忽然说要去骊山,把原本设在紫麟阁的宴庆也改到骊山行宫了,他多方打听后也探得了一些消息,但碍着她的身份,实在不好透露。
他踟蹰了一下,只道:“据闻父皇犯了头风,御医说骊山的温汤有祛风驱寒之功效。”顿了顿,又哂笑道:“反正骊山的温汤被御医们吹得无所不能,我母妃在世时,时常惊悸失眠,御医们也说骊山的温汤能养心安神,父皇便常带母妃与我到骊山小住,是否真能养心安神不知,引得别的妃嫔嫉妒闹得后宫不宁却是真的。”
步云夕侧过头来看他,“你母妃去世时,你几岁了?”
“四岁。若她还在,我还会有个妹妹。”李飞麟提起母妃时,语气有些许怅然,“她死于难产,胎儿出来时已没了气,听说是个女婴。”
步云夕听了挺难过的,“四岁……那你一定还记得你母妃的样子,我母亲死的时候,我还不满三岁,她长什么样我已完全记不得了。”
李飞麟有些诧异,隐约听说这位来自裴家的王妃,其实并非忠勇侯的亲生女儿,是从族里过继的,可听说是一回事,由她亲自告诉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他原本怅然失落的心,霎时因她对自己这毫不忌讳的相告而滋生出些暗喜来,“那你亲生父亲对你好吗?你是几岁过继给忠勇侯的?”
忠勇侯三个字,让步云夕回过神来,她现在的身份可是裴云笙,“嗯,还好……呀,这马儿怕是耐不住寂寞了。乖,别闹……”还好她的乌孙马十分配合,嘶鸣了几声,似乎有些不满这过于缓慢的步伐,她趁机揭过话题。
那边永嘉和蓝珠不知聊到什么,咯咯娇笑着,步云夕朝蓝珠看了一眼,又看向李飞麟,“蓝珠如此貌美,想必不输你母妃当年,与你极是般配。”
李飞麟也看向蓝珠,恰好蓝珠正偷偷打量他,见他看自己,朝他甜甜一笑,李飞麟别过脸,轻哼一声,“谁要与她般配了。”
步云夕的马又躁动地扭了扭脖子,李飞麟笑道:“记得那日你说过,若真比起来,你这马未必跑得过我的胭脂马,如何?让它们比一下?”
步云夕看了看后头逶迤而行的队伍,讶然道:“现在?”
李飞麟道:“便是现在,又有何妨?”
这官道如此宽阔平整,步云夕其实早就心痒痒了,只是碍着随行的侍从众多,只能按捺着,见他这么说,当即来了兴致,“便依你!”
她说来就来,两指扣唇打了个响哨,向武星武月三人打招呼,随即扬鞭便跑。李飞麟不意她动作如此迅捷,也来了劲儿,一咬牙,狠抽了一下马屁股,两腿一夹马肚追了上去。
武星武月和小妖几人,打小在焉支山时便爱比拼骑术,一听那哨声,心神意领,回了个呼哨,抽拨马头从队伍后头直插而上。一直跟在李飞麟身后的安莲吓了一跳,低喃一句“这小子是要搞哪出”,也无奈抽鞭赶上。
永嘉大声道:“哎……七哥哥,你要去哪儿,等等我呀!”
蓝珠虽和永嘉聊着天,但眼睛一直偷偷瞄着李飞麟,此时见他和步云夕一起策马疾驰,生怕自己被撇下,忙打马追了上去。
原本徐徐行进的队伍忽然一阵骚动,随行的侍从不明所以,见前头的人跑了起来,只好也跟着跑,官道上顿时扬起滚滚尘土,两旁田野里原本弯腰劳作的农人,纷纷住了手,好奇地看着那长长的队伍呼啸而过。
乌孙马劲头十足,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头,李飞麟的胭脂马一向性子狂傲,容不得自己落后于别的马,不用主人抽鞭子,紧随其后,有好几次追了个并头,奈何步云夕技压一筹,每次都被她压了回去。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风打在脸上,不冷不热刚刚好,郊野独有的草木清香不断窜入鼻中,官道两旁的挑李树飞快往后退,不时惊起树上的鸟雀。
也不知过了多久,步云夕回头看时,身后只有李飞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