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竹马为何那样-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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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突然整个人泄了气,把头转过来认真地看向谢钧辞,长长叹了一声:“我错了。”
猫一样小小的认错声伴着少女身上的甜香飘过来,谢钧辞被那湿漉漉的眼睛一望,只觉喉头一哽,整个人瞬间就卡了。
本就跳得有些快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深 吸一口气,身体僵了僵。
元宜本以为谢钧辞会和初见时对她嘲讽两句,却惊奇地发现男人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而后耳尖一红,整个人默默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他和刚才的样子大相径庭,有些局促地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儿又起身坐到一边的桌案边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不是,这什么情况?
元宜像看傻子一样直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神色一动,想到了什么。
前几天,在铁矿储存间的时候,她扑进他怀里哭的时候,这人的反应好像也是这样。傻愣愣地站着,什么话也不敢说,手犹豫了好久才放到她背上,特意挑了衣服覆盖最厚的地方。
好像只要自己稍稍主动,他就瞬间从一只胜券在握的猎豹变成一只缩头缩脑的鸵鸟。
元宜眉毛微微挑了挑,底气顿时回来了大半。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整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抬头看向谢钧辞。
月光凉凉地淌进来,泻出一地的银色。男人的脸隐在黑暗里,轮廓分明的侧脸被罩上淡淡的银光,像是出尘的仙人,整个人多了几分柔和。
元宜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软声道:“伤好的差不多了吧?”
“嗯。”谢钧辞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应了一声。
“我这些天担心你的伤,就过来看看。城里最近事情比较多,我不适合出宫,就晚上出来了。是我行事不妥,抱歉。”
元宜慢慢站起来,轻轻加了一句:“以后我不会来了。”
“还有,注意安全。”
她没有再多停留,走到窗子面前轻轻推开,然后轻盈地跃了出去,又妥善地把窗户重新合上。
屋子里的甜香被夜风吹得淡了些,谢钧辞看着重新合上的窗户,突然仰头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他没有挽留。
元宜的话虽然说得很简略,但他完全懂了。
以后不会来,不光是最近这段时间,还有未来。她让他注意安全,是早就知道不过多久这里就会有一场夺帝之战。
她这样说,是已经想好了未来的计划。
她准备离开了。
只是,真的能离开吗?
谢钧辞无意识地轻捻了下指间,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和甜香。他把手指放到鼻尖嗅了嗅,瞳孔变得更黑,像是幽深的暗湖,湖面萦绕着一层又一层诡谲的涡旋。
他举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逃不掉的。
从许多年前招惹到自己的时候,就永远逃不掉了。
回忆像是被掀开了帘子,浓雾遮蔽一般的场景越来越清晰。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便孤零零地在皇宫里活着。皇帝听闻其去世的消息,眼皮抬都没抬,只低低说了声 知道了。
皇后不知是看他可怜还是怎样,派了个姑子照料他生活起居。只是那姑子势利的很,平日里没少打骂他,还经常弄些残羹剩饭给他吃。
这多一人还不如少一人来得好。
没过多久,恰逢西疆有些异动,皇帝皱着眉毛想了两天,之后就一道圣旨下令把谢钧辞送到西疆。
他那时只有六岁,独自踏上向西的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西疆。
西疆地广人稀,民风彪悍。他名义上是个皇子,可哪个皇子会这么小就被皇帝丢到这种地方。所以到了那里,没几个人把他当人看。
他被丢到简陋的屋阁里,每日吃着和下人奴仆一样的吃食,还会被当地显贵家的公子嘲讽殴打。
他在阴暗崎岖里苟活,像是地狱里扭曲的爬虫。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甚至不介意这样的生活变得更糟糕一点。
可突然有一天,他的世界里突然照进了一道光。
他像往日一样去街上找些剩掉的蔬果来吃,却被几个光鲜亮丽的小公子堵住了路。他抬眼一看,果然都是熟悉的面孔。
手上收集到的食物别人扯去丢走。他被人堵到肮脏狭窄的街角,耳边传来孩童们恶毒的咒骂。
“这可怜虫,还说是皇子,我看连阴沟里的老鼠都比他强!”
“这一年四季就穿这一套破衣服,怕是都馊了!”
“瞧他这皮包骨头的死样子,估计马上就要死了吧?”
本该是最纯洁的孩子们,嘴里却吐出最恶毒的字句。更可笑的是,这些孩子还是有头有脸官员家的。幼时老先生教他们读过的礼仪仁爱的书,仿佛都喂了狗。
没过多一会儿,一个脚就踹了过来。谢钧辞缩在墙角,单薄的后背紧贴着冷硬的前面,面前承受着这些人的拳打脚踢。
很快脸就被打的青紫,许多个脚踹在他的胸口,带来源源不断的钝痛。嘴角渐渐溢出鲜血,他死死咬着牙,只发出几声低低的闷哼。
“看这小子,嘴倒是很硬!”
一个穿着华服的小胖子雄赳赳地踩在他的胸口,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不怀好意地说道:“叫本公子一声皇爷爷,我就放了你,怎么样啊。”
皇爷爷?
谢钧辞垂着眼帘没有说话,果真是天高皇帝远,这里的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见谢钧辞没有回应,小胖子生气地又踹了一脚,呼喊其他的人聚过来,大声喊道:“来,给本公子狠狠地打,我看他在我面前还能不能嘴硬!”
其余的小孩子恭敬的应了一声,都围过来 不怀好意地朝谢钧辞走过去。
第一个拳头很快落在脸上。谢钧辞忍耐地闭了闭眼,硬生生地抗了下来。很快第二个、第三个拳头也落了下来,他在心中暗暗数着数,身侧的拳头攥的死紧。
阴暗的念头逐渐滋长,他想到怀里揣着的匕首,眼眸变得阴暗冰冷。
数到十吧。
数到十就出手。
谢钧辞暗暗想着,等着第十个数的到来。
只是他竟没有等到。
数到九的时候他听到周围有一些异动,但他没有睁眼,只继续安安静静地坐着。
拳头携着风声逐渐逼近,他静静等着疼痛再次到来,却发现过了很久这拳头还是没有落到自己脸上。他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眼前摆着一个拳头。只是拳头后面的手腕被另一个白嫩的手抓住,阻挡了进一步攻击。
他顺着白白的手臂看了过去,瞧见了一个穿着粉裙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比面前的小男孩高出一个头,此时一张粉白的脸紧紧皱在一起。
她用了些力,一下子把面前的小公子甩了出去。她转身挡在谢钧辞面前,双臂交叉在胸前,气势汹汹地看着围成一圈的小男孩。
又奶又脆的声音响在耳际,其中还带着些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们不许这样欺负人!”
“这样打人,是会遭报应的!”
“若是以后你们还敢打他,我就去找我外祖父收拾你们了!”
小姑娘清亮的声音还有些软,但其中的威胁却毫不含糊。周围的小男孩自然知道这位小姑奶奶,更知道她那极其厉害的外祖父。
所以他们缩着脖子道了个歉,便如鸟兽一般仓皇散去。
鲜血有些遮住眼睛了。谢钧辞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突然看见眼前多了一只手。
“以后,我来保护你!”
小姑娘赶走一圈欺辱他的孩童,朝他伸出一只白白软软的手。
他微微愣住,却看见面前的人见他没有反应,自己主动抓住他的手,轻轻把他拉了起来。
“我叫元宜,我外祖父是个大官!以后你有什么麻烦,都来找我,我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
小姑娘利索地自报家门,说起自己外祖父的时候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像一只抓到鱼吃的小猫。
她牵着谢钧辞到了医馆,处理好伤口又给他买了一堆吃的,接着又絮絮叨叨说起好多事情。
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伸手的一瞬间,就够了。
第31章 登基
元宜心不在焉地回到了皇宫。
经过方才的慌乱之后; 她反而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仿佛所有的事情终于要结束了。
今天是告别。
曾经欠过他的、最后一次告别。
这段日子她虽然几乎不出宫,但外面的事情一件没落下; 打听得清清楚楚。
城 外叶将军麾下的巡防营突然开始整顿将士; 说是营里多了不少新面孔。临近的几个城池也有些动静,不少驻扎军/队也被调离了原来的位置。
禁军那边更是动静极大; 谢宸这些日子几乎天天住在禁军那里,下了死命令,一个人也不许离开。不过营外面,倒是时不时能看见几具浑身是伤的尸体。
皇上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皇后天天贴身照顾; 宫里的太医在皇帝的寝殿里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郁色,垂着脑袋窃窃私语。
宫里的嫔妃也都是不安地待着,但木然的脸上却是多了些笑意——出宫的日子许是不远了。
皇帝病重,谢言和冶媖的婚事自然不再那么重要; 排到了后面。冶修不知为何; 也待在这里没有走。只从只言片语里听说; 会郦国的路上发了洪水; 路都被淹了,一时半会走不成。
元宜对这种说法持怀疑态度; 不过和她没什么干系; 她也不甚在意。
城里气氛低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猎场被人射杀的事也被她弄清楚了。那人名叫赵容夙,当今赵贵妃的亲弟弟。
赵容夙是丞相家的公子,骄纵恣意,阴沉残忍; 极疼爱家中的妹妹。
妹妹。
元宜脑子中间记忆咻咻咻的闪过去,终于想起来了那位临渊阁的赵小姐——赵钰。她初来京城并未收敛锋芒,不小心夺了这位的魁首。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一桩算不上大的事情,竟能让这人记了这么多年,甚至起了杀心。
元宜此时有些后怕,暗想着以后离赵家的人都远一点。不过待她离了京城,和他们应该也没什么再次见面的机会了。
元清宁也顺利地拿到了谢言随身携带的扇子。元宜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但这也并不重要。她拿着扇子想了一会儿,不声不响地到书房写了一封信,差人给元清宁送了回去。
元宜顺着谢言那个改造过的扇子一路摸过去,查到了这种铁扇子是西疆一个能人的得意之作。
这就彻底明了了。
因为这个能人,她恰好听说过。这人曾被母亲罚过,砍下了一只手。
她母亲名叫唐涧,是定远侯唯一的女儿,从小照着男子培养,诗书武功什么也没落下。唐涧聪明伶俐,对武功很感兴趣,而且巾帼不让须眉,实力过人。
一来二去,倒成了定远侯有力的支柱。定远侯不是什么迂腐之人,正巧西疆这边人手不够,索 性让唐涧管理西疆与内地的陆路运输。
西疆和郦国挨着,楚国想要拿到郦国的矿石,一定需要从西疆运过来。但这矿石交易上不了台面,这运输自然也要偷偷摸摸。
唐涧估计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被突然灭口。
元宜认真回想了一当年的情况,发现那段日子母亲确实经常去书阁,还特意去找了好几次定远侯。
元宜轻轻叹了一口气,晃了晃手上的铁扇子,眉头依旧紧紧皱在一起。
偷运矿石的事母亲如果告诉了外祖父,为什么外祖父没有什么下令阻止呢?
母亲突然去世的原因,他有没有调查过呢?
这件事的真相,外祖父究竟知不知道?
元宜恍惚地走到床边坐下,手指一点一点变凉。突然触及到的真相带来的震惊和兴奋感逐渐褪去,剩下来的,却是更多迷雾一样的谜团。
权力中心的纠葛,似乎比她原来想的复杂得多。
心心念念的真相似乎已经找到,其余的事情她也不是太在意了。
元宜望着外面一丝白云也没有的蓝天,突然眨了眨眼睛。晶莹剔透的水珠突然滴下来,在纸上晕染出一大片水渍。
誉王府上的男人虽然时不时还是会闯进她的梦里,心里的情绪也没有办法轻易消失,但她知道,这以后都和她没有干系了。
她想要走了。
苏子和这段时间偶尔偷偷溜进宫,和元宜叶娴闲坐聊天。
她这几天还和叶娴商量,等离了宫就去西北找一个环境好一点的小镇,两个人带上足够的钱财,做两个逍遥富婆,没事找找乐子,日子也是快活。
苏子和听了也嚷嚷着要去,元宜看见他偷瞄叶娴的眼神,默默翻了个白眼。只是心上又涌上熟悉的酸涩感,刺得眼睛有些疼。
她闲着没事就整理整理宫里的东西,做好了以后的规划。
不知不觉,大半个月又过去了。夏天已经过了大半,已经到了末伏。这会儿的风不像之前的炽热,反而多了些凉意。
宣和三十一年的六月廿六清晨,元宜还在床上躺着,却看见侍女匆匆忙忙的进了房,带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
元宜一下子清醒了,利索地爬起来,换上早准备好的素衣快速出了门。
没走几步就碰上同样一身素服的叶娴,前面不远处还有神色匆匆的赵贵妃。元宜和叶娴对视一眼,稍稍放慢了一点步子,与前面 的人拉出一点距离。
皇帝的寝殿外面围满了人,有朝中重臣,还有位分不是很高的后宫嫔妃。皇后和皇子公主在里屋待着,跪坐在床边。
元宜到了这里就看见众人都穿着素白的衣服,皆是神色悲恸,撕裂的哭号声响彻云霄。
她和叶娴找了个人少的角落跪着,垂头扯着绢帕擦着眼泪——硬挤出来的眼泪。
其实这个场合没有她们什么大的关系,大多是来充充场子,表达一下悲痛之情而已。皇帝临终前要交代的事已经交代好了,元宜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官员,发现其皆神情紧张,十分严肃。
新皇花落谁家,谁也不敢打包票。若是自己站错了队,下场可不是很妙。
过了许久,元宜已经站得有些累了,终于听见纱帘微微作响,皇后等人走了出来。皇后脸色不是很好,眼角有着很深的红色;谢言默默抹着眼泪时不时哽咽两声;谢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