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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部分

汉阙-第2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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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奉世开始威慑康居王:“宛王冒犯大汉,汉军越流沙而征,屠大宛之城,直到宛人斩其王而降才休战。倘若康居就此离去,消息传回长安,一定会被大汉天子所厌恶,康居王当真考虑过,与大汉决裂的代价么?”
  他指着康居王穿在甲胄内的丝绸:“大汉会断绝丝路,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一匹丝绸进入康居。”
  “而汉天子也将视康居为敌国,康居虽大,不如匈奴,匈奴与汉较量百年,如今已十分衰弱,康居又能撑多少年?康居若为大汉所击,周边的月氏、奄蔡、呼揭,定会高兴见到这一幕,我恐怕康居今日贪图乌孙之众,往后却将腹背受敌,被诸邻瓜分啊。”
  “而若能达成和谈,以夷播海为界,只要康居王管好北乌孙,大汉也能管好南乌孙,互不侵犯!是贪图两万帐落而与大汉决裂,还是展现诚意结两国之欢,还请康居王考虑清楚!”
  跟戎狄玩纵横就是麻烦,很多典故成语不能用,冯奉世必须用最通俗的话,否则译者就会哑口无言难以翻译。
  冯奉世将短期长期利弊说得很清楚,康居王面色阴晴不定,只让冯奉世少待,他与副王、王子们商议了许久后,派了副王来回复汉使。
  他一张口,冯奉世便露出了笑。
  “都护王太过贪心,哪怕是猎鹿,也有出力多少之分。”
  康居副王道:“康居只能留下三千帐,不能再多了!”
  ……
  PS:第二章 在傍晚,第三章在晚上。


第420章 登临
  等斥候侦得康居大军确实去了很远很远,任弘才指挥部下渡过碎叶水,将康居王按照约定留下的乌孙帐落接收过来。
  这些乌孙人几天赶了数百里路,本就不愿离开故土,歌声里尽是哀思,如今在家门口被拦下,又畏又喜,喜的是不必远迁,畏的是落入汉军手中,不知命运如何。
  好在瑶光出面宽慰,宣告解忧太后之政:罪在贵人,百姓无辜!不管是谁,皆可归于故地,安心放牧,若是牛羊马匹被康居夺走没有生计的,可去碎叶川和赤谷城就食。
  私心实在是太明显了,任家的私人领地碎叶城,明年恐怕要多出许多帐落户口,以及对都护、公主感恩戴德的牧民了。
  乐器霍布孜再度弹响,这次不再是冬日的哀痛歌谣,而是赞美解忧太后和瑶光公主的颂歌。
  任都护这边,在清点帐落人数后,却对康居人的习性大摇其头:“康居王格局太小了,说好了留下五千帐予汉,实则才四千多,且还将青壮牛羊尽数带走了,这些康居人真是……贼盗商贾习性,难成大事。”
  也不知是康居王耍小聪明,还是他麾下的康居贵人们不听命令,不愿放弃到手的帐落人口,亦或是乌就屠不愿妥协?
  看来康居并非铁板一块,若当初跟他七战七捷的五千西凉铁骑在身边,面对这样的敌人,任弘肯定毫不犹豫,直接A上去了!
  只是将为兵胆,反过来,一支强悍的兵卒亦能让将军壮胆。霍骠骑能横行匈奴中,一大依仗是其麾下尽为精锐,而如今,任弘身边却是一群战斗力存疑的恶少年良家子,逼着他们与不熟悉的敌人作战,是杀之也。
  此战胜负只在五五开,若落得五千貂裘丧胡尘,那罪过就大了。
  但任都护的手下们不这么认为,站在他们的角度,康居胆怯,我寡敌众之下,居然还愿意放弃到嘴边的肉,汉军应该再追一阵,或许能逼得康居放弃所有帐落,故韩敢当也发豪言请战道:“愿将一万兵,横行康居中!”
  任弘不置可否,看向奚充国:“奚校尉以为如何?”
  奚充国就冷静多了:“兵法云,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是谓縻军。”
  “而知胜有五,其一便是’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这一仗,便是不可以战!”
  若是换了旁人说这话,韩敢当会以为是胆子小,肯定会回怼一句:“听你这懦弱的口吻,是关东人吧!”
  但奚充国是一起跟着傅介子出生入死的袍泽,且是关西人,肯定有其缘由。
  至于为何不战,奚充国从战术上分析双方利弊,诸如汉军远道而来,康居占据主场,己方成分杂糅,很难毕其功于一役等再不必赘言。难得的是,奚充国还有韩敢当没有的战略眼光。
  “如今最乐于见到康居与汉交战的,恐怕是匈奴。”
  先前匈奴使者在康居袭击冯奉世,便是为了让汉与康居决裂。康居大国也,一旦战争开始,无法短时间内收场,匈奴右部的压力便可缓解,朝廷设置都护府的战略目的,便会因一时贪战而告吹。
  故奚充国以为:“如今不战而屈人之兵,收得四千余帐乌孙人,体面收场便是最好,我军粮食且尽,不能再恋战了。”
  任弘颔首,所以韩敢当可以为校尉冲锋陷阵,却不能做都护啊。
  除此之外,任弘若脑子一热与康居开战,在政治上也会落得被动——朝中群臣本就对他有猜忌诟病,一旦擅开边衅,就真成引寇以自重了。
  仔细琢磨,这一战在战术、战略、政治上三亏,不仅输了亏,赢了更亏。汉朝在葱岭以西力量薄弱,乌孙又未恢复,广袤的康居灭而不能守,一个空白的河中,安息帝国和南边月氏王,恐怕要喜滋滋接收康居的遗产了。
  但这些弯弯绕绕不能让普通士卒知晓,任弘只需要告诉他们:“康居畏汉之强,留帐落数千贿汉而遁,大都护念在康居王稽首请罪,饶他一命,且对康居用兵,需征得天子与大将军准许。”
  这时候你想起领导了?
  请示领导确实是个好借口,虽说《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则专之可也,但天天矫制不是好现象。任弘不希望自己开了个坏头,让往后做都护继任者里出一堆军阀。
  而瑶光安抚好乌孙人后,也道出了她的疑惑。
  “良人为何只与康居王要了民众帐落,而不让他将乌就屠交出来?”
  在瑶光看来,乌就屠虽是康居王的女婿,但康居贪狼无信,只要价钱合适,大可将乌就屠卖给任弘。
  “我故意为之。”
  任弘神秘一笑:“康居与乌就屠畏惧汉军,我若逼得急了,彼辈尚且并力结盟。若是汉军退走,乌就屠思及今日割肉留人,受损的是他自己,定然不忿,或许便会自相图谋,其势然也。”
  “夫人放心,这也是为夫计划的一部分!”
  ……
  汉与康居于碎叶水定盟后,本始五年六月中,任弘向东抵达了夷播海(巴尔喀什湖),越过泽畔的沙漠戈壁,来到这个狭长湖泊的中点,一道全世界绝无仅有的“湖峡”上。
  一个狭长的半岛从湖泊南岸伸入湖中,几乎将整个湖一分为二,仅留下一条三公里宽的水道,故任弘站在半岛尖端上,甚至能看到对岸饮水的野驴群。
  这道湖峡的奇妙之处还不止于此,向左看,西边的湖泊淡绿,水是淡水可以饮用,向右看,东边的湖水淡蓝,勺起一点尝了尝,又涩又咸。
  正因这些异处,让夷播海和冬天不冻的热海一样,成了乌孙人崇拜的神灵之湖。
  任弘今日来此,却是欲效霍骠骑故事。
  昔日霍去病于左地大败左贤王,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虽然封禅泰山是天子专利,但大将得了诏令,亦能祭祀其余山川。
  狼居胥、姑衍山都是匈奴崇拜的圣山,相当于汉之泰、华,占用敌国圣地举封禅活动,不仅彰显了大汉国威,简直是对匈奴人精神世界的摧残,较卫青烧了龙城更加过分。
  任弘心里苦啊,有如此两位嚣张狂拽,在肉体和精神上骑着匈奴人脸狂抽的前辈,哪怕他往后能够勒石于匈奴的另一座圣山燕然,在名头上也别想超过卫、霍。
  任弘只好被逼着行了下策:“既然质量上无法超过,就只能靠数量和距离取胜了。”
  封奥林匹斯山有点难,禅兴都库什山倒是可以想想,他日若能成为登临“西海”的第一人,也足以让史官在汗青上好好吹嘘一番。
  不过现在,巴尔喀什湖,这座历史上中国的界湖,大概是任弘能登临最远的地方了。
  按照年初时朝廷的诏令,打完这场仗,为期四年都护之任恐怕就到头,虽猜不透大将军意欲何为,是忌惮他立功太多麾下出了太多军功侯,还是觉得杀鸡焉用牛刀,但只要支制书一到,任弘就必须卸任还朝。
  这四年里,他做了许多事,使轮台等地立为县、道,在楼兰推行礼乐教化,力挫大单于亲征,协助乌孙归于一统,足以自保。
  但任弘亦有遗憾,丝路虽然渐渐繁荣但仍然不够,于阗莎车的玉石矿、车师的葡萄干、渠犁和楼兰的棉花产业方兴未艾,北庭已经建立起一支武装,但远未达到目标数量,乌就屠还活着,可能卷土重来。
  更让任弘愤愤不平的是,大宛、月氏、康居,这岭西三婊都还没收拾。
  康居王胆敢协助乌就屠,月氏王试图干涉大汉内政,大宛拒绝让文忠进入贵山城,所献汗血马一年比一年瘦小……其实是任都护故意让人饿瘦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是西域汉军力量薄弱,尚不足以支撑在葱岭以西的军事行动,三国军力合在一起,超过了二十万。月氏与康居联姻,大宛更是与康居结成了最稳固的同盟,牵一发而动全身。
  “小巴,你且帮我记着。”
  任弘拱手作揖,对巴尔喀什湖发了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而现在,他只能略带遗憾地转过身,将这道蓝绿各半的大湖留在身后,只自嘲道:
  “赶在大将军发十二道金牌召我前,该回去了!”
  ……
  PS:第三章 在晚上。


第421章 归期
  赤谷城早不复五年前被泥靡围攻时破了一角烧得乌黑,又被傅介子带人推倒杀出时的惨相了。在伤痕累累的木城之外,又修了一道土垣,巍峨的汉阙已立于四门,预示着此处已是汉人的天下——据说解忧太后就喜欢抱着小孙儿在上面晒太阳。
  而在标志着猎骄靡子孙的狼头旗之外,解忧太后也打了属于她的旗帜,那是一面秦琵琶。
  解忧太后推行的政策也如秦琵琶的曲调一般,对臣民轻柔缓和,对敌人凄厉狠辣。任何妄图颠覆现有制度,那些嚷嚷着“将汉女赶出乌孙”的贵族都被定了大逆不道之罪,残酷杀戮,人头挂在四阙上示众,也算照搬了汉家特色。
  死刑一般由招募自大汉六郡的“太后卫队”来执行,这是一支雇佣兵,兵源地与任弘昔日引以为傲的西凉铁骑重合,里面更有不少任弘面善的西凉军中老卒,因为他们发现,在赤谷城做募兵赚得确实比当兵多。
  这些募兵要向解忧太后立盟书歃血,对着泰一神向太后效忠——他们忠于的不是乌孙,而是解忧的家族。
  只要通过了五兵和骑术的考较,就能得到一笔不俗的金帛,外加一片牧场作为封地。自有人为其放牧,甚至还能得到一两个乌孙的寡妇临时搭伙过日子,对方显然也只是想借个种,连年的战争让乌孙男丁大减。
  有了这支数百人的卫队撑腰,城内的汉人,哪怕是解忧的奴仆们,也不再唯唯诺诺,笑容变得自信,时代变了,他们才是这儿的主人。
  而当年勒令乌孙贵族献上长子作为人质,所建的“长子军”也初成规模。此番随任弘征七河,乌孙人中便多是这些继承了父辈领地的年轻贵族统领,战争结束后每个人都分到了七河地区的大片牧场及帐落人民,在分利上,解忧公主格外大方,领地说赏就赏,绝不逾月。
  乌孙昆弥大乐才13岁,已长成了小大人,解忧公主请了儒生教其识字礼仪,闲暇时又受骑射训练,希望幼子能文武双全。
  跟在大乐身边一起接受训练的,是上次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这支“乌孙羽林”会是大乐日后统治的基础,但起码六七年内,解忧太后依然会统治乌孙,让这个行国从战争的阴霾中恢复过来。
  六月下旬,庆贺收复七河的宴会结束后,汉军皆饱食酒酣,任弘则在结束后与瑶光一起哄女儿睡觉,他们的女儿取了个很伊犁的名字:“昭苏”。
  小昭苏的身体不是很好,安静而有些虚弱,这让夫妻俩忧心忡忡,最后商议,婴孩是熬不住长途跋涉的,得由瑶光带着她在乌孙再生活一段时间,顺便照应初成规模的碎叶城。而任弘带着儿子任白回长安,一家人恐怕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
  瑶光竟变得絮叨起来,开始叮嘱较少带儿子的任弘一些事。
  “他个长得极快,两个月要添一次新衣,穿棉、麻常起痱子,非得穿丝绸衣才行。又喜欢不穿足衣满地跑,不知冷暖,长安冬日酷寒,让傅姆盯着些。”
  衣食住行说了一大堆,连瑶光都惊奇于自己竟如此啰嗦,也叫任弘有些愧疚,他耽于政务常满西域跑,跟儿子待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太短了。
  解忧也听说,召任弘回朝的制书恐怕很快就要到了,次日在送任弘和汉军士卒出城时,鬓角多了一些银发的解忧太后给任弘交了底。
  “吾婿安心归去。”
  “霍氏在朝中专权,我早有耳闻,在这时召你回朝,不知其用意,但你放心。”
  解忧太后笑道:“大将军可以不重用你,但必须得敬着你、优待你,不止因为你是战功赫赫,天下闻名的安西将军任道远,还因为,你是乌孙太后之婿。”
  确实啊,只要解忧在乌孙掌权一天,任弘在大汉便几立于不败之地,任何人对他的不利举动,都会让友邦惊诧,引发国际性事件,乌孙也算是任弘“狡兔三窟”中的第二窟了。
  一窟在于他的赫赫之功、军中威名,那第三窟何在?
  任弘想了想,只觉得说出来恐会让人觉得大逆不道,但他苦心经营七八年的第三窟,确实就在长安未央宫里,不由莞尔。
  “病已啊病已,恕我大逆不道了。”
  ……
  正式召任弘回朝的制书,是八月份到达轮台城的,一同送达的,还有一份分割安西都护府的命令。
  设置了四年的“安西都护府”正式结束了其历史使命,重新分为西域都护府、北庭都护府。
  先前被霍光合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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