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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翻覆三千年-第5部分

小说: 翻覆三千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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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皇子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高乔迷迷糊糊地想到。
  他好像还是幼时那个在深宫里被太监欺侮的小童,在被皇帝舅舅拎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会露出一副怯懦柔软的眼神。他好像还是曾一起爬树捉鸟,调皮捣蛋的玩伴。
  怎么一转眼,他就成了不少人私下嘀咕的小小年纪手段阴毒的殿前红人。
  就成了推杯换盏间置人于死地的佞臣。
  高乔回到府里的时候,四下一片静谧。他吩咐守门的守卫不必惊扰母亲休息,只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竹清之后来过,但见少爷不搭理人,就又兀自退下歇息去了。
  吹在脸上的风凉了半截。似乎又回到了自己意气离家,跑出去那段时日中的深夜。
  那些夜里,会有自己对洛子事件的自责,也会对周遭小人物们的同情,也会有对自己不由自主的软弱产生的内心不安,更多是对变幻莫测的所有未来的惶恐。
  高乔回过头来,惊觉脚下绊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只见一个瘫坐在地上,歪靠着树干的小厮打扮的人把脚横在高乔身后的地方。
  这人被这一踢惊醒,抬起头来,现出石头那张白得晃眼的脸。
  高乔冷静了半夜,心情虽然平复下来了,这时却也哭笑不得道:“你不睡觉,来着待着干嘛?又想挖坑陷害我了?”
  石头仿若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只缓慢地露出一个轻轻的微笑。
  这笑像夜晚的风,让高乔感到舒服和平和。
  高乔自言自语,甚至语气里带上了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温和:“忘了你是个不懂人话的家伙。不好意思。”
  然后高乔引着石头回了在高乔房间一侧的下人间。
  “喏,这是你的地盘。早日歇息吧。”
  ……
  隔日一大早,高乔吩咐竹清陪他一同去学堂。
  之前的书童洛子卸了职,高乔只好随意挑了一个用的久的仆从临时替上。
  刚迈进学堂,之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各学子一下子都住了口,一众眼睛盯着高乔。
  高乔是个什么人物?
  高乔的母亲是赫赫有名备受上下两代帝王关照的“雅善公主”。他的父亲高恒远是从一介布衣到威风凛凛的将军,在沙场里浴血杀敌、实打实拼出挣来的战功。高乔也是他父亲唯一的嫡子。
  更了不得的是高乔有一个身份贵重的皇帝舅舅,和一个已故的先皇外公。
  先皇子嗣不丰,仅三子和一女。此女就是被收做天家养女的高夫人。
  当今圣上在刚上位时,为扫清兄弟阋于墙的障碍,推波助澜使他的两个皇弟先后死于非命。为了适当消减世人对于皇帝不容先皇血脉的传言,圣上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十分关照,连带着对高乔小时候也格外受宠爱。
  小高乔十岁后离了宫,仍然三天两头被接进宫里玩耍,但凡小高乔喜欢的东西隔天就会被赏赐到将军府中。陛下儿子颇多,对皇子们也不十分亲近;却对自己唯一的这个小外甥“照顾有加”。
  而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小高乔简直可以算得上“无法无天”“没规没矩”的代名词了。虽然从没落下过一节学堂的课,但每每课程中有什么不满,就对学堂名望颇盛的夫子们指手画脚,若有余兴,一整节课里可能都是高乔和夫子的半辩半讽。
  不少世家公子对高乔又嫉恨又巴结。
  小厮竹清对高乔耳语道:“公子,我怎么觉得他们在说您的坏话呢?”
  高乔没说话。刚在最后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个圆头大耳的人就凑到高乔旁边。这是京都太守的次子。早前就对高乔的事迹非常佩服,因为他总觉得高乔身上有一股不同于他们众人的特立独行的气息。
  这位太守公子爷讨好高乔道:“高公子,你还不知道吧?听说昨晚七皇子在宴上打死了一个地方知府带来的奴才,只因为……只因为那奴才与你模样有些相似。然后七皇子……当众笑谈道,以后莫要在他面前提起你的名讳,否则翻脸不认人。”
  这个小胖子没忍住好奇心,又问道:“听说你们因为女人的事吵起来了。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使得你们反目成仇啊?”
  高乔捏起的拳头缓缓松开,随意打量了他一眼,说道:“比你美,应当是有的。”
  太守的次子张衡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皱眉道:“我想不出来。”
  高乔刚想接话,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来。
  与大皇子交好的礼部长官之子曹亮辰大声道:“千日养鸟,没想到一朝被鹰啄了眼睛。哈哈!这叫什么?这叫自己栽下苦果的自己尝。报应不爽啊!”
  大家熟知曹亮辰对高乔记恨已久。若不是当初七皇子得了高乔的力在皇帝面前得了些许注意,之后哪有七皇子为皇帝搜刮金银、铲平麻烦而得来的名声身家,七皇子又谈何资格能成为现下压大皇子一头的储位竞争对手呢?
  七皇子现在给大皇子挖的每一个坑,都是他看高乔不顺眼的理由。
  高乔忍俊不禁道:“不过是区区一个七皇子。你是攀附在大皇子身上的蠕虫,然而,我可并非靠七皇子走到今天的。曹亮辰,你我处境还是天壤之别,在冷嘲热讽之前请有点自知之明。”
  曹小公子咬了咬牙:“你说的对。人是该有些自知之明。不要试图走捷径,使一个秃毛公鸡变成凤凰!哦对了!就是不知道看见你的书童勾引学堂夫子之后,你会不会对自己说出的话感到赧颜呢?”
  曹公子眉飞色舞地给旁边的同学讲到:“自古以来只听过女人爬男人的床,我还是头一回见识断袖也能撅了屁股爬床呐!高公子如此通达一个人,身边怎么掺和进一个不知廉耻的贱奴呢?”
  这话说得委实难听。
  高乔的眼睛看着曹亮辰的脸。那目光里沉沉浮浮的情绪,让曹亮辰有些后悔说出之前的话了。
  高乔问到:“这么说,那事里也有你的手笔?你藏的可真够深的……”
  曹小公子梗着脖子道:“哦?那事如果有我介入,你以为你会这么轻易逃脱嘛?我只是作壁上观而已。只可惜你的傻兄弟太莽撞,把一桩好戏硬生生给搅黄了。”
  旁边的有些人精已经猜出了他们话里的所指。
  竹清张大了嘴巴:原来洛子是勾引人家俞夫子未遂,连累了公子,才被逐出高家府邸的!他胆子可真大!……那少爷怎么打了这位俞夫子呢?不是应该赔礼道歉吗?
  曹继续说下去:“你的运气可真好。宰相大人帮你遮掩了这丑事,不至于让你当人家主子的下不来台面。也不知道平时,这个危险的断袖有没有机会对你动手动脚、投怀送抱呢?”
  这话里的猥琐劲儿实在不像是一个矜贵公子哥能说出的话。
  竹清再不懂事,此刻也知道该护主表忠心:“你胡说什么?我们公子清白地很!你空口白牙就在这造什么谣!”
  “我也不信你家公子断袖会断得这么将就。我看那小厮,容貌平平,性格无趣,哪有女人有滋味?而且你家公子和七皇子闹翻不也是因为女人问题嘛?!”曹亮辰挤眉弄眼道。
  他借力打力,一下子串起两件事损高乔,可谓是出了一口恶气。
  高乔叹了口气。
  他对面红耳赤的竹清斥道:“竹清,走。”不等仆从反应,就率先离开了学堂。
  竹清走之前还愤愤说道:“依我们少爷的才情,今天这课不上也罢!你这个造谣者……你给我等着!”放狠话还是要的,总不可能要自己一个小厮真的去打人吧。
  竹清算计着给自己又加了一分,然后赶紧跑出去跟上高乔。
  学堂逃课后,高乔沿着商业街安静地在前头走着。
  随着喧闹嘈杂的人流向前,经过街边叫卖的摆摊商贾,高乔的脚步停留在一个卖糖葫芦串的摊前。
  高乔不准竹清再跟上来。竹清只好看着自家公子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高乔叩响了一户人家的木门。
  吱呀一声,一个土黄脸的齐腰高的小孩子开了门。一见是高乔,立刻露出了一张绽开的笑脸。
  小孩说道:“哥哥,你好久没来了呢。是不是可忙了?”
  高乔揉了揉小孩子的头,温声细语道:“有些事情脱不开身。但是,我可没忘了答应给你买的糖葫芦。给!”
  小孩子一把捧过高乔变戏法般掏出的糖葫芦,一边喜笑颜开地迎接高乔进了里屋。
  虽是白日,可是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空气混浊不堪。
  高乔问小童:“小猴子,你哥哥呢?”
  小孩子收起舔了一口的糖葫芦,走到内室,捞起床沿的挂帐挂到一侧。
  小孩子:“哥哥,高家哥哥来看你了!”
  高乔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隐隐约约知道有一个瘦削的轮廓挣扎着在床上坐起来,可是没等成功,这身影就无力地又躺了回去。
  洛子沙哑的声音:“公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儿了?”
  小孩子体谅高乔视力受限,刚才得空去打开了窗户,透进来一丝碎碎的明亮的光。
  高乔大概猜洛子得了医嘱不得见风,所以屋子里关的严严实实。他张开口说道:“不必,我看得清……”可他那双伸向孩子方向,预备制止孩童动作的手被洛子巧妙地摁下了。
  回过头,高乔视野里一下子清晰可见的人影:一双温柔的眼睛,挂在一张瘦得脱了相的脸上,头发凌乱,细细的胡茬,虽如此落魄却还是猜得出,打理之后会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年郎。
  高乔宽慰他:“没人知道你在这儿,你尽可以放心。我来,只不过是想来看看你,没其他意思。”
  洛子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喉咙里轻轻地吐着粗气:“少爷。是不是因为我的事,你遇上了些烦心事啊?若如此,你不妨和我说说,兴许能稍作解忧。”
  

  ☆、第 7 章

  高乔良久说不出话来,闭了闭眼睛:“没事,只是心情郁结罢了……对了,我有些好奇:那天,你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将竹棍扎进那老贼的肩膀的?你平日里可是连我的弓都拉不开,更何况当时还被下了些散力的药!”
  洛子勉强笑道,像唱戏似的充满了一种古怪的快活:“这有什么!一激动,我上下竟浑是胆气!胆气!凭那一瞬使尽力气……少爷……看你为我这么忙前忙后的,洛子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当初都是我蠢,才让您也得了连累。”
  高乔闭上眼晃了晃头,说道:“是你受了我的牵连。高英与我一向不对付……那天,你受他蒙骗。高英让你上课中途到俞老贼的书房拿我的文章。俞夫子与高英说好毁我名声,便趁你不备,借伪造我书童和学堂夫子的香艳之事泼我污水;没想到你临到后来拼死一搏,拿着竹棍插进老贼的肩膀,险险逃过一劫。”
  洛子本想张口说话,可是迟疑一会儿又不再开口。
  随后下了学,高乔发现不对立刻来寻。适时,高英却鬼鬼祟祟地召集一帮学子去俞夫子的屋子,原是准备瞧笑话,却被高乔逮个正着……本高乔吩咐的人先一步到达书房,欲可以遮盖这一祸事。没想到宰相恰逢经过,得知此事后,竟然当场发落高乔的书童,将他打了个半死。想是下了死手,给俞老头子卖个人情。再不济,俞夫子教学十几载,桃李满朝堂,说不准日后哪一关节就被桎住了。
  高乔疲倦的语气:“明明是你遭受到无妄之灾,可是只有你,当场被打得连性命都要不保;而那些做局者,那些助纣者,都因身份贵你一等,万事无恙。洛子,你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分非常,可我却护不了你。一旦我被设为靶心,你就不可避免地受牵扯。”
  洛子感怀道:“公子,你已经尽了您能做的……要不是宰相大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连这一条贱命可能也要丢了……洛子对您的大恩无以回报!要是有下辈子……”
  高乔摇了摇手。弱光下,他的一张脸好像浸在了水里,缥缥渺渺。
  高乔:“你我主仆多年……我能做的太少了。”
  大长朝的法律里,人命也分三六九等。若是行凶,施害人是贵是贱,和受害者是贵是贱,都导向不同的处理办法。
  像此次罪名通奸,无论被陷害者有多冤枉,只要他是一个草民,为了维护贵人的德行,为官者都会优先绞杀草民,以表贵人的清正。
  高乔似乎在问洛子,又似乎是在自问:“人和人是一样的人?还是不同的人呢?如果你不是跟我从小长大的仆人,我可能跟很多人一样,当做一场戏就忘却了……我也是个卑劣的人。”
  高乔默默地想:俞夫子作恶已久,有淫心,可是素来贼胆小。据查,从前他大多时候都是挑民间一些贫苦人家的俊俏孩子,近些年却胆子渐长寻求刺激,转而开始骚扰学堂身份一般的公子哥们的小厮书童。
  有些仆从怕得罪有名望的夫子也就忍了,有些不愿屈从,俞夫子可能对他们家主子学业政治前途上威逼利诱,这些家境一般的公子哥们或许就巴巴送上小厮以示诚意。
  毕竟只是一个下人,只有杂役的价值,遣出去换取利益并没有什么可惜。
  俞夫子是决计不敢主动招惹身份稍微尊贵一点的学子的小厮们的。
  虽然律法对他有利,可是好男风并不是那么磊落的癖好。政治前途当然要重于私欲了。然而,他受了高英的蛊惑,去构陷高乔和其书童,换取高将军手下几个小官名额卖给其他学生。
  事后,据被重金收买的高英贴身仆从透露,正是高英对俞夫子献计,高乔上课从不缺席。趁高乔没有防备,俞夫子可以促成他们的计划,来羞辱高乔。
  高英自小与高乔剑拔弩张。为了挫挫高乔这个嫡子的威风下他的面子,高英安排一行人去俞先生书房“捉奸”。以高乔的清高劲儿,多年书童和老师搅和在一块的事情势必给高乔带来不小的打击。
  虽在现场宰相维护了俞夫子的脸面,可他稍后会不会借这事儿上传圣听,或当做把柄,还未可知。
  洛子迟疑地问到:“少爷,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嘛?”
  高乔思绪被打断,于是询问他:“什么事情?你说吧,我竭力去做。”
  洛子苦笑了一下:“是一些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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