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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部分

飨桑-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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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敢呢?要命的事。

    心旌摇荡之时,远处却忽然传来几声叫喊,就着火势,这声音飘到耳畔的时候,已经低不可闻,可赵子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它。他昂起头,看到稻田边站着一个人影,正朝他们这边努力挥动着双臂。

    “这稻田是你们烧的?”老农模样的人看着前面“呲呲”上扬的火舌,又将目光调转回来,在两个人身上反复打量了几圈。

    “是。”桑冷淡地说出一个字。

    “怎么可能?”老头哑然失笑,手指冲着稻田点了几下,又陡然收起笑容,木然地看着两人,像是看怪物似的盯着他们,“怎么可能?这稻草有妖异的,不知害死了多少人,拔不干净,也烧不掉”

    桑幽幽哂笑,“是有怪物,可我就是专门捉怪物的。”

    老头吞了口唾沫,眼皮子微微眨动了几下,又朝稻田中看了一眼,干笑道,“早知有这么一天,我们也就不用背井离乡逃到别处了。”

    “老人家,这屋子的主人你认得?”赵子迈上前一步,目光紧锁住老头儿有些发黄的眼睛。

    听到这话,老头儿忽然慌了,一口气提起,许久都没有放下,似是沉浸到了某种恐怖的回忆中。

    “他们一家子都是怪人,小六尤其怪,那孩子,不仅会些邪门歪道,阴阳秘术,还把自己的爹娘做成了稻草人。你们方才看到那俩怪物了吧?白天端坐在家中不动,晚上,就出来吃人他们是这田中的稻草做的,这一片稻田都是他们家的,可是这稻田里却从来不产粮食,稻穗里长出来的,全是虫子”

    “小六后来去了哪里?”

    “那孩子辈分虽低,但其实比我小不了几岁,他阴邪,但是脑子好用得很,听说是考上了举人,在京城做了官儿他小的时候我们都怕他,谁也不敢同他玩,不过,”说到这里,老头儿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子迈和桑一眼,颤声一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天我算见识到了,原来还是有能拿得住他的,你们二位不仅烧了他的稻田,还敢在田间行那那等苟且之事,老头子我算是长见识了”

    赵子迈:“”

    大殿之上,已经多日未上朝的龚明珠手捧一本奏折,从众臣中走出来,一步步走向前方空空的龙椅,朝帘幕后面的那个人影重重跪了下去。

    “军机兼总理大臣赵文安,为一己私利,谋害朝廷重臣及其亲信。臣职分所在,例应纠参,不敢因赵文安之门第鼎盛瞻顾迁就。是否有当,伏乞太后圣鉴训示,谨附片具奏。”

    声如洪钟,一点都不像一个卧床久病之人。

    “龚大人,你上此奏疏,是要弹劾赵文安?”帘幕后的人轻声问了一句。

    “是。”

    这个字从龚明珠口中脱出,顿时惊起了一片絮絮私语,声音愈来愈大,到最后,化成了一连串不管不顾的争辩。

    “赵大人是国家重臣,怎能随意弹劾?”

    “为人臣子,定当敬终慎始,怎么,其他人都动得了,偏偏他赵文安是长在了这个位子上,动都动不得吗?”

    “那几起案子尚未有定论,现在弹劾赵大人,岂不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来指控贤臣,如此一来,不知要伤了多少忠君爱国的大臣的心了。”

    龚明珠将头从两臂间微微抬起一点,目光沉远,“臣弹劾赵大人,并非只为这几起案子,今早臣收到了温州那边的来信,信上说,轮船局耗费巨资建立的永川一号码头,昨天夜间,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此话一出,所有的争论都停下了,永川码头是轮船局最大的工程,在轮船局成立之前已经着手开始修建,是全国第一座浮码头,并安装钢制趸船,可供大型轮船停靠、装卸货物。永川码头依托瓯江与宁波、舟山、上海和国外进行贸易往来,规模极大,也是水上运输集散地。是轮船局建立前,赵文安的试水之作。

    “此等耗资百万两白银的工程,被一把大火烧之殆尽,他赵大人,还能稳坐军机兼总理大臣之位吗?”龚明珠的声音放得更大了,却没有人敢驳他,连帘幕后面的那个人也不行。

    杀人事小,码头被烧却事关体大,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的,而这个责任,除了赵文安,朝廷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担不动。

    “太后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她她”

    朝堂上的沉默忽然被一声叫喊打破了。

 第三十四章 真凶

    是一个守着东暖阁的小太监,被帘幕后面那个人凌厉的目光一扫后,吓得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随便闯进来的?”

    太后身前的德公公说了一声,那小太监便被人拉走了。可是还未容满厅的人反应过来,龚明珠却又一次说话了。

    “皇上这次病得蹊跷,而依臣所见,这正是上天的警示。赵大人那套所谓的‘洋务变革’,修铁路建码头,断了我朝的龙脉,坏了我朝的风水,太后若现在还不快刀斩断,恐怕后患无穷。”

    说完此话,他又一次将头重重在磕地上,“臣请求太后,严惩赵文安,终止洋务变革,还天下海晏河清。”

    “臣请求太后,严惩赵文安,终止洋务变革。”

    一片附和之音,似乌云压顶,要将这养心殿的檐梁压塌。即便帘幕后面的那个人,也不可能对这迫上头来的压力视若罔闻。朝左还是朝右?她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无论自己走向哪边,身后都要人追随。

    “容哀家再考虑考虑。”

    “太后娘娘,此事不可再耽误,请太后立时定夺。”龚明珠心里很清楚,赵文安这种人,务必一击制胜,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但凡留下一线生机,将来他一定会东山再起,“再说了,就算咱们能等得了,万岁爷的龙体是等不得了。”

    他又加了一句,希望这最后一根稻草能压垮那几个尚在摇摆不定的“中间派。”

    帘幕后的人犹豫了一下,涂得通红的嘴唇轻轻一动,轮船局是她亲批的,现在烧了码头,若赵文安不担这个责,那么担责的就是她自己了,“哀家”

    “太后请明察,皇上生病并非是因为龙脉被斩断,而是因为有人给万岁爷下了蛊。”一片哗然之声中,赵子迈平视阔步,大步走进养心殿中,他没有理会身边的喧嚷,直接向龙椅走了过去,跪在龚明珠的身边,“太后,此人用心险恶,而且现在就在这殿堂之上,若是让此等小人得逞,江山社稷才是真的要海水群飞、鸡犬不宁了。”

    帘幕后的人影微微一动,语气中添了几分慌张,“你在说什么?”

    “太后莫要听这位赵通判胡说,他是赵文安的儿子,自然是要向着自己的父亲说话的。”龚明珠眼角的余光瞥向赵子迈,凶得几乎要杀人。

    “龚大人,怕是你,也被他迷惑了,”赵子迈看他一眼,身子又朝前伏了一伏,“若没有真凭实据,我一介小小的通判,怎敢到朝堂犯颜直谏?还请娘娘听下臣将话说完。”

    “你讲。”似是犹豫了一下,可帘幕内的人影终于点头,许他将话说下去。

    “真正的郑奚明早已被人杀害,而杀人的郑奚明,则是被一捆长满了蛊虫的稻草扎制而成的稻草人。此事乃臣亲眼所见,臣也跟着蛊虫找到了那片滋生出它们的稻田。”

    话说到此处,赵子迈从腰间取下一只小布袋,将袋口的绳结拉开,“太后娘娘,您看看,这袋子中装着的是什么。”

    德公公走过去接过那只袋子,在看清楚里面装着的东西的时候,却倒抽了一口,掩住了鼻子。

    “太后,这里面这里面是一根断指,已经黑了,怕是怕是已经”

    众臣哗然,帘幕后的女人也身子一动,脱口问出一句话来,“指头有几节?”

    德公公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忙又朝布袋子看了一眼,方才高声道,“四节,这根断指有四节指骨。”

    “众所周知,郑奚明有四节指骨,而袋中的这根指头已经发黑发臭,在这样的天气下,指头的主人至少已经死了半月有余,由此可证明,这几日连续杀害朝廷重臣及其亲信的,并非郑奚明本人。”赵子迈说完后,看了一眼身边的龚明珠,他苍老的面庞涂上了一层讶异之色,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头劈下。

    “只有一根指头,那郑奚明的尸体去了哪里?”太后问了一声。

    赵子迈直起身子,双手一拱,“这正是臣要禀明太后的,郑奚明的指头正是在那片满是蛊虫的稻田的田埂上被发现的,发现它的是一个老农。据那老农讲,他约摸二十日之前发现了这根指骨,怕此事涉及到他人,便将这根指头收了起来。臣想着,也许郑奚明被那人扔下稻田时,还未完全死透,所以便挣扎着将手伸了上来,这才留下这关键的证据。”

    说到这里,满朝堂已是无人再说话,所有人都伸长了耳朵,等着赵子迈将后面的话讲完。

    “稻田的主人已经迁走了多年,周围的村民也都因为这片古怪的稻田而离开了此处,可或许是上天有眼吧,臣找到稻田那天,正好遇到了那回乡扫墓的老农,也得以从他的口中听到了那个躲在背后,弑君杀臣的人的名字。”

    说到这里,他慢慢回头,目光从身后一片顶戴花翎中一一掠过,如织如梭,到最后,落到站在暗处的一个人的身上。

    “谭大人,不,或许,叫一声谭小六,您听起来会觉得更亲切吧。”

    赵子迈看着那个瘦削的人影,他的官帽压得很低,这样,就无人能看到他的眼睛。但是他知道,那双眼睛中,盛满了鬼蜮伎俩、毒泷恶雾。

    这和他心中的那个府尹大人完全不一样,也是,若非有另外一幅面孔,他怎能将事情做得滴水不露无人察觉,以至于那几个死在他手下的人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搞清楚自己是被谁所害。

    而他赵子迈,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到现在,也不会相信谭振英就是那个幕后主使。

    “你胡说,玉成是谭大人看着长大的,而徐天劲,更是有如谭大人的亲生子一般,他怎么会杀了他们两个?”龚明珠不管不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揪住了赵子迈的衣领。

 第三十五章 双生花

    “若他杀的不是赵文安的死对头,怎能将猜忌引到赵文安身上去?若他杀的不是与自己关系亲近之人,又怎能保全自己,独善其身?”赵子迈盯着龚明珠的眼睛,他看出了里面的怒火,但是更多的,却是深重的苦楚和悲哀,他语气一沉,“龚大人,您能今天首当其冲出来弹劾赵文安,多半,也是受了他的蛊惑吧。我想,他定是在你面前‘无意间’透露出了什么,所以你才悲愤填膺,势要为爱子报仇。这是他一贯的手段,利用他人,铲除异己。哪怕那个人,与他关系密切,亲如兄弟。”

    龚明珠手一松,跌坐到地上,他想起上一次谭振英和徐天劲到家中来安抚他时,徐天劲说的那番话,正是那番话,让已经心灰意冷无心政事的他下定了决心,要出面弹劾赵文安。

    可现在细想起来,那番话也许真的是谭振英借徐天劲之口说出来的。

    龚明珠缓缓回头,看向了谭振英,在接触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头刚萌生出来的那一点怀疑又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他们两个还未入朝为官时便已经结识,是密友亦是战友,两人不仅私交甚好,连治国的理念都几乎完全一致,他视他为知己,自然相信自己是了解他的,他们的关系,怎能被姓赵的离间?

    “我不会信你,而且我相信这朝堂之上,但凡与谭大人有稍许私交的人,都不会信你。”龚明珠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结论。

    赵子迈心头一沉,悲叹一声后,敢要辩白一二,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赵子迈,你口口声声唤我做谭小六,说那片农田属于我。可众所周知,我虽姓谭,但出身于湖州谭氏一门,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家中亦从未有人务农,你凭什么说那谭小六就是我,难道,就凭一介农夫的一面之词?”

    谭振英说话了,他的反驳正是赵子迈所担心的,因为他虽然从那老农的描述中,猜出那个下蛊之人就是谭振英,可这也仅仅是他的推断罢了。姓氏、长相、年龄、杀人动机,这几点都不是实据,谭振英又在儿时就被过继给了湖州的一户人家,之前在哪里出生长大根本无人知晓,所以单凭这几点指认他杀人,恐无法服众。

    赵子迈本想用郑奚明的手指打他个措手不及,趁他心虚之时让他自己招认,可现在看来,他所面对的那个人,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来得冷静和缜密。

    “赵通判,你总不能因为那稻田的主人和谭大人同姓,就说人是他杀的吧?”太后也发话了,可是很快,又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倒是可以证明,赵大人并没有指使郑奚明杀人,所以赵大人身上的冤屈”

    “老佛爷,赵大人虽没有指使郑奚明杀人,但永川码头的那场大火,恐怕他还是不能逃脱干系的吧?臣作为顺天府尹,掌京畿之刑名钱谷,本不应参和进这些事情中来。可是既然赵公子提到了我,还诬陷我是背后主使,那么臣就不得不多说一句了。”

    谭振英将两条花白的浓眉挑起,脸上忽然多了几分肃杀之气来,“立国之道,尚礼仪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可现在朝廷内外,摒弃孔孟,一心钻研西学。尤其是以赵文安为首的那撮人,不仅修铁路建工厂,还要设立同文馆,从满汉贡生、举人、进士、翰林和该各项正途出身五品以下京外各官中招考学生,由总税务司招聘西人在馆教习。此举岂不是让这些读孔孟之书,学尧舜之道的正途人士误入歧途?臣担心,任其发展,长此以往,我天朝将会变夏为夷,甚至会亡国灭种啊。”

    赵子迈愣住了,他在顺天府的这半年,从未听谭振英说过反对西学的事情,可是现在见他这般义形于色,想必此事早已在他胸中生根发芽,变成了一方永远遮住了他头顶阳光的树荫。

    他又想起刚从欧罗巴回到京城时,赵文安便让他到顺天府做了一介通判,当时他还奇怪,既然要他到国外游学,研习西学,又为何给他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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