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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部分

飨桑-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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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想起刚从欧罗巴回到京城时,赵文安便让他到顺天府做了一介通判,当时他还奇怪,既然要他到国外游学,研习西学,又为何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和所学完全不搭噶的职务?而谭振英和徐天劲又为何一直对他不咸不淡,徐天劲甚至多次挑衅,恶语相向?

    现在,这一切的一切,忽然在他眼前变得明晰起来。

    赵文安早就知道谭振英站在哪边,他不说,他便也没有点破,只是暗地里,他安排了自己的儿子过去,明面上说要锻炼这位自小锦衣玉食的独子,实则是为了监视顺天府的一举一动。

    原来自己是赵文安安插在谭振英身边的一颗棋子。

    赵子迈在心中冷笑:棋子不知自己是棋子,被人随意摆弄,真是可悲。

    “臣自小便知学而优则仕,二十五岁考中进士迁入京师后,潜心研习理学,每日将自己的举止言谈写成‘日录’,交于亲朋,要他们当面品评得失。每日自朝至寝,一言一动,坐作饮食,皆有札记,或心有私欲不克,外有不及检者皆记出。在臣心目中,只有‘君子’才能培养‘圣德’,才可得‘天下治’。天下之大,何患无才,切不可急功近利,师事夷人,更不可听信小人谗言,摒弃传统。以忠信为甲胄,以礼仪为干橹,才是我立国之根本。现在久旱不雨,灾异非常,此天象之变,正是上天在警示我朝,若太后不及时制止洋务变革,恐贻害无穷。”

    谭振英已经走到龙椅前,俯身跪下后,说出那段一直被他藏在心里却从未在朝廷上吐露出半分的话来,这是他入仕的初衷,他和赵文安本是一模一样的人,为了心中的理想和抱负,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都摒弃在脑后。

    情谊在理想面前,或变得一文不值,或被玩弄于股掌。

    只是,这两个性情相近之人,却如一条枝子上的两朵花,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绽放,争抢着贫瘠花根中的营养,只有此消彼长,绝不可能相得益彰。

 第三十六章 前事

    身边的谭振英身材瘦小,却一股压人的气势,连帘幕后的那个人都被这股子压迫感弄得沉默了,心中的天平却在不知不觉中也向他偏斜了一点。

    在这样意志坚定心如磐石的人面前,赵子迈忽然觉得没什么信心了,就像他一直在赵文安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他轻轻扭头,看着谭振英刀削斧凿一般坚毅的侧颜,忽然想起一直跟随赵文安的老管家周培讲过的一件事来。

    他说,赵文安早年曾与谭振英一起跟随著名理学大师唐之鉴学习,当时,他还要管谭振英叫一声师兄。当年唐之鉴在朝廷做官,因为学问高深,周围聚集了优秀的翰林士子,而刚考中进士的赵文安投入唐之鉴门下,自然认识了早已跟随老师的谭振英。

    谭振英做学问非常用功,深受同行的敬佩。唐之鉴也称赞他用功最笃实,学识最扎实,而早年一心想当圣人的赵文安对于谭振英这种严于律己的作风非常佩服,常常向他请教学问,两人一度交往非常密切。因为二人都非常推崇程朱理学,谭振英对赵文安也非常赏识,根据自己的求学修身经验教导赵文安的功课,赵文安也模仿谭振英,学着写“日课”,曾也把自己平时写的日课送给谭振英以求批阅指教,两人亦兄亦友,相处得非常融洽,而在学问上的切磋与探讨,使得两人后来都成为理学复兴的重要人物。

    “我怎么从未听父亲说起他曾与谭大人交好?既然关系甚笃,那现在为何又没有来往了?”赵子迈当时不解地冲周培问了一句。

    “具体的因由,我也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先帝爷还在的时候,老爷和谭大人分别上《应诏陈言疏》,对国家治理提出自己的想法与见解。向来擅长辩论的谭大人大谈‘君子小人之辩’,引经据典,深受同仁赞许。然而先帝爷却说他‘名虽甚善,而实有难行’。老爷只是对如何用人阐释自己的想法,被先帝爷评价为‘剀切明辨,切中情事’。少爷,这些话我也不太懂,但听起来,似乎先帝爷对两人的印象是完全不同的,您说是不是?”

    当然是不同的,“名虽甚善,实有难行”,总结为两个字,就是“空言”,空言是无助于当务之急的,王朝岌岌可危,空洞的几句儒学老调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剀切明辨,切中情事”则恰恰相反,明眼人便能看出,当时先帝爷心中已有了主意,那就是赵文安才是值得倚重之人。

    所以后来才有了谭振英的“外放”,做了十余年京官的谭振英被先帝以副都统之衔外放于迪化,距京万里之遥,名为外放,实为被贬。

    这对于书生意气十足的谭振英来说,无疑于一记当头闷棍。

    所以后来,即便被新帝召回京城,他却依然谨言慎行,不再轻易论政,甚至主动请辞户部侍郎,去做了顺天府的府尹,只管京畿刑名。

    可是没有人知道,谭振英从来没有放弃过。不是对先帝的不重用怀恨在心,而是从未放弃自己内心的理想,尤其在赵文安提出西学渐进,并得到了当今圣上和朝中诸大臣的支持后,他心中一直被压得死死的那颗小芽,又不知从哪个缝隙中冒了出来,越长越高,到最后,变成了遮在他头顶的一片树荫,永远都无法被阳光驱散。

    赵子迈心中一颤,又想起了乡下老农的那番话来:小六这孩子啊,人虽怪异,但也说不上坏,只一点,拗得很,凡是他认准的事情,便绝不会回头,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我记得他爹死的那年,村里人都嫌他们家怪,不愿意让他爹迁进村里的坟地,况且他娘又葬在那片稻田里,所以村里的人便说,不如让他将他爹也葬入那片稻田中,双亲葬在一处,也合规矩。小六当年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他家中又没有别人,怎能违逆得过全村上下上百口人,于是便只能同意了。可是我记得他爹棺材下葬那天,他看着那片碧油油的稻田,问出一句话来。

    他说:你们真的觉得葬在这稻田中是一件幸事?

    族长连忙接道:自然,水能聚气,葬在这里,那家中是要出大官儿的呀。

    小六当时阴着脸一笑,没再言语。后来,他便去了外地,究竟到了哪里,他没说,我们也没有问。我以为他走那天就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可我没想到,过了几年,他又回来了,依旧是孑然一人,但个头高了不少,眼睛也聚满了光,和以前那个单薄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是回乡祭祖的,那天,是他父亲的冥旦。

    小六回来的那晚,村子里刮了一夜的北风,那风大得呦,几乎要将屋顶掀开。我一夜不得好睡,却不是因为风声,而是另外一种声音。我听到有人在掘土。

    冬天的土,冻得多实啊,所以那声音竟压过了风声,一路传到本就神经紧绷的我的耳中。可是我将这事告诉爹娘的时候,他们却谁都不愿意起来,倒嫌我多事,扰了他们的美梦。

    他们有的后悔的。

    第二天天未亮,我就被一声惊呼唤醒了,迷迷糊糊来到屋外,我看到了一幕自己此生都不能忘记的场景。

    村里的墓地全部被凿开了,一根已经断掉的铁锹插在土裂石开的地面上,微斜着,影子被朝阳拖得老长。而那些埋在地里,甚至已经朽掉的棺材却全部被挖了出来,一口不剩。

    官爷,老农幽幽一笑,想必你已经猜到棺材去了哪里了吧?没错,它们就在谭家的稻田中倒扣着,里面的尸骨全都不翼而飞,就像那个不翼而飞的始作俑者一样。

    全村的人都知道是谁做的,但是谁也没说。

    你们说这里风水好,那么,我便将你们祖宗的尸骨全部掘出来扔进这里。我知道,小六做这件事的时候,心中一定念着这句话。

 第三十七章 证据

    隐忍、执着、冷漠,这是那个从不显山露水的谭振英最“鲜明”的特征,所以他可以一直躲在后面,看着龚明珠为首的一帮人与赵安斗得不可开交而不动声色,只在“适当”的时候,悄悄地添一把火,推几道波。

    他本来可以一直做一个隐形的操控者的,可是他没有料到,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事事都向自己请教的“师弟”,竟已经快速成长为一个手可擎天的强人,哪怕其他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无法阻挡住他的脚步。

    所以,谭振英只能自己出手了,措手不及间,只能用险招。

    对付赵安这样的人,若在朝堂上无法牵制他,便只能用最低劣的招数打败他。

    龚玉成、徐天劲便是关系再亲近之人,若是能用他们的命换一个赵安,也是值了。

    而且只能从这些人下手啊,与自己亲好之人,可不就是赵安的对手吗?杀了他们,才能将他赵大人的罪坐实。

    况且,他手中有的是蛊虫,他怕什么?

    “臣请太后,严惩赵安,终止洋务。”谭振英又冲帘幕后高声说了一句。

    伴随着这句话,他身后包括龚明珠在内的一众大臣全部跪下,齐声道,“请太后严惩赵安,终止洋务,还天下海晏河清。”

    一层细密的汗珠爬上赵子迈的后背,殿堂之大,大到可以通天,但是他却只觉得孤寒,如同坠入了冰窟中一般。

    “万岁爷万岁爷是被谭振英的蛊虫害的”

    一个似在九天之外的声音飘到赵子迈耳边,他愣了一下,一时间无法分辨这声音是真的还是假的,直到那个颤巍巍的身影从养心殿的后门冲进来,扑倒大殿上时,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声音来自于万岁爷的“云初”,她将身后两个紧随而至的小太监推开后,扑倒在地。

    她微昂着头,散乱的秀发披了满背,脸上似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她的手中,紧握着一只精致的茶罐,手掌将盖子压得紧紧的,“温山御荈,是这罐温山御荈,万岁爷喝了这茶,就染了病,臣妾方才看过了,虫卵就藏在这罐子茶叶中”

    她紧咬住嘴唇,将茶罐的盖子揭开,尚未来得及把里面的茶叶倒出来,就忽然惊呼一声,将整个罐子丢在地上。

    罐子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碧翠的茶叶滚得到处都是,可即便如此,还是能清楚地看到,有几片茶叶上面,覆着几颗乳白色的虫卵,虫子似是要出来了,刚冒出一点尖头,还在拼命朝外蠕动着。

    “快快去叫大萨满,把这些怪物给”帘幕后的人发出一声慌张的叫,随后又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及时地住了口。

    “无需大萨满,这东西,臣能对付,”赵子迈走上前,将桑临别时交给他的一把符灰扔到茶叶上。桑想到皇上中蛊必有源头,所以便让他带着符灰,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灰洒上后,那些本还在准备着破卵而出的蛊虫便不动了,僵死在虫卵中。赵子迈抬起头,看着依然坐在地上的皇后,柔声道,“娘娘,你方才说万岁爷是被谭振英害的,莫非这是温山御荈是谭振英送给皇上的?”

    皇后身子一颤,尚未答话,帘幕后的太后却先说话了,“皇后,哀家记得这温山御荈,是你父亲送到你宫中去的,现在皇上因为吃了这茶生了重病,将来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家可是一个都脱不了干系的。”

    大殿上又响起了一片喁喁私语,连皇后脸上都有瞬间的呆滞:她能受得起吗?她全家上下这么多条性命能受得起吗?可是总要为他讨回公道的不是?那个人用心险恶,将她和她的家族全都算计在其中,就是为了万一有天此事败露,她能闭上嘴巴,吞下这口气。

    可是,她能置他于不顾,将他受的苦一笔勾去吗?

    她不能。

    “皇上一直操劳于政事,精神不济,我知道他最喜欢喝温山御荈,所以便拜托父亲去宫外采买此茶。可是现在不是出茶的季节,所以四处都买不到这温山御荈。”说到此处,她目光一寒,伸手指向身后的谭振英,一字一泪,“可是这位谭大人,这位出身于湖州,在湖州城北郊的温山拥有一片茶园的谭大人告诉父亲,他家的窖中储有几罐茶,还慷慨地将其中一罐赠予了父亲,父亲为此千恩万谢,不知该怎么感激他才好用心险恶啊,谭大人,你为了堵住我的嘴,所以用我送给皇上的茶毒害他,若不是我觉察出皇上的病有蹊跷,多方查探打听,找出这罐已经被宫女们扔掉的温山御荈,还不知还不知皇上竟是被我送的这罐茶叶所害”

    大殿上寂静了,紧接着,气氛忽然躁动起来,方才还跪着的那一群大臣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起,伸长脖子看向谭振英,脸上的表情或是惊恐,或是错愕。连帘幕后的太后都将幕帐扯开,那双聚满了世间所精明的眼睛中,第一次透出了一丝讶异之情。

    没有会怀疑皇后的话,伉俪情深,早已是远近皆知的事,连市井的孩童都知道帝后琴瑟调和,夫唱妇随。更何况,她宁愿赔上全族人的性命,也要指控谭振英,付出这样的代价,她说出的话,又怎会有假?

    不消说,还有赵子迈带来的佐证。

    “谭大人,真的是你做的?”太后看着那个跪在龙椅前的如同一株枯瘦老树的人影,不敢置信地问出这几个字。

    可是她话音未落,谭振英筋脉暴起的脖子上就多了一双手,将那根干瘦的喉咙死死扼住,恨不得要将它折断。

    “谭振英,你我未入官场便已相识,自此结为金兰契友,咱们两家是门对门,玉成把你当成他最为敬爱的大伯父,他更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怎么能对他下此毒手啊。”龚明珠是读书人,本就手无缚鸡之力,再加上又缠绵病榻几日,全靠为儿子血恨这一口气吊着。可是现在,他竟像是要杀人的夜叉一般,怒目圆睁,眼底喷出的怒火似是要将手下的那把老骨头烧化。

 第三十八章 强求

    谭振英眼睛朝上翻了一翻,就在赵子迈几乎以为他要被龚明珠掐晕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嚯嚯”笑了几声,两颗黑黝黝的眼珠子沉了下去,里面盛着的是,是深渊泥沼,无人看得明白。

    他摸上龚明珠的手腕,只轻轻一提,便像拂去一只苍蝇似的将那只手扯下,“龚兄,你不是说过,为了天下大治、政通人和,你什么都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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