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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部分

飨桑-第127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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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都可以不要吗?怎么现在,因为了儿子的一条命,你就变卦了?”

    “你承认了?你承认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龚明珠的脸全白了,白色一点点凝聚起来,化成了若有若无的一抹青。他问出了殿中所有人想问的一句话,虽然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听那个人亲口说出来。

    谭振英眉尖向下一垂,眼中闪出一簇微光来,“是我,”他撇着嘴角笑,手指朝身后那乌泱泱的一群人点了有点,“你们这么多人,小心谋划了多年,明枪暗箭和他斗了多年,却还是不及他摇唇鼓舌几句来得厉害。若我不出手,这朗朗乾坤,岂不是要毁在你们这一群蜂营蚁队手中。”

    说到此处,他将龚明珠的手腕轻轻一扭,那体面了一辈子的老头儿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一块破抹布似的被谭振英丢到龙椅旁,再也爬不起身。

    “谭振英,你难道还要当着太后的面诛杀朝廷重臣”

    “护驾,快护驾”

    “谭大人疯了”

    “谋害当今圣上,谭振英,你犯下的是诛九族的重罪”

    “抓住这个乱臣贼子”

    一片混乱中,几道明黄色的影子从殿外冲进来,身披黄马褂的大内侍卫们横刀在前,朝谭振英步步逼近,将他围堵在一根柱子旁。他没有退路了,这么多人围着他一个,刀尖冲里,刃如秋霜,只需帘幕后那个人一声令下,便能将他剁成烂泥。

    只有赵子迈知道,谭振英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被一群大内侍卫逼上绝路,可是刚想出声让人小心,太后却发话了。

    “拿下这个逆臣贼子。”

    歇斯底里的一声呐喊。

    即便亲手放弃了自己的孩子,但是在知道是谁害了他时,她心底残存的最后那一点母性还是被召唤了出来。就在今早上朝之前,她已经接到了看守东暖阁的太监的回禀,说皇帝已经在昨晚去了。她对外将这个消息压了下来,搁在心里独自碾磨消化,可是她知道,自己此生都无法完全接受它。

    那个她费尽了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孩子,那个死在她欲望之下的孩子,她的亲生骨肉。

    如果谭振英没有下狠手,她也下不了狠手,至少,走到不今天这一步。

    都是这个老匹夫逼她的。

    “拿下这个逆臣”她的声音更咽了,自从坐上这个位子,她就再也没哭过了,更不消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可是今天,她忽然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为自己,也为她唯一的孩子。

    “太后当心。”

    紧跟在赵子迈的声音后面的,是一声闷响,紧接着,大殿抖动了几下,殿顶东北边的瓦檐先是落下了几片,随后便“哗啦”一声,整个东南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塌陷了下来,将下面站着的几个小太监瞬间压成几摊肉泥。

    谭振英将身后那根三人围抱的大柱子一拳击裂,趁着粉尘飞溅迷乱人眼之际,像一条游鱼一般,从惊慌失措的人群中窜了出去,跑出养心殿,奔往宫门的方向。

    狂风漫天,黄沙乱舞,满街的行人都掩住口鼻走得歪歪扭扭,只有谭振英步履飞快地在长街上狂奔。官袍早已被他褪下扔掉,满头的白发也被风吹得散开了,使他看起来和一只乍起了羽毛的老鹰一模一样。

    他跑得快如疾风,却四平八稳,就像一支离了弦的长箭。

    箭靶自然是赵府,那个人,他扳不倒,便只能杀了。不是为了解恨,而是因为他死了,群龙无首,那帮叫嚣着西学渐进的小人定然元气大伤,从此再难掀起波澜。

    想到此处,谭振英嘴角抿起了一丝笑意,可是看着前面乱舞的风沙,那抹笑却渐渐隐了进去,留在脸上的,却是一抹常人难以参透的苍凉。

    “生灭无常,本质为空。”

    当年他离开故土,跟着师傅修行,师傅总是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他说,“小六,这是咱们祖师爷留下的一句话,你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祖师爷名为无相,善用‘化沙’之术,说以才说生灭无常,本质为空,这是您早就告诉徒儿的,徒儿当然记得。”还被称作谭小六的谭振英回答得很快。

    “并不单单如此,”师傅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到前方遮天蔽日的沙尘上,那天也和今天一样,日月无光、飞沙走石,不管站得再高再远,都看不清前路。“小六,近年来我眼看着国运江河日下,大有式微之势,倒是参透了这句话。或许祖师爷是在告诉我们,凡事莫要强求,随俗浮沉、顺应其势或是最佳之选。”

    “师傅为何要对我说这句话?”他愣住,脸上却红一阵白一阵,不敢抬头看那双紧盯住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你去了那个村子,也知道你做了什么,”师傅一点不掩饰地拆穿他的心事,语气中却没有责备,“这倒也罢了,你记恨他们,所以多年后去掘了他们的坟,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评断,也不想过多指摘。可是有些事,你切记不可执拗,否则只会所得非所愿,所愿皆所失。”

    “师傅,您说的是什么?可是国运?”

    “考科举、入仕途、兴华夏,我知道这是你的理想,可是小六,气数已尽就是气数已尽,谁都强挽不回的,为师已经教不了你更多了,只能告诫你一句,”他说着俯身抓起一把黄沙,紧紧一握,沙子便从指缝中流出,“握得越紧,越是徒然,万事点到即止,切不能强求。”

 第三十九章 语言

    不可强求

    若偏要求,会怎样?难道就像师傅所说——所愿皆所失?

    谭振英记得自己问过赵文安这句话,那时,他们还一同在唐之鉴门下求学,是同门师兄弟。

    赵文安是怎么说的,他记得一清二楚,而多年后,当他被外放到迪化,也正是这句话支撑着他,让他没有一蹶不振,而是原地爬起,艰辛却顽强地走了下去。

    “知其不可而为之,是谓英雄。”

    赵文安是这么说的,而谭振英,则是这么做的。他们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可是脚下的步子,却迈得同样的坚定。

    现在,谭振英站在无一人把守的赵府前面,望着那两扇敞开的大门,心中忽的释然了。赵文安在等着他,用这样的方式等着他,因为他和他,都是英雄,不是是非道义上的英雄,却是不畏前险,不怕死的英雄。

    谭振英走了进去,赵府不算大,却狭长幽深,当门一望,看不到尽头。可亭台楼阁戏台假山是一概没有的,有的只是曲径闲悠,墨竹苍翠。

    赵文安安坐在书房等着他,不过书房中并非只有他一人,他身后站着个姑娘,年方二八,生得鲜眉亮眼,很是伶俐,看起来还有几分眼熟。

    谭振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她就是赵子迈找来招魂的那个小子,不过当时她是女扮男装,所以他一时竟没有认出她来。

    “谭兄,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多时了。”赵文安从桌案后站起来,还像年少时一般冲他拱手行礼,将他朝旁边的椅子一让。

    谭振英没有坐,目光在赵文安云淡风轻的脸上一扫,冷笑一声,“我以为赵大人会与我单独相见,没想到,还找了帮手。”

    赵文安轻轻一笑,“谭兄放心,找这位姑娘来,只是防患未然,若谭兄不出手,我保证她定不会出手。”

    “赵大人真会说笑,”谭振英将额前虬结的发丝拨到脑后,露出眉目分明的清瘦面庞,俄顷,他眉毛朝上一扬,眼中透出几分煞气,右手手掌亦在袖子中悄然握紧,“不出半刻钟光景,大内侍卫们就会找过来了,若我不想对赵大人不动手,又何必白白来此一趟?”

    “这是自然,”赵文安脸上的笑意未消,语气依然很是舒缓,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谭振英满身满脸的杀气一般,“只是我记得多年前,你我二人同拜在老师门下时,总是彻夜长谈,攀今掉古,现在回想起来,还很是怀恋那段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谭振英嘴角一努,“赵大人有什么想对老夫讲的,尽管讲便是,但是若想用这些话来拖延时间,等大内侍卫到来却实属没有必要,因为除了多几个人血溅你赵府外,最终的结局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谭兄愿意听我讲话,赵某已是感激不尽,”赵文安只身走向前,桑想跟过去,却被他抬手阻止了,他来到谭振英身前,和他面对面站着,目光炯炯,“在谭兄心目中,赵某可是恋权之人?”

    谭振英没料到他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略一沉吟,旋即道,“你不是,赵文安赵大人,这世间能被你看得上的东西不多,功名利禄这些俗物,是断入不了你的眼的。”

    “那我每日这么苦力支撑、小心经营究竟是为了什么?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心中的之所想,与谭兄心中之所想一模一样,无非‘救国’二字。”

    谭振英没有答话,却也没有否认,只抬起下巴,用眼角的光冷冷瞅着赵文安。

    “可是今日,我要告诉谭兄你一句话,这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讲过,包括自己的儿子,因为这话说出口,会为我,为我赵家招引来滔天大祸。”

    谭振英稍稍一愣,嘴角中挤出两个字,“你讲。”

    赵文安将目光从谭振英脸上挪开,看向门外漫天的沙尘,脸上的平静被一抹混杂着悲哀的苍凉所取代。黄沙映在他的眼睛中,给他一向精锐的目光平添上了几分钝感,他的脸也也似乎忽然老了十年,变化之快,谭振英几乎觉得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赵文安了。可与此同时,他却有些怕,怕他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是什么,让这位有着昂扬斗志的赵大人变了模样?又是什么,消磨了他志气和决心?

    “不出五十年,大清必亡。”

    低沉缓慢的一句话,却像一根钉子从头敲下,将谭振英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门外的风刮得更凶了,天空又黄又暗,像被染了色,有如末日。或许真的是末日吧,因为谭振英相信赵文安说的是真心话,这话说出来对他没有好处,对自己也没有坏处,他根本没必要用此话骗人。更何况以两人现在的处境,赵文安大可不必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哄骗自己。

    可谭振英心里依然是不愿意相信的,即便他信赵文安,信他对时局世道的判断,可却仍然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么大逆不道的一句话。

    五十年必亡?他心里嘿嘿冷笑两声,眼睛忽然变得锃亮,里面透着疯狂,抬头冲赵文安骂道,“一派胡言。”

    “谭兄,你们总是说西学害国,可是你们中间有几人踏出过国门?又有几人睁眼看过外面的世界?其他人我不能断言,但是谭兄你,我相信若你和我一样,听过看过想过,也必会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

    说到此处,趁谭振英呆愣不动之时,赵文安走向一旁的书柜,从里面取出一本精装厚皮的大册子,将它递给谭振英。

    “我虽善谑,何至以此为戏。这是一本相册,里面全是我在国外时让随从拍下的照片,谭兄若有兴趣,可以打开一览。”

    “照片?”

    “这里面的东西,会向谭兄证明,我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几何。”

 第四十章 真话

    谭振英很少在他人面前提及自己的立场主张,但他反对西学的决心却远比那些常将此挂在嘴边的人来得坚定得多。可与之相反,他又是那帮保守派大臣中鲜有的清醒之辈,他虽执拗,但并非冥顽不灵,更不会碍于面子一条道走到黑,一旦真的认识到自己走错了路,是有可能回头的。

    他缺的,只是一个认识和改变的机会。

    赵文安了解这一点,所以,他才将那本相册拿给了谭振英。相册里的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他在国外的见闻:纺织、冶金、运河、铁路、蒸汽机、金属机床,更不要说那些林立的军工厂,日夜不停地制造着机枪、火炮和蒸汽铁甲舰。

    “谭兄你说他们是野蛮人,一点也不错,可是这些野蛮人,却深信人天生就要把追求财富视为第一要务,其它一切的浮奇虚华都要排在这个后面。我也曾深恨他们的‘现实’和‘无礼’,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我们缺失的,恰恰是这样的蛮横和野心。”

    说完这番话,赵文安将相册合上,深吸一口气后,缓声道,“可是来不及了,谭兄你一直都发愤图强,力求有所作为,可是你顺天府治下的京畿是什么样子?气象甚恶,明火执仗之案时常发生,市肆里乞丐成群,甚至于妇女也裸身无裤可穿,民穷财尽。这一定是你最不愿意看到的吧?我想,谭兄定是用尽了各种方法,甚至夜夜辗转床榻,无法成眠,可是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

    他凄然一笑,“尽了人事,奈何输给了天命,谭兄这些年,一定过得不甚如意吧?”

    每个字都像是谭振英自己的嘴巴说出来的一般,若不是赵子迈长期在外办案,他真的会以为他是赵文安放在自己身边的探子,将他所想所思探了个清清楚楚。

    可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事实是,赵文安早已将自己看得再明白不过,早已将这浑浊世道看得再明白不过,他和他一样,都企图力挽狂澜,奈何日夜操劳,却只见宗庙陨落,国事颓败。

    这片土地,这片承载了他们所有希望的黄土,终是病入膏肓,难以救药了。

    “既然已经料到了结局,为何还要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行此事?自古改革先行者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赵文安,你可知背后有多少人在议论你,又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即便即便今天你除去了我,可是你也要知道,你身后的飞短流长,恶语中伤永远都不会终消失,甚至在你百年后,躺在棺材里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谩骂。”

    谭振英的语气明显不再强硬,里面甚至有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怜悯,他看向赵文安,眼中被时间铸成的那道藩篱终于坍塌了。

    糊涂是一辈子的事,而清醒却往往在一瞬间,赵文安点透了他,将那层长久以来环绕在他身边的迷雾毫不留情地拨散了。其实很多年前,师傅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只是,他总觉的还有转圜的余地,所以从未真正地接受现实,可是今日,在听到假想了这么多年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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