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娘子-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哎,王氏哭得凄厉,我于心不忍”巡检司因赵义之事,对婵夏印象很好、
趁着这个机会问道,“我听你刚跟孙掌柜说的话,好像话里有话?”
“孙勇跟他儿媳关系不一般。”
“哈?!!!”巡检司大惊失色,这是咋看出来的?!
“孙勇腰间系了个符袋,你注意了没?”
不同于官员随身携带的官符,孙勇带的是辟邪用的符咒。
“那符袋上的绣工,与刚小童的香囊绣工是同一手法,针脚一模一样。”
“额,仅凭这就说人家不妥吧?一家人,儿媳帮公爹做些针线活也很正常吧?”
女子针线活的好坏,直接决定她在婆家的地位,寻常百姓一家老小的针线活都是儿媳来做,区区一个符袋,又能代表什么呢?
“公爹符袋上的绳丝线的结扣,与儿媳身上的彩绦打法一致,这种打法颇为新颖,我只在这家看过,刚孙勇娘子扶着王氏过来,我又看了她的,与那俩人不同。”
贴身物品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打理,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我与孙勇对话,提起他儿媳时,他眉毛紧缩嘴唇歪斜,内心极度恐慌焦虑,这不该是正常反应,不信一会找个人问下,昨日孙勇娘子一定没与孙勇住在一起。”
刚好过来个杂役,婵夏把人叫住,随便几句便问出来了。
前两日孙勇娘子康氏与孙勇起了口角,康氏这两日都宿在王氏这,正逢王氏家出了大事儿,便没回去。
孙勇腰上的绳结便是儿媳亲手系上的。
巡检司倒吸一口气:“还以为这孙家兄弟恭举家和睦,想不到竟是这般呸!不过奸出妇人口,她不告咱们也只能当没这回事眼下还是查孙虎死因要紧。”
到阿夏之前所说,巡检司压低声音好奇问道:“阿夏,你说害孙虎的人是熟人,这会孙家亲友皆在此,这里面会不会有真凶?”
自从听完婵夏那番话后,巡检司看这里每一个人都像是可疑的。
第28章不行不可能不同意
赵义看向她脚边那堆肉。
细看,好像真的不是人。
“这种剥了皮的小块狗肉你认不出,勉强说得过去,可这都能混进来”婵夏抓起完整的狗后腿,“眼力真让再下佩服。”
赵义惭愧。
昨晚他摸黑到乱葬岗给义弟收尸,要躲看守,不敢点灯,摸到手感差不多的一股脑都装袋子里。
“这只狗应该是我义弟养的大黄,皮让人剥走了,黑灯瞎火我摸着都差不多”
婵夏一手一块肉,仔细给他讲解区别。
“人肉质感发涩,狗肉粗糙,肌肉纹理颜色气味区别非常大,闭眼也可分辨。”
赵义陡然生凉。
人肉与狗肉从她嘴里说出来,竟别无二致。
他这般壮汉看了这一堆骨肉都心生畏惧,小仵作冷静的近乎骇人,不知摸了多少残肉断手。
“传我仵作行的督于铁蛋曾对我说过,死不过是生的另类转换,开棺验尸当保持冷静,勿忘所学,这便是最大慈悲。”
赵义听不懂,又不想表现出没见识的样子,转移话题道:
“为何这狗只有一半,被剥皮不见狗头——难道这是什么邪门法术,让我义弟王二永世不得超生?!”
“想多了。若遇荒年,易子而食,人肉不如狗肉贵。”婵夏把两块肉各自放回原位。
“狗皮被剥去留做膏药,狗头骨烧灰可入药治马疮,可惜这忠犬,明明有机会逃过此劫,却因护主心切,被一起斩杀了。”
“护主而死?”
这四个字勾起了婵夏的感伤。
她前世便是为了护着督主,被狗皇帝的追兵一箭穿心,再睁眼便回到了八年前,此时她才十四岁。
从此厂卫督主少了个忠心狗腿,青州即将多个德艺双磬童叟无欺的好仵作。
面前躺着的这具碎尸,便是她重生后接手的第一案。
剩半截的忠犬让婵夏联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处理忠犬遗骸格外细致。
“这狗的后腿结实强壮,能留在军营做犬辅,必是充满灵气威风大狗,你义弟出事时,它若不冲上前,那些人也不会动它。”
闪电透窗,衬得婵夏如神明一般,难以揣测。
赵义听“军营”二字骇然失色,一颗心七上八下砰砰乱跳,手摸刀柄。
他只字未提军营,小仵作却直言“军营犬辅”,难道,这小仵作看出自己并非来自厂卫的校尉,只是来自军营的小把总?!
他冒充厂卫之事若被告发,难逃一死,不如——
天边响起惊雷,震得赵义一激灵,灭口念头一闪而过。
“军爷,你冒名顶替之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想堵我口不用麻烦刀剑,用银钱收买即可,我很好收买的。”
素手细如葱白,裹在手套里好似沁血白玉,弯针在灯下泛着阵阵寒光,穿梭在支离破碎的骨肉间,带出一串血线。
燃烧的苍术余烟袅袅,少年音质清冷,像清泉划过山涧,说得赵义透心凉——这小仵作不仅看穿了他的身份,还猜到他的心思?
“有现银最好,无现银也可赊账,若实在过意不去,把马留给我,也是不挑的。”
“乡土特产,药草、鸡蛋、花布统统不挑,皆可做利银抵债。我与人做事最是公道,童叟无欺,明码实价。”
若不是此时场景过于诡异,只听这口气,赵义还以为遇到个讨债的泼皮。
就差把他身上衣物剥下来抵债,这贪财性子,不去赌庄做讨债的,实在屈才。
“你到底是谁?”
“我是天下第二仵作。”第一自然是师父于铁蛋了。
婵夏嘴上说着,针却不停,残肢被她巧手修复,初现雏形。
赵义暗自摸了摸囊中羞涩的银袋子,徒生烦恼。
银钱不够暂且不提,倘若仵作日后嘴不牢,说出去自己还是难逃一死——还是灭口好。
“若我把你冒名顶替的事儿张扬出去,按大燕律,我替你缝尸已属同犯,也要一并挨板子,有钱不赚非要奔着挨板子使劲,我还没那么傻。”
赵义脸青青白白,小心翼翼探测:“你真不懂读心术?”
“你义弟是英雄好汉,你动我便是滥杀无辜,丢你义弟的脸,英雄怎可与狗熊称兄道弟?你既执意灭口,先对着你这英雄义弟恩断义绝,绝完了便灭我口罢。”
婵夏双手抱住王二头颅,举至赵义眼前,无比真诚:
“来,冲着你义弟,割袍断义,与其绝交,然后给我来个白刀进红刀出。”
赵义被她损的燥了个大红脸:“我只是想想,又没真拿你如何——你怎知我义弟是英雄好汉?怎知我,知我”
并非来自厂卫而是军营?
赵义心有千万疑问。
他自认装得他天衣无缝,连巡检司那些人都被他瞒了去,小仵作怎识破的?
“一个问题,二两银子。”
婵夏将头颅放回,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二。
赵义一时语凝,他在军营任把总,一年不过十两俸禄,这贪财仵作一开口便是二两。
验尸水平是否天下第二不得而知,脸皮倒是天下第一厚!
“先说你怎知到我真实身份的?”
“你这一身的确是厂卫绣衣使所穿,鞋却不对,绣衣使校尉以下,办差必穿草鞋,校尉以上皆是黑底白靴,你这种尖头黑靴,是军营把总以上才会穿的,这是破绽一。”
“难道还有别的破绽?”赵义问完便后悔,二两没了!
“多谢军爷支持我这童叟无欺的小买卖,再说这第二疑点。来时路过马棚,看你的马正低头吃草,通体如墨,身姿矫健,身有伤痕,又被煽过。一看就是战场上下来的战马——你真不把战马抵给我吗?”
赵义只当听不到这厚脸皮的勒索。
“厂卫锦衣使配乘马,剪鬃束尾无需煽,下次你再想装厂卫的人,记得做戏足点。”
“既你一开始便识破我,为何不当着狗官告发我?”
“告发你对我没好处,毕竟我现在属实是穷军爷,你不问问我怎知道,你义弟是忠臣好汉被人残害么?”
婵夏眼巴巴地看着赵义,眼里露出贫穷的光。
第29章豁然开朗
“莫说他就是个从四品的少监,就是来日成了四品太监,那也是不行的!”
陈四劈头盖脸一通训。
“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咱们出身不好,也没指望你能招个上门女婿回来,可你也不能自甘堕落,这种话都说出来!”
自家这条件,嫁个正常人是不可能了。
但下九流里,也有些不错的行当啊,比如屠户就不错,有吃不完的肉。
“嫁给公公怎么就是自甘堕落了?公公就没好人了?”
“你你你,我要被你气死了,正常男人怎么会进宫——进宫好啊”陈四差点咬到舌头。
门口那黑影是?
陈四把眼睛看成斗鸡状,也没能把于瑾看消失了。
俩眼一翻,陈四晕过去了。
晕前想的是,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没有什么比吐槽宦官,宦官从天而降更令人绝望的事儿了。
婵夏也没想到他会过来,俩人约好在义庄见面的,这家伙竟然摸着她家找过来了?
“那,那啥,我阿爹他没有恶意,不针对你”她也不知道对方听到了多少,场面极度尴尬。
他就站在那,用黑漆漆的双眸看着她,看得婵夏也有学阿爹晕过去的冲动。
度过了漫长的等待,他幽幽开口道:“你在烙饼?”
“”
“很香。”
婵夏下意识端起盘子:“要吃吗?”
陈四心悸难平,脑子一片混沌,宛若做了个什么可怕的噩梦。
醒来听到院子里有声音,就见着那吃饼男女。
噩梦里的公公跑出来了,站在他家院子里吃饼
陈四俩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等他再醒过来,院子里已经没人了,枕边留有一张纸条,是婵夏留给他的。
阿爹,我跟王公公去义庄了,饼在锅里,晚上回来,不用找我了,底下还有她画的鬼脸。
陈四反反复复把纸条看了好几遍。
确定公公不会迁怒,这才放宽心长舒一口气。
可静下心来一琢磨,女儿那番惊世骇俗的“找个公公过日子”的言论,坐卧不宁。
“让婵儿跟个公公在一起,这不等于羊入虎口么”
有心想去义庄守着,可一想到王公公那深不见底的黑眸,大热天的后背吓得直冒白毛汗。
“让你嫁人,可没想过嫁给这种哎,那王公公也是,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是耕二十亩地不费劲的好端端的进什么宫啊!”
一声喟叹,哎。
婵夏此时正带着于瑾去了李家香铺。
李家香铺这两天家有丧事,铺面关着,大门紧闭,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婵夏扣门,李家的小丫鬟开门,听说是仵作来了,忙进去叫人。
没一会,李家主母在俩丫鬟的搀扶下出来了,李母鬓角都白了些,眼睛肿成核桃。
听婵夏要解剖儿子,李母有些踌躇,边上的李家大公子劝了一会,李母这才同意。
婵夏又问了关于李小公子生前最后一天的事儿,李家众人一一作答。
李家几代人都在青州,主营香料生意,生意做得不大不小,平时从不与人结怨,不存在仇家。
李家大公子与弟弟平时感情也很不错,弟弟出事后,官府把事情推到酒后落水,李家大公子百般不信。
他弟弟平时性格温和,很少饮酒,怎么可能喝到神志不清掉水里淹死?
婵夏请李大公子带她去死者故居看看,想从中看看有无线索。
看了一圈,依然没有收获。
李小公子生活很简单,如果一定要找个与众不同的,便是他十分喜欢制香。
有一整个房间都装满了他的香料,他死后李家人伤心,房间命人保持原样,桌上还留着一瓶香料。
随意地放在那,仿佛制香的人随时会回来一般。
婵夏开瓶轻嗅,忍不住赞道:“好香。”
这不是放香炉里点燃的熏香,是一种香丸,放在香薰球内可随身佩戴。
“我从没闻过这般特别的香,有海洋的清新,凉凉的,夏日佩戴真是再好不过。”婵夏前世也是吃过见过的。
只是督主好像不喜欢人工合成的香味,不让她用香,但宫廷的香师她也见的多了去了,还没有一个能调出这般清新好闻的香味。
这李小公子太过可惜了,如果他不死,凭他在调香方面的造诣,出头也是早晚的。
于瑾站在她边上,闻了一下,皱眉。
什么乱七八糟的味儿,比不上她身上半点好闻。
婵夏把盖子扣上,于瑾紧皱的眉头才松开。
“你若喜欢,这瓶便送你,这是我弟弟死前调配的最后一种香,本想着用它参加京城的制香大会哎,造化弄人。”
查案多了,悲欢离合看的也多了,李家大公子真情实感让婵夏十分感动,把这瓶香仔细的收好。
李家大公子本想跟着婵夏于瑾一起去义庄,婵夏拦着不让他看。
亲人那般惨烈,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不看最好。
从李家出来,这一路婵夏都沉默。
“你对死人比对活人冷静多了。”于瑾打破沉寂。
“嗯因为死人的苦他说不出来,活人的痛我看得到。”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做仵作?”
“我做仵作一开始并不是因为爱好,就是为了活下去。”
当时她跟个小可怜似的,无依无靠,督主带她从教坊司出来,也不管她是否喜欢验尸,就把她带在身边,她为了活下去,也只能跟着学。
“在这个时代,女子想要活下去有很多种方法,比如听你阿爹的,嫁人也可以生存下去。”
“嗯,好赖都可以活我要是没遇到那个人,我也这么想,好死不如赖活着,混呗,可是不一样呢。”
婵夏抬头,认真的看着他:“你有没有很想保护的东西?我有。”
阿爹,督主,她都想守护着。
“我太渺小了,能做的事真的很少,但如果我把我唯一能做的做好,能让我离我要保护的人更近一些,那就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