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娘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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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渺小了,能做的事真的很少,但如果我把我唯一能做的做好,能让我离我要保护的人更近一些,那就做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一次走一小步,总有一天,她能挪到自己想去地方。
“做好自己能做的事?”他重复。
他一直很迷茫。
从一个光明的世界突然穿越到这一团糟的古代,眼看着朝纲混乱,礼崩乐坏,却又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从厂卫到都知监,都是令人绝望的存在。
正是迷茫之际,这个对他来说还是个孩子的丫头给了他这样一份清新的回答,豁然开朗。
第30章打脸来得太快
“王公公,我看你比我年长几岁,我厚着脸皮跟你套个近乎,叫你一声王大哥。”
“嗯。”
“虽然我不知你来青州所为何事,但我看出你有心事。”
“怎话怎解?”
“对查冤验尸有兴趣的,一定是心存正气的人,这是我师父于铁蛋说过的,你身居高位,还能静下心跟我一起查案,足可见你不一般,可你越是这样,在宫中便会越迷茫。”
身边一群狗官,就这么一个出淤泥不染的,不痛苦才怪呢。
“但是做人总是要有希望的,你怎知未来不会有一道光出现,照亮黑暗?”
就比如她的偶像,督主大人!
这时间正是大燕最乱的阶段。
皇帝听信宦官谗言,御驾亲征。
宦官把持朝政,各地官员都想着搂金敛财,宫里宦官也分了几派争斗不休,也正是因为有此混乱的局面,她阿爹才会死的不明不白。
但是两年后,督主便要上台了。
届时会有大手笔改制,力挽狂澜,而她前世,正是陪着他一起见证了改革的艰难。
虽然最后督主遭到了狗皇帝的猜忌,但他与她联手建立的制度却留了下来。
就算她和督主都不在了,只要狗皇帝脑袋不进水,不去改督主留下来的那套合理制度,朝廷也不会像之前那般混乱。
“你看李家小公子还有赖子周,他们就算是想看看明夕的改变,也没了机会,你若好好活着,未来一定会救更多人。”
这番话她不能说一点私心没有,阿爹那未知的大难即将临头,她也盼着家中有个可以依靠的靠山。
但更多的却是真情实感。
说完,她眼巴巴的看着,等着他给点表示。
“王大哥,天高云淡,你看天边那朵云,像不像你扣我的三两银子?”
她这般声情并茂,怎么也得值三两吧?
“不像,我决定再扣你一两,理由是,啰嗦。”
“!!!!!”
婵夏大受打击,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铁石心肠,怜香惜玉懂不懂啊?我这小可怜的银钱你都忍心扣,你也太”
婵夏捂着头,怒视这个狠心的家伙。
“喂,义庄的方向不是那边啊,你去哪儿?”她看他走的方向不对,忙跟上他追着问。
“接下来我不陪你查了,你自己完成。”
“你要去哪?”
“回宫。”如她所愿,救更多的人。
“哦哎,你把饼拿着,路上吃。”婵夏解下随身带的包递给他。
俩人素未平生,也只剩这点朴实情感了。
他接过包。
干干巴巴的告了别,婵夏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小伤感。
跟他相处时间不多。
她能感觉到他的嗓音不是本身的声音,具体是吃药还是生病才变成那样也不得而知。
就是这么个陌生的人,却处处透着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他走了以后,觉得少点什么
带着这样的想法来到义庄,一阵小风吹过,婵夏一激灵。
二十七两
就算最后他嘴贱扣了自己一两,那还剩下二十六两!
她的钱!
婵夏悔不当初,早知自己那番励志的彩虹屁把人熏走了,她就保留点功力啊。
这下好了,半天白忙了,他还吃了自己那么多饼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给督主积德了”
婵夏正叨咕着,陈四跑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包裹。
“我路上遇到了王公公,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婵夏看包裹不大,打开后,里面竟然是个钱袋!
婵夏瞬间精神,拿起钱袋倒出来,喜笑颜开。
“这王公公很是讲究啊,哈哈哈哈!”
二十六两,一文不少。
陈四看到这么多钱都傻了。
第一反应是——
“死丫头,你背着我做了什么?!我是不会同意你跟他在一起的!”
婵夏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人家看得上我吗?”
除了钱袋,包裹里还有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小盒果子,散发着奢华精致的气息,绝非是她那俩饼能比的。
“这难道不是定情物?”陈四越看越可疑。
那王公公若不是图谋不轨,干嘛又是送银钱又是送点心的?
“谁家定情物送这玩意啊,又不是什么贵重的——咦?!”
果匣分两层,上层装满了果子,下层只有一块牌子。
牌子不大,只有婵夏半个巴掌大。
婵夏心跳骤然加速,这,这是?
这牌子银鎏金,正面就一个大字:通
背面写着牌子出处,这是厂卫颁发的。
陈四从没见过这等宝物,抻着脖子仔细看,唯恐看到什么情情爱爱的。
看了半天只有个通字啥玩意啊?
婵夏激动不已,拿着牌子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厂卫的特通令啊,见牌如见人。”
“啥意思?”陈四这等底层草民,根本不懂这东西的妙用。
婵夏正想跟他解释一下,突见远处来了一伙人,马蹄扬起地上尘土,黄蒙蒙一片。
同知领着一队人马,奔着义庄过来了。
陈四夸道:
“同知大人这是过来复验的吧?他平时最讨厌这些不洁之物,今儿倒是勤快”
太阳这是打哪儿出来了?难得啊。
同知带着人将婵夏父女围在其中,婵夏一看这架势就不对。
“来啊!把这对贼人给我拿下!”同知指着陈四父女喊道。
陈四左顾右盼,贼人在哪儿呢?
“慢着!大人,你凭什么抓我们?”婵夏朗声问。
“本官接到密报,青州团头陈四,与流寇相勾结,收受财物,故意将流寇害死的赖子周、李檀两位死者重新查验,现奉命将你二人拿下!”
陈四这才明白,同知过来不是查案的,是抓自己和女儿的?!
吓得噗通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冤枉。
婵夏站得笔直,眼里清明一片。
原来前世阿爹就是这么死的
什么得罪大人物全都是借口托词。
真正的死因,就藏在同知的这句话里,接到密报
阿爹被人算计了,根本没有什么大人物。
“大人,你说我阿爹与流寇勾结,可有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你站在这义庄,不就是证据?本官已经结案说明了这是流寇闹事,你非得查,你自己查还则罢了,你还带着人一起查,可有人亲眼所有!不是与流寇勾结是什么?你举个破牌作甚,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咦?”
第31章能说人话否
“你买我一盒治疤痕的生肌膏五十文,我把师门不外传的验尸秘籍送你一个当添头。”
男人不堪其扰,从钱袋里摸出五十文扔给婵夏。
婵夏紧盯着他的钱袋,看清里面都是些散碎银角,还有些面值不大的宝钞。
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叹息。
她卖货是假,探此人身份是真。
此人虽未露正脸,身上气质却绝非书吏所有。
她本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冒充书吏过来看热闹,可此人出手抠抠搜搜钱袋还没钱,不像是那大富大贵之人
屋内陷入沉寂。
一双男女不动声色相互试探,彼此都不愿让对方发现自己底牌。
“真凶是否是流寇暂且不知,但一定是孙秀才见过的熟人,依据就是”
婵夏指了下死者脖颈。
“之所以说是熟人作案,皆是因为这几道浅痕。死者脖颈有多处划伤,且划伤多集中一两处,血液流动方向朝下,可见是人已倒下后,又被连划数刀,若只是见财起意,不至于下此狠手。”
真相只有一个。
凶手是死者熟人。
头部先是被重物重击,人倒地后,又以菜刀连划数下,就是要确保人无生还可能。
查验后,婵夏倒是觉得陈三被熏晕的很是时候。
这案子若是让陈三复验,定会稀里糊涂按着流寇处理,让真凶逍遥法外,亡者难以安息,她来的刚好。
“泼醋,熏衣。”
黑衣人挑眉,她在命令他?
“逗你玩呢,我自己来。”
婵夏摘掉双层手套,取出醋,泼在还燃烧的苍术上。
霎时轻烟起,婵夏从火盆上跨过去,烟雾熏在身上,便算是消毒。
“案情已经查明,接下来,该说说兄台你了——”婵夏忽然收敛笑意,正色道,“兄台,你并非县衙书吏,冒充书吏扰乱本仵作查案,你胆儿也忒大了。”
“所以?”
男子对她能辨明自己身份并不意外。
她能查出孙秀才案件是熟人作案,眼力绝非常人能比。
婵夏嘎巴两下嘴,暗示的这般明显,他还不明白?
“兄台,我很好收买的,不要二两不要一两,只需五十文茶水钱,我只当没见过你。”
暗示不成,便换成明示。
她用这招曾轻易拿下过赵义。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不似赵义那般好糊弄。
“哦?”男人好笑地看着她,不慌不忙,“我的确不是书吏。可你也不是仵作。大燕虽不乏女仵作,但青州在册的,却是没有。”
婵夏脸色一变。
她自认伪装万无一失,这人怎么看出她是女子的?!
“你究竟是何人?”
男人转身,高大的身影渐渐远去,手里抛起一物又接住,正是她包裹里的药瓶。
她随身带了好几种常见药,有合适的就推销下,也是为了今后攒够盘缠找督主做准备。
这黑衣人不知何时拿了她的药
婵夏突觉不妙,低头清点,眼前一黑,扯着嗓子喊道:
“兄台你拿错了!那是大活络丹不是治疤痕的你回来!你拿的那个要五百文!!!我这是小本生意啊!”
挑着最贵的拿!不厚道!不讲武德!
清脆的控诉回荡长空,经久不消。
阴云不知何时散去了,暖阳普照大地,午后的金光洒满大地。
骏马飞驰,男人伸手扯掉脸上的伪装,帷帽遮挡了俊朗绝伦的脸庞,想到那满身香味的丫头急得跳脚的模样,薄唇轻勾。
治疤痕和治嗓子的药,大可不必。
那疤痕原本就是做出来的伪装,声音也是吃了特殊的药丸变哑的。
男人右手握着的小药瓶,标签以小楷写了一行字,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落款是阿夏。
他此番乔装前来,便是想着为孙秀才讨回公道。
不曾想,这小小的长平县,竟藏龙卧虎,有这么号厉害的仵作。
还是个身有异香的女仵作。
“阿夏么名字不错。”男人顺手收好药瓶,催马离去。
婵夏满脸凄色,握紧双拳,咬牙切齿。
“混球大活络丹成本就八十文啊,才给我五十文”
她赔本了!
从前世到今生,从未有过!!
亏了三十文!!!
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莫说是个身份不明的,前世就算是督主,想从她这得到真诚的赞美,那也是要给赏银的!
“下次别让我遇到你”婵夏咬牙发誓。
小吏进来了,满脸钦佩。
“小仵作,你那药方真有效,老仵作醒来了!咦,书吏哪儿去了?”
“他不是书吏。”
“啊?”小吏满头问号,难道还有人冒充书吏不成?图啥?看死人有瘾?
“此人若不是来自三法司,便是来自厂卫他便装查案不想声张,我这次表现尚可,应该是合格了,他不会为难知县,也不想声张。为免麻烦,你只当没见过他。”
“可是大人真的不会为难我们吗?”小吏唯恐被抓去打板子。
“不会,此人虽然狡诈不要脸还坑我钱”婵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嘀咕,对上小吏疑惑的眼后才清清嗓子,正色道。
“这位大人是清官,秉公办事,不会连累你我。”
看他那穷酸钱袋,便知此人还算廉洁,不至于为难手下人,处在这种位置上的人,稍微有点歪心眼,也不至于连她那几十文都坑嘤。
婵夏一开始还以为此人是个公子哥。
验尸时,他表现的也十分平静,司空见惯的样子。
期间,他几次试探婵夏所用的仵作手段,全被她师承不可外传噎回去了。
就像是看了话本对查案邢狱事有兴趣,跑过来过眼瘾凑热闹的。
真正让婵夏确定他身份,却是他指出她是女儿身。
离开时,更是清楚指出,青州在册没有女仵作,口吻笃定。
能够知道青州仵作在册名单,并熟悉狱事的,不是三法司来的,便是厂卫的。
赵义那是冒名顶替,这位坑了她三十文钱的爷,才是真正微服私访来的。
“我想起来了,他那令牌好像跟我们的不太一样,我着急抓药没仔细看就记得令牌上,有朵梅花。”
“牌子是什么颜色的?”
“有些泛白,不是寻常材质。”
“象牙材质,还好官不大厂卫的校尉,好,很好。”婵夏笑了。
小吏一激灵,小仵作这是吓傻了?
第32章只争来早与来迟
“这就是你说的,对我满满的敬意?”
停尸厅内,于瑾挑眉。
吃了他的饭,拒不干活?
棺材盖都是他亲自掀的。
“我觉得大人单手掀棺材盖的姿势风姿潇洒,不忍错过这等仰望大人的机会。”
真诚赞美那是张口就来。
于瑾哼了声,懒得拆穿她。
李家小公子的尸身经过半宿的停放,更为严重。
开馆那冲鼻子的味儿霎时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