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娘子-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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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教习意识渐渐恢复,看到于瑾训婵夏,从期待的眼神变成失落。
“你咳咳!”甄教习的嗓子说不出话。
“绳子压迫了颈部的喉软骨,你短时间内喉咙会很痛,尽量不要说话。”于瑾说道。
婵夏取出水袋,小口喂了几口,甄教习润了润喉咙,总算是好过一些。
“你这是何苦呢?有什么困难吗?”婵夏问。
她阿爹要是看到甄教习寻短见,指不定多痛苦呢。
甄教习双唇紧抿,沉默不语。
婵夏看她这般知道问不出什么,只能把她送回教纺司,这一路甄教习都保持沉默,闭着眼万念俱灰的样子。
到了地方,婵夏掀开车帘,看着教纺司那熟悉的牌匾,真有隔世之感。
“我送你进去。”婵夏想替甄教习圆一下慌。
在这种地方,命不由人,甄教习能够独自外出,说明管事的奉銮对她应该是颇为信任,可若是知道她在外寻了短见,只怕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坐着。”于瑾把婵夏按回去。
这种地方他半步都不想让她沾。
最后还是毛番拓把人送回去,只说路上遇到她偶发时疾,需要静养几日,管事的对甄教习也如婵夏预料的那般信任,不疑有他只让她回房好生养着。
“回头让毛番拓抓几幅官桂汤给她送来吧,我阿爹说缢死救醒后,喝这个最好。”婵夏看着教纺司数十年如一日的门匾,眼神有些迷离。
于瑾以为她想到了前世在这里面不愉快的记忆,刚想说几句,就见她鼻翼动了动:
“今日后厨定是卤了鸡腿,好香。”
于瑾嘴角抽了抽,他就不该有安慰这种吃货的心思。
“要不你在这等我一会,我下去偷几个鸡腿就上来——师父你是不知道啊,教纺司的鸡腿,好吃啊。只有红一点的姑娘才有,杂役是没有的!”
前世不让她吃鸡腿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于瑾嘴角再抽。
刚好毛番拓回来了,于瑾马上命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婵夏颇为遗憾地转头,一看再看,这没出息的模样成功惹恼了于瑾。
“就为了几个鸡腿,这种鬼地方也想进?”
“真好吃但是再好吃的鸡腿,也是无法让我出卖我的尊严的。”在于瑾严厉地眼神下,婵夏僵硬地说道。
这是有多不情愿赶车的毛番拓都听出来了。
“但偷鸡腿跟出卖尊严那是俩回事啊。”婵夏小小声嘀咕,“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啊,这段时间你那么辛苦,肯定没有好好用膳。”
柳暗花明,于瑾气不起来了。
第126章积德和本分
“偷这种没品的话,以后不要说了。”于瑾沉声道,“毛番拓!”
“属下在。”
“买两个鸡腿。”
“哪有来这种地方买鸡腿的”
“坐下喝壶茶,听个曲——哎,你点柳芽儿吧,她唱的昆曲那叫一个绝。”婵夏给他出谋划策。
为了买俩鸡腿,也是煞费苦心。
毛番拓脸都绿了,这要是让彩凝姑娘知道了,她会相信自己是为了买俩鸡腿跑教纺司听曲喝茶吗?
求助地看于瑾,盼着于瑾能训婵夏两句。
却见于瑾闭目养神,关键时刻装听不到。
少爷,你变了!!!毛番拓心里山呼海啸。
夏姑娘去偷鸡腿少爷说她没品,自己去逛窑子少爷当听不到,要不要这般区别对待啊!
一盏茶后,毛番拓拎着个油纸包黑着脸从里面出来,婵夏眉开眼笑地接过来。
于瑾一把拍掉她的爪子。
“洗手。”
“又没验尸,怕什么啊。”婵夏闻着这味儿就馋。
在于瑾嫌弃地眼神下,随便用凝露敷衍地擦两下,抓起一个就啃。
“好吃~”这心心念念许久的鸡腿,果然是跟记忆中一般美味。
“师父你也尝尝,特别好吃。”婵夏把她咬过的凑到于瑾唇畔,于瑾嫌弃地挪开脸。
这种油腻腻的玩意,也只有她会喜欢。
“你尝尝嘛,我最喜欢的食物也想分享给你。”
这是句有魔力的话,还是尝了口。
“好吃吗?”婵夏俩眼亮晶晶的。
其实还好。
对于瑾这种严重厌食症患者来说,能让他面不改色的吃下去的,不是食物本身,而是这个傻丫头过于单纯地笑。
很是下饭。
“多吃点啊,晚上就住我家,别去客栈了,你也住不习惯的,我做大餐给你,难得清闲两日,也没有案件发生——”
“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唔?”婵夏叼着鸡腿看着他。
“不吉。”
“咦?!你也会信这个?!”
于瑾蹙眉。
他来这世界前是法医。
最忌讳的,便是在当值时说没有案件很清闲,没有案子。
倒也不是迷信,只是做这行久了,发现个规律,只要喊了清闲,必然是案件不断。
且都是大案。
所有行业都盼着能多点“业绩”,唯有他们这行,越闲越好,没人盼着有命案。
“不好了!!出人命了!”街边传来一阵呼喊声。
于瑾看了眼婵夏,婵夏用手拍了下嘴,不会这么灵吧?
“记得,下次不要说了。”屡次不爽,这是他从业多年经验之谈。
婵夏点头如捣蒜,她记住了!
于瑾命毛番拓停车,婵夏拎着箱子跟在他身后。
毛番拓看着这俩一前一后的,嘎巴两下嘴。
这种事,寻常仵作查便是了,少爷这等身份,总往这些晦气的地方凑不合适吧?
还有夏姑娘也是。
少爷已经奏请圣上,替她和她父亲脱了贱籍,能不再碰这些枯骨烂肉还不躲远点,少爷往前凑,她跟得那么欢,这可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寻常人看到死了人,巴不得躲远远的,这俩人不去上前看看手都痒痒吧?
路边躺着个女子看着年岁不大,硕大的肚子撑得粗布裙鼓了起来,竟是个孕妇。
边上站着个中年女人,正在与呼救的路人争辩。
“喊什么人,我儿媳妇还没死呢。”
“大婶,这是怎么了?”婵夏问。
“地上的是我儿媳妇,与人争执了几句,突然就倒在地上,呼气急促,没一会就死了过去,我那可怜的儿媳妇啊!!!”
中年女人说道最后哭了起来,哭声响彻云霄,只是脸上没有泪水,一双眼滴溜乱转,看着有几分贼气。
于瑾正欲摸一下孕妇的脉搏,那中年女人忙喊道:
“这是哪家的爷儿啊,男女授受不亲,你要对我儿媳妇做甚!我已经喊了家里人,很快就抬回去。”
言下之意,谁也不要动。
“师父,我来吧。”婵夏替下于瑾,在中年女人不友善地眼神中俯身查看。
“你干什么的?把我儿媳妇碰坏,你可担待不起。”中年女人说罢就要上来拉婵夏。
婵夏用吃了鸡腿没洗的油腻小手手在她面前比了下。
“大婶,我是仵作,这手刚抓过尸油,你看,还油着呢。”
中年女人脸色骤变,忙退后两步,唯恐慢点就被婵夏沾染了晦气。
于瑾蹙眉,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性子随了谁?
婵夏铲除了障碍,伸手把了下脉,又探了下女子的鼻息。
“鼻息微弱,脉搏紊乱,师父,能下针吗?”
“目测胎儿过五月有余,可。”
婵夏取出银针,几针下去,孕妇悠然转醒。
原来只是动了胎气,一口气没上来,下了针后很快就醒了。
婵夏等她稳定些,才将孕妇扶起。
那中年女人早在孕妇眼皮活动时便想遛,见于瑾一直盯着婵夏,便悄无声息地退后,再退后,转身就跑。
没跑两步,腿一麻,跪倒在地。
于瑾头都没回,只是收回对准女人的手,那手上,有一个跟婵夏袖箭差不多的小物件,正是他发出去的麻醉针。
中年女人不知自己是被于瑾的麻醉针打中,只当是恶疾突发,撑着起来,拖着麻痹的腿单腿想跑。
围观的群众都在欢呼,有人赞道:
“仵作也能救人,厉害啊。”
“这不是陈团头家的阿夏吗?”
“各位乡亲,我这刚拜了师父,跟师傅回来看师父常教导我,我们这行除了验死人也有救死方,师父说查案是本分,为百姓排忧同样是积德。”
只要有于瑾在身旁,婵夏分分钟能化身为正义小能手,时刻注意着提升师父的美誉度。
这与生俱来的狗腿体质,让围观的毛番拓自愧不如。
“现在我积德完了,也该是尽尽本分了——那强掳孕母谎称是孕妇婆母的人贩何在?!”婵夏喊道。
周围霎时安静下来。
被她的话震慑到了。
当街掳人,那便是犯了略卖人的罪行,也就是俗称的,人贩子,按着大燕律可是要受凌迟之刑的。
眼下虽然有买卖人口的牙婆,但人牙子过手的都是有合法途径的,这人贩子做的是略卖人的勾当,卖的都是坑蒙拐骗来的,按律是要重罚的。
“在这。”于瑾指了下,人群瞬间开了一条路,露出那正单腿蹦的中年女人。
第127章倒打一耙
婵夏看了眼中年女人,她已经蹦出去一段距离了,看这个姿势就知道于瑾对她做了什么。
婵夏心里嘀咕一句,师父蔫吧坏啊。
她敢打赌,督主打中这女人后,故意让她单腿蹦一段距离,然后在女人以为自己脱险后,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
给人希望,再亲手撕碎,夺笋啊!
“都看我做甚?没见过脚麻的吗?”中年女人被发现后,脸上有丝慌乱,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婵夏一看她这状态就猜到了,这是个惯犯。
“跟我们去衙门交代你当街略卖人的罪行吧。”婵夏说道。
略卖人,这几个字让中年女人脸色大变,这种凌迟重罪,是坚决不能承认的。
于是中年女人开始左顾右盼,婵夏则是和于瑾交换了个眼神。
略卖人这种勾当很少有单独行动的,看来还有同党,于瑾给婵夏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她等等。
婵夏微颔首,知道督主只是要抓团伙,她负责引同伙出来。
“你红口白牙污蔑好人!我不过是跟我自家儿媳妇说上几句,怎就成了略卖人?”中年女人强词夺理。
“姑娘救我,我根本不认得她!我不过是出来走走,她便拽着我不撒手,我与她争执间腹痛难忍,这才晕过去!”
那孕妇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婵夏看她大着肚子心有不忍,忙扶她起来。
中年女人单腿蹦到孕妇跟前,抬手就要打她。
这也是惯用手段。
寻常人平白无故挨一巴掌,会有短时间眩晕状态,这时再趁乱掳走。
婵夏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我教育自家儿媳妇,你少多管闲事!”中年女人被婵夏按着没法打,便对着孕妇喊道:
“你顶撞婆母,当街忤逆尊长,你等着吃休书吧!大家伙评评理!我自家的儿媳妇,我怎就管教不得?现在的女子太多都没有妇德了,仗着怀了孩子便不侍婆母,在家说了她几句,便跑出来,竟然还勾结外人说我是略卖人的,略卖人可是重罪,你们可有谁看过这般不孝的儿媳?”
围观的众人交头接耳起来。
婵夏和中年女人各执一词,众人难以分辨谁说的是真。
这也是人贩惯用手段之一,若遇到反抗者,先打其脸,再一口咬死与其相识,只说是闹了别扭不认人,要带回去收拾。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围观众人见到这样的,多数不敢上前管。
“不是的,我根本不认识她啊!我与夫君来此地看望亲戚,我不过出来走走透气的功夫,她便冲过来要带我走,我真不认识她啊!”
“造孽啊!竟然有儿媳不认婆母的!我不过就是数落她几句,她便要置我于死地啊,这是仗着有孕胡作非为啊!”
突然,中年女人抹了一把脸,用一种决然地表情说道: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也瞒不住了,实则是这个贱妇勾结外男被我撞破,我念着她怀了我们家的骨肉,想等孩子生出来再休她出门,不成想贱妇先下手!”
“我没有,没有——”孕妇是个实在的,遇到这样的诬陷干着急说不出话来。
“不急,我来帮你,你先稳定下情绪,为了腹中孩儿,不要情绪激动。”婵夏安抚道。
孕妇满眼无助地看着婵夏,她听到周围议论纷纷,只觉得自己百口难辩。
于这百十人中,也只有婵夏是愿意帮她的,婵夏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趁着婵夏安抚孕妇的功夫,这人贩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对周围群众说这孕妇是如何不守妇道,如何顶撞婆母的。
无论在任何朝代,不守妇道这种事都为世情所不容,尤其是大燕,提及这等丑事,那真是人人喊打。
舆论很快就被人贩控制住了。
中年妇女眼里露出一丝得意。
这套说辞,她们在各地都用,早就背了个滚瓜烂熟,自信无人能敌。
又见婵夏生得如花似玉,长了个讨喜的脸,虽然她自称是仵作晦气了点,又没有身孕——人贩的眼神溜到婵夏的肚子上,略有遗憾。
眼下,孕妇可是顶级货,能够卖个好价。
不过婵夏这般长得漂亮的,也是好卖的,随便捆了去,找个烟花柳巷卖了,几十两也是有的。
至于跟着婵夏的于瑾——人贩看了眼于瑾,见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心里有些突突。
也不知这锦衣男子是做什么的,看衣着像是大户人家,不过身边没家丁跟着,应该还算好对付。
人贩给人群里站着的几个人个眼色,用下巴比了比婵夏的方向。
于瑾眯眼,哦豁?
“你俩根本就是勾结好的,你正是与她勾搭那男人的妹妹,否则为何这般帮她?”中年女人指着婵夏。
“这是怎么回事??”人群里出来几个彪形大汉,各个膀大腰圆。
中年女人指着婵夏和孕妇。
“这俩人沆瀣一气!把她们一起带回去,我要到族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