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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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之上人群熙熙攘攘,叫卖之声一声高过一声,谁能想到,热热闹闹的京城,会在不久之后生灵涂炭?
楚知南撇了眼带着暖意的日头,眼神冷如潭水,阳光似不能暖她半分。
长眸微敛,淡淡道了一句,“我自有主张!”
有什么比圈固一个北矅三皇子更重要的?
前一世,北矅使者慕容承烨入京后,先于赌坊酣畅淋漓的赌了一场,输了他全身家当不说,硬生生签了张书契,给同顺赌坊做了半年的打杂活儿。
当年的今日,宫宴之上,东临、西秦使者还曾拿此事在大殿之上打趣过慕容承烨。
此后半年,堂堂一个皇子,真就在赌坊做起了苦力。
一度叫世人嘲笑。
景如见她如此模样,再多怨言也终是忍住。
……
建熙元年,十一月十六,许太后大寿,三国使者觐见,摆宴广政殿。
广政殿,乃是举行宫宴之地。
天子继位不足一年,由许太后掌管实权,此回寿宴自是大肆操办,广政殿内外朱甍碧瓦,殿内则瑶台琼室,金碧辉煌。
少年皇帝高坐于殿内主位之上,坐得背挺脊直,帝帽垂下的旈珠恰遮其眉眼,瞧不见他的眸光流转。一袭明黄龙袍着在他身,龙袖宽大,更将他身子显得单薄了些。
与少年皇帝同坐旁侧的,则是穿了一袭暗红绣飞凤的许太后,飞凤以金线为绣,可见其华丽。头戴凤冠,一脸威仪之相。
许太后不过三十几岁,保养的极好,这般看去竟是极存风韵,不失为天香国色。
此时殿内已坐满了满朝的文武大臣,三国使臣终从宫外款款而来,站在殿外的內侍见得人后,张开了嗓子大声念到——
“东临使者到!”
“西秦使者到!”
“北矅使者到!”
东临国主与西秦国主尚是青年,未有成年皇子,此回贺寿皆由亲王担任使者,只北矅派了个三皇子。
待得那北矅三皇子一入广政殿,引起女客一阵不小的骚动。
那便是——三皇子慕容承烨?
男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白袍似雪,不染烟尘,一张脸更是生得妖孽无比,长眉似画,细长的桃花眼尾略弯,睫羽浓密且长,眨眼之间,风华无限。
及腰墨发以玉簪随意束起一半,落下的一半散落在衣袍之间。
明明是男子,却比女子更好看几分,当真是、当真是粉面朱唇,好一个样貌绝美的美男子。
难怪此人被称之为天下第一美男。
着实是美!
宫宴中的女客里,已有女子为其动心,痴痴看傻。
在三位使者说了一番祝词之后,楚珏澜请其入座。顺眼瞧了眼左下方的空位,隐藏在旈珠下的长眉轻蹙半分。
那是他阿姐的位置。
宫宴显然已要开始,迟迟不见阿姐。
见得有宫女正给他斟酒,楚珏澜压低了声音同一旁宫女道,“且出去瞧瞧长公主可是来了!”
宫女收到圣令,应了一声。
许太后将一切瞧在眼里,眸有不悦,却迅速敛去。
端着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笑得端庄,“这小丫头,准是又玩闹的忘记了时辰!待她来了,哀家可得好好说说她!”
许太后乃是笑里藏刀之人,楚珏澜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厌恶,幸有旈珠遮挡,这才未显露山水。
“宫宴上有陆家公子,想必皇姐定是精装打扮去了!”楚珏澜面带赔罪的笑意,“想必母后也是知晓的,皇姐一心欢喜陆家公子,陆家公子都来了,她怕是得好好梳妆一番呢!”
“这倒是!”许太后唇角微扬,端得是一副母仪天下之态。
第6章 她不信佛
侍女才出得广政殿大门,便见那姗姗来迟的南燕长公主,终是来了。
彼时楚知南着了一身绣以海棠的粉色宫装,鬓上别了两只珠花,步摇也随着她的走动而轻缓摆动,少女明媚皓齿,身姿婀娜,俏脸上抹了淡妆,配上那一袭极为衬肤的衣衫,竟是显得人比花娇。
众臣不由感叹——长公主,长大了!
楚知南的身后则跟着她的贴身婢女景微,景微手上端了个盒子。
步入大殿之内,楚知南朝天位上的皇帝与太后行了礼,脸上一脸轻快道,“儿臣知晓母后喜欢玉佛,此乃外邦龟兹国皇室所赠白玉佛陀,今日献以母后祝寿,祝母后万寿无疆,寿与天齐,青春永驻,福如东海。”
说得话倒是能听,只是许太后瞧着那张同唐皇后有五分相似的脸,心里怎么也是不痛快。
淡淡又喝了口茶,脸上笑意温婉,“你这小丫头呀,倒真是有心了!快入座罢,三位使者都来了,你这长公主却迟来得很,不成体统!”
笑容宠溺,好一副慈悲模样。
但楚知南却是知晓的,这是有意将她迟到来说事了?
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笑得灿烂天真,瞧了眼那三位并排而坐的使者,“三位贵客心中大度,宰相肚里能撑船,定是不会责怪熙乐的。”
她那一笑,笑意入眼,黝黑水灵的眸子似是荡漾开了波纹,泛起层层涟漪。所谓秋水剪瞳,似是如此。
东临使者落王与西秦使者凌王,虽是见过不少绝色,但这等鲜活又惊艳的女子,叫他们呼吸一滞。
倒是那三皇子慕容承烨,看清了楚知南的样貌后,长眸含笑,笑得一脸风轻云淡。
二人眸光相对,对方长眸微挑,竟对她抛了个眉眼。
这妖孽……
楚知南立时将眼眸移开。
落王与凌王哪儿挡得住楚知南这一笑,纷纷起身道无碍。
许太后见落王瞧楚知南直了眼,心里不禁暗骂她声狐媚子,面上未露半点痕迹,同楚知南一脸宠爱道,“归座罢!”
“多谢母后!”楚知南一脸感激的再次福身行礼,又叫礼官将景微手中的木盒接了去。
在早已准备的宴桌坐好,楚知南打量了一眼广政殿内所来之人。
今日乃是太后寿宴,所来之人自是不少,按照身份尊卑排位而坐,她坐于天子右侧的皇亲国戚排列当中。
先皇子嗣仅有她与楚珏澜,天子坐于天位,她这位置倒是颇显得孤零零了。
不过紧挨着她坐得,却是陆丞相之子陆宴安。
说来倒是有意思,陆宴安自她入殿来,只扫了她一眼,之后几乎是眼观鼻鼻观心。
陆宴安这皮相的确不错,尤其是这一身清冷自带傲骨,仿似仙人一般不可亵渎,好看得不食人间烟火。加之文采卓越,才高八斗,乃闺中女中梦中情郎。
他那一身的清冷与慕容承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倘若陆宴安是个孤傲的冷公子,慕容承烨则是妖娆似火,妖孽无比。
前世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陆宴安明明是一副不喜她的模样,她反倒觉着是陆公子性子等冷,不寡不淡。
许是察觉到了楚知南的眸光,陆宴安随之看来,那一双长眸片刻布了几分厌恶,而既连多一眼都懒得施舍,收回了视线。
想起前世种种,若不是楚知南沉得住气,不然真想直接给他两刀。
宫宴开始,大司乐安排乐姬献乐,大殿之内丝竹之声款款入耳,文武百官一同举杯,祝贺太后娘娘寿比南山。
酒罢,又有舞姬盈盈入场。
舞姬皆是由大司乐千挑万选出来的,不仅样貌佳,身段更是不错,此时她们赤脚踩在白玉砖上,脚腕处戴着清脆的铃铛,叮叮咚咚的声音,清脆而悦耳。
领舞之人是一袭鹅黄轻衫的楚苒苒。
她化了个妖娆的妆,身姿随着乐声而舞起。
身肢柔软,舞姿妙曼,加之伴奏清脆,竟看得叫人有些痴呆。
待得一曲终罢,大殿之上响起阵阵掌声,东陵使者落王站起身来,瞧着楚苒苒的眼神炙热。
“都说南燕出美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好!好!好!”
连道三个好字,可见他之满意。
楚苒苒被夸的面色绯红,当下朝落王福身行礼,“苒苒见过王爷!”
女儿家一副娇羞之态,似是挠在了他心里一般,痒痒的。
许太后笑意灿烂,为其介绍,“此乃我南燕平安郡主!”
“哦?原来是郡主啊!”落王眼神越发炙热,又与许太后道,“前有长公主风姿绝代,后有郡主倾国倾城,南燕美人聚集,好地方,好地方!”
楚知南未曾理会落王的视线,只端起桌前的酒樽浅浅饮了一口。
落王这等角色,她完全瞧不上眼。
不过是等酒肉之徒,不堪入目。
楚苒苒舞了个漂亮的开场,后头的表演反而显得失了些颜色。
许太后本着替皇帝选妃心思而来,表演者大多为官家小姐……但凡是楚珏澜多看了一眼的,便都在纳妃名单里。
表演完了舞技,便又有诸位千金表演清气书画。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各家小姐尽显自己本领。
宴席之间,诸臣端酒与许太后说着各词吉祥话,那张雍容得脸上笑得死朵花儿。
一片祥和之象,仿似天下太平。
景微给楚知南布菜,两杯果酒下肚,她撇了眼许太后,嘴角扬起,带着浓浓嘲讽之意。
自来不多话的她,轻声景微道,“你可知,本宫为何要送佛陀给太后娘娘么?”
景微低头,“殿下心思奴婢不敢揣测!”
“因为啊——她不信佛!”楚知南痴痴笑了。
许太后此人明明是个极小心眼的,却总装出一副母仪天下之态,装得心思寡淡,装得知书达理。自入宫以来从未被先皇临幸,她嫉妒楚知南的母后,明明嫉妒的要命,却还一副无所谓模样。
倒也是许家聪慧,教她拜佛,教她不争不抢,因此得了个慈悲的称谓。
她不仅不喜佛,更是厌憎。
前一世楚家天下被颠覆的那一刻,她歇斯底里将所有佛像都摔碎的那一幕,楚知南犹觉历历在目。
第7章 以身相许
十五岁的长公主,受尽皇家宠爱,性子不说天真烂漫,却也是个极为单纯的。
景微见楚知南那忽明忽暗的眼神,内心荡起涟漪。
她总觉着,心思纯净的长公主不一样了。
敛眸,替她布了菜,“殿下醉了!”
若非醉了,怎能说出此等话来。
楚知南看向景微,忽而又笑出了声来,抬手把玩起她的一缕长发,笑问道,“今晚本宫替长乐宫长一回脸如何?”
景微不敢抬眸与其对视,只将头低得更深了些,“长乐宫乃殿下宫苑,自然是有脸的!”
“小丫头!”楚知南嗤笑一声,撒开她的发。
二人说话间,使者位却热闹了起来。
酒过三巡,东临落王脸色绯红,端着酒樽同慕容承烨大笑道,“曾在坊间听闻三皇子素有好赌之称,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本王还当那些不过是市井传闻呢!”
慕容承烨此时代表的可是北矅一国,嗤笑他,丢得也是北矅国脸。
北矅与东临素有不合传闻,眼下他如何能错过此等机会?
西秦凌王听得,极是诧异,本是饮酒的动作停下,聚精会神的‘听’故事。
“哦?今日王爷瞧见了甚?”
落王嘴角勾起,盯着慕容承烨的眸光炙热,“三殿下,你不介意本王说说罢?”
慕容承烨将身子依靠在身后的宴桌上,双手环胸,无处安放的长腿单翘,一副极为慵懒邪魅之姿势。
薄唇轻扬,桃花眸中倒映着宫殿之内的盏盏灯火,深邃的瞳孔闪闪发亮。
“本殿若说介意呢?落王莫非就不言了?”
落王眼眸一深,笑意微微发愣,瞬间藏匿情绪,“说出来大家乐一乐嘛!”
话罢,他又看向了满朝的文武百官,面上笑意深深,“今儿个啊,本王从驿站出来,恰好见得三皇子着了里衣回去,打听了一下才知晓——原来三殿下是去赌坊堵了,将外衣输了不说,还借了位姑娘的银子。”
“这……不会吧?”
“堂堂北矅三皇子殿下,会输得这般体面全无?”
“找姑娘借银子?这……”
话一落,朝堂之上风风云云。
落王生怕大家不信,又继续道,“那赌坊叫同顺赌坊,大伙儿要是不信,都可去问问……就今日午间之事呢!”
“本殿又没说不认,落王着急作甚?”
慕容承烨见得众人眸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当下将腿放直了些,顺手拿起腰间的折扇把玩着。
“王爷有所不知,我北矅国穷的紧,本殿每月月银也就那么些个子儿,今日着实手痒难耐,这才想着去小赌一把——倒没成想,将银子都给输光了!”
他如斯大方承认,不遮不掩,倒叫落王诧异。
心有不甘,眼眸微眯,锋芒的情绪渐露,“三殿下怎得好找个女子借钱呢?且还答应给人家做苦力偿还!”
慕容承烨闻言,头微微一偏,双手一摊,“不做苦力偿还,莫非还以身相许不成?”
话间,他将眼眸扫向了楚知南,“不过……这法子倒也甚好,等寻个机会,我去问问那姑娘,愿不愿意叫我以身抵债!”
边说则边嘟囔道,“三千两银子呢,可足够买几百条大水牛了……我赚了!”
“…………”
若不是亲耳所听,谁能信堂堂北矅国的三皇子,竟能说出此等话来。
他一副无奈又痞的模样,竟是叫这场戏唱不起来了。
景微从入殿后,便只眼光鼻鼻观心,眼下朝那故事的主人公看去时,这才诧异了片刻。
想起今日楚知南所行之事,本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眼下却忽然能解释得通了。
原来,原来她家公主,早便做好打算了。
楚知南对慕容承烨的视线恍若未见,见得宴会快要结束,抬手轻弹了弹景微的额头,神情极为宠溺。
“随本宫去更衣!”
景微连是敛眸,应了一声是。
起身,她去偏殿内换上了早已备好的黑色裙衫。
裙衫乃以绸缎而制,丝滑而偏偏,广绣既华丽且优美,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