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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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沈钰身上是疏冷。
穿在姜蔺身上是矜贵。
穿在朱寿身上则是张扬与招摇。
沈钰垂着眸,向朱寿行了一礼,恭敬的姿态叫人挑不出毛病,“圣上日理万机,怎么有兴来此观摩卑职的大礼?”
李霸的小心脏,突突地直跳。
怎么一个自称“朕”?
另一个尊称“圣上”啊?
他往姜蔺的身边凑近了几分,低声询问道,“这个朱大将军,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还能是什么身份?
姜蔺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就是您猜的那样。”
那岂不是当今陛下?
李霸的小心脏,跳得更厉害了,扑通扑通地似乎要跳出胸口,头晕乎乎的,脚步都虚浮了,只想找个地方靠靠。
人还没借到力气呢,朱寿的目光就扫了过来,“新娘未曾出席,礼怎么能算成呢?伯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久居上位,语气不怒而威,即便不是威胁,也让人品出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李霸:“”
什么要问他啊?
他不想回答行不行啊?
可惜有人不愿意让他装傻。
姜蔺含笑开口道,“自古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姑娘的婚事,自然是由李伯父做主。”
“正好,”朱寿正愁没有机会挑破呢,顺着杆子往上爬,“朕想向李伯父求亲,求娶您的闺女无羡。”
越是说到后面,声音越发洪亮,充斥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霎时汇聚到了李霸的身上,看得他火辣辣的,就如将他放在火上烤似的,额角的汗都流了下来。
第254章 让上天决定
“这个”李霸吐字艰涩,真心不想答应啊,可这样,算不算抗旨不遵啊?
他这一身的滚刀肉,什么都不怕,就怕连累到自个儿的闺女。
应,是为了她。
不应,也是为了她。
沈钰将李霸愁眉不展,怕他退让,替他开口道,“无羡已有婚约在身,圣上贵为九五至尊,必然不会让她背信弃义吧!”
朱寿“呵呵”一笑。
一个拿“父母之命”来压他。
一个拿“背信弃义”来压他。
好!
很好!
非常好!
“新娘只有一个,新郎却有两个,不知今夜娶小无羡的是哪一个啊?”
他倒是要看看,当收益不对等时,两人的同盟能不能再继续下去。
李霸顿时感受到两道咄咄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原先盘算得好好的,让自个儿的闺女来选,她看上哪个,就选哪儿。
可是闺女不配合啊!
有时候无法做出选择,是因为选项之间难以分出优劣,反正两者难分伯仲,不如就看老天爷的意思吧!
“都说姻缘天定,就用抓阄来决定吧!”李霸对刘安道,“去取两颗象棋来,谁能摸到帅,就是姐儿的命定之人。”
“老爷,明明有三个人,您怎么才拿两颗棋子啊?”
众人循声望去,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为了朱寿说情的,竟然是柴胡。
那家伙不是只对医术感兴趣吗?
为什么要替朱寿说话?
难道是无羡的授意?
在十多道目光的逼视下,柴胡咽了口口水,不免心生忧虑,刚才自己没说错话吧?
可是,主子对那朱寿不错,如今人都来了,没理由不给他一个机会,是不?
李霸这下可犯难了,话都被柴胡那个多嘴的挑破了,此刻,怕是不给朱寿添个棋子也不成了。
可是在这三人之中,他最不想给闺女寻觅的夫婿就数他了。之前是嫌他家中有了妻妾,如今更是嫌他是帝王。
如果把闺女嫁给他,想要进宫见上一面都难,更别提她若受了委屈,也连为她撑腰的能力都没有。
哎,早知道,昨日就该抓着倪世杰,逼他先将婚书签下来。还有什么,比有一个远在大同的婚约者,更自由的吗?
按捺下心中的后悔,让刘安将棋子取了来,不多不少正好三颗,背面朝上,覆在棋盘之上,递到了朱寿的面前。
李霸呵呵一笑,印帕车溃笆ド仙矸葑鸸螅淼庇赡妊 !�
朱寿一眼扫过三颗棋子,敛眸浅笑,“朕是最后一个到的,还是由我最后一个来选。”
“这怎么成呢?圣上身份尊贵,怎能位居人后?”
“既然伯父如此说,小侄照做便是。”朱寿伸出手,手指在三颗棋子上一一点过,最后落在最近的一颗,缓缓翻开。
是个“兵”!
姜蔺暗暗松了口气。
沈钰那张千年不变的棺材脸,甚至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朱寿只当未见,他关心的是,“第二位,伯父打算由谁选呀?”
李霸目光在姜、沈二人身上打了个转,“二位贤侄自个儿决定吧。”
“要不还是用老办法猜拳吧!”姜蔺提议道。
“好,一局定胜负。”
两人同时将手放在了背后,顿了顿,几乎在同时出手。
两人从小玩到大,熟知彼此的性格,对于对方会出什么拳,猜得一清二楚。
第一局皆是石头,平局。
第二局皆是剪刀,平局。
第三局皆是石头,又平局。
一连五局平局,姜蔺暗忖,不能再这般下去,他得变换心思,伸出去的拳头迅速展开,切换成了布。
哪知沈钰出的拳头也变了,伸出了两根手指,切换成了剪刀。
剪刀对布,他输了
“承让了。”嘴角翘起的弧度,难掩此刻的春风得意。
目光再次回到棋盘上,沈钰盯着余下的两颗棋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捏了捏拳,下定决心似的,抓住了离他较远的一颗棋子,猛地翻开,目光一定。
怎么会?
还是一个“兵”!
沈钰紧紧抿着唇,眼底涌动着的,除了失落,还是失落。
姜蔺成了天定之人,李霸望着他的目光,别提有多亲切了。这家伙从小性子就好,比沈钰那个榆木疙瘩会心疼人。
真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伯父别着急啊!不是还有一颗棋子没有翻吗?”朱寿笑得别有深意。
“结果不都出来了吗?翻不翻没什么区别吧?”李霸悻悻一笑,眼角刻意挤出的笑纹,显露了几分心虚的意味,向刘安使了个眼色,让他速速将棋子给收起来。
刘安的手都快摸到最后那颗棋子了,哪里料到朱寿的速度比他更快,棋子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抢去了,落在朱寿的指尖,灵巧地翻滚着,留下一连串的重影,最后字面朝上,啪的一声,重新掉在了棋盘上。
居然还是一个“兵”!
三颗棋子,全都是“兵”!
竟无一个“帅”?!
朱寿轻哂,“看来还真是没区别呢!”
把戏被当场揭穿,李霸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当初,他让刘安准备了三颗“兵”,是为了保证顺利将朱寿踢出局。
留下姜、沈二人,反正都差不多,就由他们自己决定谁先选、谁后选。
先选的二人必然落选,当留下最后一人时,那人就是他的女婿了。
原本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只要撤走最后一颗棋子,就无人知晓他做的手脚了,谁想还是被揭穿了。
揭穿他的那人,是谁不好,偏偏还是朱寿,岂不是坐实了他的欺君之罪吗?
完了完了
会不会被拿去砍头啊?
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办哪?
沈钰垂眸道,“既然抓阄无法作数,今日的婚事便作罢吧!”
朱寿抬头望了眼天色,月黑风高,正是打劫的最佳时机,怎能如此放过?
啪!
只听一声响指,张永带着两列人,从院门鱼贯而入,朝着李霸颔首一笑,“多日不见,李兄真是越发福态了。”
脸又圆润了一圈,一双绿豆眼都快快被肉挤着看不清了。
第255章 刀剑相向
张永可是朱寿面前的红人,李霸哪敢同他称兄道弟,更何况,对方带着十几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一看就是来着不善。他刚刚犯了欺君之罪。真要论起罪来,即便被砍了脑袋也不冤枉。
他的脖子不由地缩了半寸,笑得比哭还难看,“张太监谬赞了。”
张永亲热地抓着李霸的手,“年轻人的事,自有年轻人自个儿糟心去,咱俩硬是凑合进去,反而遭到嫌弃,您说是不?”
李霸此刻还能说什么?只能连声附和着“是”。
“伯父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朕去见见小无羡。”朱寿笑得一脸灿烂,阔步而前。
一提到闺女,李霸又硬气起来,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朱寿的去路,“天色不早,圣上去见小女,怕是不合适吧?”
“无妨,”朱寿嘴角的笑意不减,“朕今夜前来,本就是来提亲的,自该见见娘子才是。”
李霸咬了咬牙,反正为了自个儿的闺女,都犯了一次欺君之罪了,不介意再来一条抗旨不遵。
抱了个拳,垂眸沉声道,“圣上,小女已经定下夫婿,一女不得二嫁。”说着,忙不迭给姜蔺使了个眼色。
姜蔺心下了然,接口道,“今夜卑职与无羡即将拜堂,有幸得圣上亲临,还请喝一杯喜酒。”
朱寿目光骤冷,居然还敢让他留下喝情敌的喜酒,好大的脸啊!
就不怕他将他当场砍了?
上扬的唇角,带着未加掩饰的戏谑,“姜同知难道忘了,之前的抓阄可是作弊了。”
既然是作弊的,又怎能作数?
李霸印帕常Φ溃笆窒乱皇笔螅么砹似遄樱倮匆痪直闶橇恕!�
“还是三颗棋子?”朱寿问道。
“两颗即可,”李霸顶着朱寿变得慑人的目光,道,“小女名声有亏,恐配不上圣上。”
朱寿没想到,他用来斩断小无羡烂桃花的手段,到头来被用作了拒绝他的借口。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朕不介意,朕看上的是她的人,而非是她的名声。”朱寿抬起脚步,继续向前,刚刚绕过李霸,又被沈钰给拦住了。
“圣上不介意,无羡总是介意的!毕竟您是外男,夜会闺阁女子,传出去会令无羡的声名更糟的。”
“是啊是啊!”李霸应和道。
“声名?”朱寿挑眉一笑,看向沈钰的目光,挟裹着调侃与轻蔑,“你觉得小无羡会在意这个吗?你会如此说,说明你一点都不了解她,根本就没有娶她的资格!”
最后一句,犹如一支利箭,插在了沈钰的胸口。
在这个问题上,他一直与无羡存在着分歧。他希望她能像个大家闺秀,做个相夫教子的贤惠妻子,而她则更愿做西域漫漫黄沙上的一道风,让他抓都抓不住。
即便如此又如何?
无羡她最孝顺,只要伯父不答应,她便不会忤逆他的意思。
他的手放在了腰侧,那儿有一把短铳,虽然只能发射一发子弹,但也足够起到威慑的作用了。
朱寿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淡淡收回了目光,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毫无惧意地继续阔步向前。
李霸的心里不停地做着斗争,人是肯定不能放进去的,可是道理跟对方讲不通啊?
怎么办?
凉拌吧!
就如闺女所说的,凡是能用拳头解决的,就不是问题!
“来人!将人给我拦住咯!”
管他是当今圣上,还是天皇老子,大不了将人给拿下了,捆起来。明日一早他们就出城,快马加鞭,从开平卫离开大明,进入北元地界。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看谁能奈他何?
决心已下,他也不含糊了,将所有的家丁都喊上了,三十来号人鱼贯而出,别看他们不是断了手指,就是瘸了腿,身上带着残疾,但是一个个都是退役老兵,刀口上见过血,勇猛难挡,又占了人数的优势,对付朱寿带来的护卫不在话下。
张永目光一扫,双眉微蹙。
马哲呢?他们这边都要打起来了,那么关键的时刻,他去哪儿了?
估计是被李霸给看押起来了。
真是个不顶事的!
张永挥了挥手,招呼着手下的内侍,抽出了腰间的刀刃,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圣上,老奴给您开路,您寻了机会,立刻去找李姑娘。”
今夜这个人,他替万岁爷抢定了!
小玉儿歪着脑袋,看着双方人马剑拔弩张的样子,双眼散发着兴奋的光。
啊呜!这是要打起来了?
它最喜欢打架了,血液都了!
可是问题来了,它该帮谁呢?
李胖子那边都是自己人,不可以伤害他们,可是朱寿对它也不错啊,总是给它带好吃的肉干
做狗子好难啊
朱寿瞥了眼李霸握着刀柄的手,“伯父这是何必呢?刀剑无眼,真的动起手来,伤了伯父的人就不好了。您是小无羡的父亲,您比谁都盼望,她能获得幸福。婚姻是她一辈子的事,为什么不让她自己决定呢?”
“”李霸竟无言以对,不过为了闺女好,他还是决定要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拔刀!”
李霸一声令下,三十把钢刀在夜幕下,散发着寒芒。
哐当!
不知谁将手中的钢刀扔在了地上。
这是打算弃械投降了吗?
哐当!
又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比之刚才的要沉闷许多。
这一回落下的不是一把刀。
而是一个人!
是家中的护卫,长得五大三粗的,身手不错,这会儿却同一只死猪似的躺在地上。
“怎么回事?”李霸问道。
就在他俯身探查的时候,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了,个个身子绵软无力,神志混沌不清,明显是被人下药了。
如此大批量中招,只可能是自己人做的手脚。
李霸怒目圆瞪,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柴胡,毕竟他今夜帮着朱寿说了话,又会医术,身上带了不少迷药。
他的嫌疑,无疑是最大!
李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