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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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让她们跪多久?”无羡问道。
“这个不该问我,”又不是他要罚她们跪的,是她们自己请命的,他可不背这个锅,“你得问她们自个儿。”
无羡倒是没想到,那些平日里看着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娇弱女子,居然能在数九的寒风中坚持了将近两个时辰,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她的目光扫向了最右侧的王满堂,不禁咋舌道,“这身跪的功夫不错啊!该不会是特意练过的吧?”
她记得,王满堂与她一起接受女官培训的时候,跪了没多久可就喊累了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朱寿嗤笑出声,“这个你也信,她们来请命,事先怎会不做好准备?之前在殿内跪下的时候,那声音听着又轻又闷,可见膝盖上绑了垫子,自然跪得久了。”
无羡双眼一亮,“这个好,改明个我也去弄一副来。”
朱寿将剥好的核桃仁,挑了一个最完整的,喂到了她的唇边,“你要这个做什么,我还能让你跪着不成?”
无寿自然知道,朱寿是不会让她下跪的,“保不齐又像上回那般,被人带出豹房了,我得有备无患啊!”
“我给你刻个免跪金牌,这样,你见到任何人都不用跪了。”
无羡只听说过“免死”金牌,那个“免跪”金牌,一听就知道是朱寿突发奇想的,忙不迭阻止道,“你可别。”
她什么都没做呢,就让人扣了一顶“媚上惑主”的帽子,哭着喊着要除了她。
她若是再得了一块什劳子“免死”金牌,还不知道要被怎么闹呢!
第300章 分化瓦解
“我不是还有个天方长公主的头衔吗?那个用起来就够了。”至于“免跪”金牌,还是免了吧!
“也是。”朱寿点点头,打消了主意。
“不过”无羡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群后妃的身上,“她们再这么跪下去,若是病倒了,还得怪在你头上。要不找个借口,将她们赶回去得了。”
朱寿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她们就是太精神了,才敢来作妖的。病了才好呢,就能在床上安安分分地躺着了。”
说他冷酷也好,说他无情也罢,谁让他每次刚露出一丝丝出于教养的善意,她们就会像狗皮膏药一般粘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烦不胜烦,还不如就这般冷漠到底,好让她们彻底死心。
朱寿不在意她们,还是有人在意的。
这不,话音落下没过多久,替她们说话的人就来了。
来者是太后身边的韦公公,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既不高傲,也不谦卑,既不告饶,也不求情,只道,“年节在即,太后宣皇后等人商讨除夕家宴的事宜。”
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他既然淡然相对,朱寿也回之以淡然,“除夕家宴的事宜,往年确是由皇后协助太后,一同操办的。”
人家找了那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不好扣着人不放,不是?
“那你就叫皇后去吧。”
不过,让朱寿老老实实将人都放了,也没那么便宜的事。
“家宴的事,有太后和皇后拿主意就够了,至于其余几人,就让她们继续留着吧。”
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像是在说,“反正也没事,让她们留下吃饭吧!”
韦公公嘴角一抽,觉得他这招够狠。
来的时候是一起来的,走的时候却只有皇后一人,让继续跪着的二妃一美如何想?
他这是要瓦解皇后与后妃的同盟。
韦公公低眉颔首,正思忖着对策,眼角忽然瞥见朱寿从手边的瓷碟里,抓起两只胡桃,蓦地将手收紧。
耳边顿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待他再次打开手掌时,坚硬的胡桃壳,已经裂成了好几瓣。
韦公公怎么看
怎么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罢了,能将皇后摘出来,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至于其余的人该如何安抚,就让皇后头疼去吧。
待韦公公躬身退下,消失在廊道尽头,无羡对朱寿咬起了耳朵,“你觉不觉得,皇后她们来得有些迟吗?”
“怎么说?”
“我在你寝宫都住了那么久了,要闹的话,早该来闹才是,她们的动作也太墨迹了吧!”这是无羡不解的地方。
难道闹事也要选个黄道吉日,占个天时,成功的几率比较大?
朱寿细心地将胡桃仁外的薄衣去除干净,喂到她的嘴边,“你不知道,那日太后给我下了药,本是要便宜皇后来着,但是我宁死不从。兴许她恼羞成怒,就带人来闹事了。”
“那她前两日她怎么不来?难道兴师问罪,还要先酝酿下感情?”讲究一个厚积薄发?
一旁的张永抿了抿唇,开口道,“老奴觉得李美人说得有理。一直以来,皇后还算安分守己,无事不出慈宁宫半步。像今日这般擅闯豹房,可是头一遭。说不定,是遭了什么人的唆使。”
“唆使她?”朱寿语含不屑,“除了给我添些堵,还能做什么?”
朱寿突然意识到不对!
若皇后真是被人唆使的,对方弄出这么个阵仗,不可能只为给他添堵来着,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一定还有别的图谋!
朱寿扭头问张永,“今日的奏疏,有什么特别的吗?”
张永已经年过半百,每日送到豹房的奏疏堆积如山,没有精力一一过目,便从一众小公公中挑了个机灵的,收作了徒弟,随他姓张,叫作张简。
张简收到师父投来的询问目光,摇了摇头,嘟囔道,“没有啊”
今日所有送来的奏疏,他都有扫过一眼。奏报的不是天灾,就是,要不就是年老的官员要告老还乡,年轻的官吏要回籍丁忧,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了。
每日皆是如此,真没什么特别的。
“将今日的奏疏都给朕拿来!”肯定有他们没注意到的。
朱寿没了闲谈的兴致,将手上余下的胡桃碎,都丢回了瓷叠里,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回走。
张简收到师父扫来的眼刀子,缩了缩脖子,立马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迅速将整理好的奏疏都抱到了书案上,根据轻重缓急,分门别类,一字摆在朱寿的右手边,越是紧要的,离他越近。
朱寿随手拿起一卷打开,大致扫了一眼,说的是小王子又进犯边疆了。
不过,只有一小撮人马,最多只能算作是流寇,根本无法同往年的规模相提并论。
毕竟在应州一战中,对方的主力部队被他击垮了,如今巴图孟克又病倒了,北元处于内乱之中,自顾不暇。
若非这些年来寒潮肆虐,草原食物匮乏,急需补充物资,用以过冬,怕是连这些人都未必能调拨出来。
朱寿对张永道,“让倪世杰和何关备些粮食,贩卖于北元商贩。”
哪有向敌方卖粮食的呀?
圣上这得多糊涂啊!
张简心中泛着嘀咕,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师父。
在这个吃人的宫中,少说多做才是安生立命之道。必要的时候,甚至要把自己当瞎子、聋子和哑巴。
张永本不愿多嘴,万一触怒了朱寿,可不值得。无奈这事关系到边防,他本是半个武将,掌过京营,督过边军,骨子里流着一股热血,又战过肃州,保过大同,对边陲的感情自不必说。
双眉不由地蹙起,心中的忧虑甚浓,终究还是战胜了明哲保身的中庸之道,没能忍住,开口问道,“圣上,不怕他们故意囤粮,反过来攻打咱们吗?”
“不怕!”朱寿眉眼飞扬,折射出自信的光彩,“朕问你,在战场之上,为何北元士兵如此勇猛无敌?”
第301章 三份奏疏
张永斟酌了一下用词,找了一个既不妄自菲薄,又不失客观的答案,“北元以肉食为生,故而人人生得魁梧剽悍,体格健硕。即便是女子,也是个个勇武过人。”
“你说得不错,但你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因素。”朱寿唇角勾起,在关键之处,卖了个关子。
张永好奇道,“什么因素?”
朱寿没有直接作答,而是望向了无羡,“小无羡觉得呢?”
关于这个,长在边陲的无羡很有发言权,回答脱口而出,“因为穷!”
张简不免在心中吐槽:这算什么回答啊!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北元到了冬季,食物短缺,与其等着饿死,还不如来大明搏一把。
“运气好的话,还能抢到不少财物,发家致富就靠这个了,自然勇猛难当。
“反观我军,士兵大多出自军户和罪籍,本就不是自愿从军。好不容易用命换来的一点军饷,又经常遭到克扣。
“想要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换谁,谁乐意啊?”又不是傻子。
“他们又不能通过抢劫北元士兵增收,自然不愿与敌军以命相搏。”没做成逃兵,那已经算是军纪严明了。
无羡的解释,让张简豁然开朗,再次望向她的目光少了几分轻慢。
果然是圣上看上的人,就是比普通的闺阁女子有见地啊!
“小无羡说得不错!”朱寿打了个比方,“北元就好比一群饥饿的贪狼,当他们吃饱喝足之后,就失去了破釜沉舟的勇气与狠劲,根本不足为惧。”
所以,他要给他们粮食。
“当然,卖他们多少粮食,这个数字很讲究,得好好捉摸一下。张永,你着人估算下北元的兵民数量,让他们刚好饿不着,就够了。不能卖得太多,给了他们囤粮备战的机会。”
“是!”张永应道。
“同时,让细作在北元百姓间散布消息:只需带着羊皮,就能在马市交易到粮食。”
能用和平方式解决生计问题,有一口安生饭吃,谁会傻到冒着生命的危险上战场啊?
在心理上瓦解他们的斗志,如此才能确保边疆的安宁。
这个计谋听起来不错,却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若是北元士兵扮作普通百姓,来马市囤购粮食呢?”张简好奇地插嘴道。
张永瞪了他一眼,忘了他给他上的第一课,就是:谨言慎行!
那么多嘴做什么?
圣上即便有缺漏,需要你这个毛头小子来指出吗?
怎么办呢?
自己选的小徒弟,哭着也得护着。
赶忙向朱寿请罪道,“这是老奴刚收的小徒弟,不懂规矩。”
朱寿没将他的冒失放在心上,反而耐心地解释道,“若是这样,最好不过。把北元军方囤粮的消息,大肆散布出去,将北元百姓的怨念,由大明转移到他们自个儿的军队身上。若是能挑起个牧民起义,就更好了。”
无羡嘴角不觉一抽:真是个芝麻馅儿的白汤圆,这心黑着呢!
张简小公公看着朱寿的目光,却是炽热中含着万分崇拜,妥妥的迷弟一枚!
朱寿放下这份奏疏,又拿起下一份,不觉掂了下,感觉手感异常厚实,打开后才发现,两道奏疏被卷在了一起。
张永心肝一颤,忙不迭压着张简,跪下请罪道,“老奴失职了。”
他这边提心吊胆的,盼着朱寿能够从轻发落,张简却是一副还要争辩的样子,吓得他后背的白毛汗都冒出来了。
他这哪是找了个小徒弟啊?
明明就是个小祖宗!
还是要命的那一种!
朱寿没吭声,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两道奏疏,整个殿内安静得让张永都能听到自个儿的心跳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心跳之快,就像是要冲破胸口,跳出来逃走一般。
等待像是一场凌迟,痛苦而漫长,让张永备受煎熬。
他都一把年纪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这个张简真是的,平时看着挺伶俐的一个小家伙,怎么那么不靠谱,尽给他惹祸啊!
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呸!都被他给气糊涂了。
他都净了身了,这辈子都没指望嘴上能长出毛来了。
正在他思忖着,要不要换个小徒弟的时候,朱寿终于开口了,“你这个小徒弟,干得不错啊!”
是不错啊!
若不是在收徒弟之前,将张简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遍,他都要怀疑,张简是哪个仇敌派来的,专门来坑他的!
他浮浮沉沉这么些年,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想不到临老了,却是看走了眼,给自个儿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可不得将敌人的肚子给笑破了。
朱寿完全没注意到张永那张宛若便秘一般的脸,注意力全在奏疏上。
这两份虽是不同部门的负责人上奏的,说的却是同一桩事
山东的水利工事。
工部的在催债:再不给他们拨款,别说是购置建造河堤的石材,连锅都揭不开了,工匠们饿着肚子,都没力气干活了。还没熬到工程停工,说不定,工匠就先罢工了。
户部的在哭穷:这边水利在催款,那边军饷还没发,国库真是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了,穷得叮当响,即便是耗子钻进来了,都得被饿死。
“将两道奏疏放在一起看,各方的苦楚清晰明了。”朱寿放下奏疏,望向张永身边的小公公,“你是叫张简吧?”
张简激动地直点头,能让圣上记住他的名字,可是获得重用的第一步啊!
“干得不错,比你师父机灵。”
张简终究是年轻,脸皮还是比较嫩的,面对朱寿的夸赞,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羞涩道,“奴婢怎能与师父相提并论,要向师父学的还多着呢!”
受到赞扬,能不骄傲。
受到抬举,能不忘本。
不错!
朱寿目光中的赞赏更甚,收起那两道奏疏,对张永道,“既然国库空虚,除夕家宴自当从简。光禄寺的那些把戏,朕也了解,让他们缩减开支,就能给朕整些臭肉烂叶子来恶心朕。”
这也是他上次削减膳食开支,得出来的血的教训。
张永无力反驳,尴尬地陪了个笑。
“既然是家宴,就不用充什么场面,反正往年也是吃不完的,许多菜都倒掉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