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夫难驯-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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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数做了周全,宫九歌转对店老板说:“衣服合身,多拿几件一并结账吧。”
店老板将衣服包好,一并算了价钱。
“给姑娘打个折,别人问起的时候,想姑娘随口提一提小店。”老板说。
期间那离遵并不放弃和人搭话,“姑娘可是从幕国那边来的?都说幕国出美人,果真名不虚传。”
宫九歌看着面前气势逼人的俊美男人,说:“我等从洛国过来,此番前来是为了寻亲,若有叨扰之处,还望王上见谅。”
洛国?那离遵沉吟。
“枉城不久前失窃,所以对外来人员管控严格,如果是长期呆在枉城,便需要呆在王宫里。”他说。
这是哪门子道理?铃铃无声询问阿季。
阿季低声说:“属下不久前听说过此事,但是不知真假。”他说的是失窃一事。
“既然是枉城的规矩,入乡随俗,我等定会遵守,”宫九歌听到阿季的话,表态,“只是此前还有一件事。”
她说:“刚到此地,可否容我等传封家书回去?”
那离遵想了想,问她:“可是要报平安?传信可以,但是要经过检查。”
宫九歌笑说:“可以,只是给我夫君报个平安。”
对方脸色忽然就变了,上下打量着她,明显是不信:“你已经有了家室?”
“对,”宫九歌非常坦然,“成亲几年了,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他怕不是要挂念。”
那离遵的情绪从先前的失望,逐渐变得坦荡,继而眼里划过了然。
他说:“便是家书,也是要经过检查的?”
宫九歌爽快应下。
已到,勿念。
四个字的信,如她所言,真的只是在报平安。既然要检查,就要避免在内容上做文章。
宫九歌说的地址是宫家一个不起眼的分支,那离遵将信取走,向她作保会将信送到,并且亲自带他们前往住所。
“主子,”铃铃担忧地问,“真的要去?”女子天生直觉敏锐,对方身份尊贵却对主子殷勤备至,而熟知自家主子脾性的铃铃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还有更好的选择?”宫九歌问。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而且对方的行径应该不单是在针对她一个人才是。
那离遵在知道了对方已是的情况下,热情略有收敛,但仍安排的面面俱到。
“伊姑娘说来此寻亲,不知道本王可能帮得上忙?”
“说是寻亲,其实不过是碰碰运气,”宫九歌直言说,“听人说,我的父母曾在枉城待过一段时间,我过来看看。若是找不到,便去别处。”
原来是这样。那离遵说:“若是本王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
“先谢过王上。”宫九歌态度疏离,便是致谢也毫无变化。
三人在王宫暂且住下,宫九歌循着线索找到宫铭的商铺,那是一处卖粮食的店。枉城最缺的便是粮食,最贵的也是粮食。
“原来这处粮店竟然和令父母有关。”
宫九歌看着和她一同出来的那离遵,冷冷开口:“枉城对外人的管控竟然这般严格?需要王上亲自监管?”
那离遵并不在意对方的排斥,解释说:“洛国是枉城的友邻,伊姑娘既然是从洛国而来,本王便要尽到这地主之谊。”
身边跟这么个人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等到了粮店,老板一看来的人竟然是王上,店里的人黑压压瞬间跪了一地。
那离遵让他的子民起身后,对老板说:“这位姑娘从洛国来寻亲,她的父母与你这家店颇有渊源,你可知道些什么?”
宫九歌:……
店老板抬起头,看到宫九歌的容貌,怔愣片刻,他说:“我这家店是从我爹手里继承过来的,并不清楚过去的渊源……而我爹,也过世了。”
“那敢问,老板有没有在店里见过容貌出众的常客?”宫九歌追问。
老板细细回想,说:“我小时候倒是遇到过,来客是个男子,我爹与他关系很好。”
男子?
“只是那时太小,也记得人长的很好看,但是长什么样,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老板说。
一条线又断了。
那离遵看着在思考的宫九歌,没有出言干扰她。
“打扰了。”宫九歌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那离遵随后跟上,问说:“可有你父母的画像?或者他们的名字?”
宫九歌摇头:“从小便不曾见过他们,后来被带回去,家里也不曾留有他们的画像。我对我的父母,说起来,竟是一无所知。”他们似乎不曾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一点念想回忆。关系最亲密的人,偏偏也是最不了解对方的人。
那离遵闻言不解:“既然不曾见过,那他们定然也不曾尽到养育之恩,你又何必千里迢迢来找人?”
宫九歌回头看了眼粮店的牌匾,那字迹何其熟悉,仿佛她要找的人与她只有寸步之遥。
“只是听说,他们对我很好,我想看看这世上与我尚存血缘的人,是什么模样。”她母亲的容貌,她倒是曾在幻境里见过,只是那段记忆被蒙了一层雾,她脑海中俨然空空如也。不过若是见到了人,她一定会第一眼认出来。
那离遵心有触动,他生来便被不喜,能有如今的成就也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扛下来的,他深知一个孩童从小便被父母抛弃会活的多么艰难,也因此对面前的人愈发心疼。
而被心疼的宫九歌想的是,她得再来一趟,当然,前提是,身边没有这个人碍事。她毫不客气地乜了眼那离遵。
这人是不是忘了她说过自己有家室?
第一百七十一章 鸱得腐鼠
那离遵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腾得出时间,宫九歌当天晚上就得了空再度拜访了粮店老板,本该睡下的粮店老板差点被不速之客惊出噩梦。
宫九歌坐在椅子上,颜色艳丽的衣衫在黑夜中也格外鲜明,然而更为鲜明的,是她手里闪着银光的尖刀,在月光的照射下寒光乍现。
“你,你想做什么?”粮店老板瞬间清醒了,死死的盯着她手里的刀,生怕对方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今天在粮店里多有不便,有些问题想问问清楚,”宫九歌把玩着手里的冷兵器,说,“深夜叨扰,还望老板见谅。”
“问题,问题已经答的很明白了。”老板强作镇定。
宫九歌眼尾一挑,隐在月色下的情绪并不明显。
“老板说在小时候见过一个俊美的男人?”
老板点头。
“这家粮店改自一处民居,粮店建起运营不过数十载,老板的年数已经过三了吧?”宫九歌一字一句道,“还是您只是看着显老,其实只是还未加冠的年纪?”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质疑老板那句“小时候见过”。
老板手摸到枕头底下,碰到一尖锐物什。他说:“我确实在这件事上撒了谎,但是那个男人我的确印象深刻,你和他也长的像,我爹在时,便对他推崇备至,甚至还给他立了长生牌……”
宫九歌无言,往他右手的位置瞥了一眼,等他说下去。
“但是他却每月都收走大半的分红不说,还突然之间断了所有粮食供给。”
宫九歌听到这句,只是一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是突然断了供给,而是能给供给的人,已经在族谱上是个死人了。
粮店老板继续说:“这些年,粮店都是我爹四处奔走建起来的基业,不管是谁,都不要妄想!”他猛地抓起手底下妾室落下的簪子。
“你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为好,”宫九歌冷笑,说,“不然,指不定死的是谁。”
对方的话让她顿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什么为好。原来对方只是怕她抢走这粮店!宫九歌,宫家名正言顺的少主,而宫家,以财当道,日进斗金,商网遍布大陆,便是皇族也要给几分面子。
而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她被质疑觊觎一家不到一百平的粮店。
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注1】
宫九歌:“这家粮店没人惦记,我只是来找人,你提供了线索我立刻就走。”
粮店老板明显是不信,打算先把人处理了,对方深夜而来,定然不会有人知道。宫九歌看出他的想法,手指一动,锋利的尖刀从他脖颈边缘划过,直直钉入身后的墙壁上。
粮店老板浑身发凉,四肢瞬间就僵了,除了能感知脖子上有血液留下来之外,再无其他。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宫九歌声音平缓,听在对方耳朵里却犹如催命,“关于你说的人,你还知道些什么?”
粮店老板终于在对方杀意溢出的视线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我见过他,可他自从粮店建成起就再没回来过了……我说的是真的!”
宫九歌问他:“那人的容貌你可还记得起来?”
“记得,记得。”老板求生欲极强。
宫九歌:“我给你一天时间将人画下来,明天上午我来取画。”
老板连连应承,宫九歌转身离开。老板身子一软,倒在床上,双眼死死的盯着那嵌入墙壁的尖刀,缓了半晌,他伸手过去,想将刀取下来,然而在碰到时,老板一悚。
那哪里是尖刀,分明只是一张锡纸!可锡纸怎么能戳进土墙的?!
有了这个威慑在,老板也不敢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在约定之日将画卷奉上。
老板生怕她不满意,谨慎说:“我不会画画,这是找了城中的画手,和那位的容貌多少有些出入。”他将画卷递了过去。
宫九歌打开看过,这幅画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画中的人多少能看得出来几分她的影子。
宫九歌将画收好,就他昨天的言论解释了一番:“他当初起手这家店,为的是帮助,而不是索取,你说的分红,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可是若是没有分红记录在案,家里就会断了这边食粮的供给。”
粮店老板不敢多说什么,一味说是,心里却有计量。
宫九歌本来不想解释,但她不想父亲的好意被这样误解,接着道:“之所以后来断了供给,也是因为,因为他的兄弟接手了,在利润薄弱的情况下,他的兄弟就做主断了这处联系。”
老板蓦的抬起头,不相信这才是真相。
宫九歌最后为这件事做了了结:“总而言之,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求回报。这家粮店署的名是谁,便是谁的,你只当没见过那个人。”
她转身离开,粮店老板心里五味杂陈,最后也只是扭头走回店里,看着堆积在地的精贵粮食。
“老板,买米。”有客上门了。
老板挂上职业笑容,走过去迎客:“来了。”
管他往事前尘,都在此刻将书页翻篇。
宫九歌拿到了线索,父亲的确在粮店出现过,但似乎只是单纯的出于好意,他和这家店没有丝毫纠缠。
宫九歌拿着画卷,找了处街角坐下。十几年,足以让人的记忆消磨,找人无疑难上加难。
“唉,大妹子坐这干啥子嘞?”一个挑着扁担的农妇在她身边停下。
宫九歌抬眸,眼前出现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果子离她很近,她甚至能嗅到上面清甜的香气。
“拿着呗,”农妇朴实的脸上带着笑,额头溢出汗珠,她随意抬手一擦,说,“有啥不如意的都不如有一天过一天。”
宫九歌将果子接下,笑着致谢:“谢谢大姐。”
大姐这个称呼取悦了农妇,对方不好意思的拿衣摆擦了擦手,脸上笑出了花:“俺闺女都成家了。”
见她的情绪似乎好了些,农妇重新挑起扁担,便要离开:“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该多笑笑,想当初,俺也见过个长的跟你这样的一个男的,就是沉着脸,怎么都不愿意笑一笑。”
宫九歌闻言,拿着苹果的手指一僵,她将手里的画卷展开。问说:
“大姐,你说的,是这个人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女将军
农妇仔细辨别画上的人,“唉,还真挺像的。”
宫九歌只觉得一时间惊喜从天而降。
农妇想了想,问:“他是不是叫明什么?”
宫九歌眼睛一亮,“您见过他?”
农妇说:“偶然见过几次。这人的事儿搁十几年前还闹得挺厉害的,当时俺们那女将军非要嫁给他,但好像是他没同意吧,这女将军到现在都不曾嫁人。说来吧,这将军可是难得的美人,而且武功高强,还打得了仗……”
后面的话都是在讲女将军如何如何的好。
农妇说累了,从自己的担子里摸出个果子,咔嚓咔嚓,大口吃着。
“俺也是后来才听说,这美男已经成家了,照说这女将军的能耐,多迎几个男的进门也不是个事儿,偏偏她还想上门去做平妻。这美男的娘子好像也有几分能耐,把男人管的死死的,就是拦着不让女将军进门。”
民众多爱八卦,农妇口中所言也是当时人们所传,宫九歌听了一会儿,问说:
“大姐说偶然见过几次,都是在哪见到的?”
农妇答:“俺那会儿刚嫁人,在乡里见过几次,俺当时还夸他俊了。”
宫九歌随口问说:“大姐每天都过来卖菜,家离城里远不远?”
“不远,就在扈堤乡,也就七八里地,每天走两步补贴家用。”
扈堤乡。
农妇又唠了几句家常,挑着担子走了。
宫九歌顺着来时的路回去,等快要到王宫时,一匹疾驰的马失控地奔往她的方向。马上的女人高喊:
“前面的人让开!”
宫九歌后退几步将路腾出来,眼看马就要撞过来了,旁边二楼的窗口看热闹的人挤在一起,窗口一个孩子不慎,失足掉了下来。
妇人凄厉的惊呼声引起众人的关注,眼看烈马就要冲过来,宫九歌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将孩子接下,同时,烈马擦着她的手臂而过,留下一地狼藉。
宫九歌感到小臂有片刻失觉,差点没将手里的孩子掉了。
烈马奔走了一段路,驾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