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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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从未……我从未与人这般喝过酒。”
许明意听得恍然。
合着他的从未醉过,是根本没有机会醉啊!
她支腮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道:“那咱们的从未醉过可不一样……”
她的从未醉过,那是实打实的酒量好且对自己的酒量有把握。
不过——
他说自己从未与人这般喝过酒,必然不可能是找不到可以一起喝酒的人。
从上一世她便知道,他防备心不弱,且又向来称得上清醒自律——
所以,能与她一起吃醉成这样,实则是因为在她面前毫无戒备吧?
这般想着,再看着面前酒意上头醉态愈显的少年,许明意眼底笑意愈浓。
“许姑娘……”
“嗯?”
“你有心上人吗?”少年的声音略有些含糊不清,定在她的脸上的目光,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清醒的认真。
许明意听得怔怔,而后骤然坐直了身子。
对上那双似乎在努力保持清醒的眼睛,她突然有些分不清他究竟醉了没有。
可她很快便看出来,他确实是真的醉了。
因为她还不曾回答,他就接着自说自话,道:“我有——”
他有什么?
——心上人吗?
许明意立时朝他的方向倾身,又黑又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轻声问道:“是谁?”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似怕惊醒梦中之人,又像是在循循善诱想从一个小孩子口中套出话来那样的语气。
她很想听。
246 醒酒汤
但并非是好奇想探听他人八卦那样的想听。
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与她对视着,其内笑意愈盛,然而那份强撑着的清醒却越来越少。
他向她答道:“是一个姑娘……”
许明意听得皱皱眉。
不是姑娘难道还会是男子不成?
都说许多吃醉酒的人专爱说废话,以往她还不信,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是哪个姑娘?”她仍不敢太大声,问他:“姓甚名谁?”
然而她这句话刚落音,就见面前的少年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吴恙?”
许明意连忙伸出手去,晃了晃他的肩膀。
醉倒在那里的人没有再发出声音,可却伸出了一只手来,抓住了她摇晃他肩膀的手。
手腕被不轻不重地握住,那只大手温温凉凉,许明意一时间忘了挣脱。
他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上,醉意越发浓烈之下,仍旧没能抬得起头来,他微睁着眼睛,像是半梦半醒着,声音低缓不清地道:“我还不能同她说……”
说话间,他拿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着什么字。
他状似写得很认真,却叫许明意满眼疑惑。
……根本看不懂好吗?
且他似乎连一个字都没能写完,那只手便彻底抬不起来了。
“吴恙?”
许明意干脆起了身,转到他身旁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死心地在他耳边问道:“到底是谁?”
话说一半,不是要人命吗?
她自幼最害怕的事情便是秘密听一半,以往明时拿这一招来气她可谓屡试不爽——要逼疯她可真的太简单了!
见他根本没有动静,一门心思只想听到答案的女孩子朝着门外喊道:“阿珠,进来!”
守在屋外的阿珠闻言立即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姑娘,您有什么吩咐吗?”阿珠走近了问,看清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少年,不禁有些意外——姑娘竟把吴世孙灌醉了么?姑娘打算做什么?她又能帮上什么忙?
阿珠脑子里此时全是问句,只听自家姑娘吩咐道:“给我湿一方帕子来——”
“好。”
阿珠不疑有它,立即去了外间,片刻后就捧着热腾腾的帕子进来了。
许明意接过来,替吴恙擦了擦脸,却见他只是皱皱眉,再无半点反应。
“再换冷水湿了拿来。”许明意仍旧不死心。
他们许家人,可从来不会轻言放弃的。
阿珠便又捧了冰凉的帕子来。
然而吴恙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阿珠这才算是弄清楚自家姑娘的意图,虽然她不懂好不容易给灌醉了,为何又要叫人清醒过来,但作为一个得力的大丫鬟,她还是立即帮着出了主意——
“姑娘,不然婢子直接去提桶冷水将人泼醒吧?”
这个主意一定行得通。
许明意转头看向跃跃欲试的大丫鬟。
她的阿珠,果然从来不会叫她失望。
而若是一桶冷水浇下去,人还是没能醒得过来的话,她估摸着阿珠很快就要提议要将人扛着丢进外面的荷塘里清醒一下了。
“不必了。”白忙活了一通的许明意坐了下去,有些气馁地叹了口气,道:“还是去让人煮一碗醒酒汤吧。”
她拿冰凉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那种非要从他口中知道答案的强烈而又迫切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了不少。
阿珠应下,立时走了出去。
她将房门合上,向守在不远处廊下的小七和岁江走近,道:“去厨房叫人煮一碗醒酒汤来——”
此处是吴家别院,她也不知厨房在何处,只能转告吴世孙的下属了。
况且,她还要留在这里随时听候姑娘吩咐。
小七有些讶然:“许姑娘吃醉了酒?”
可许姑娘明日就要走了,最后一晚公子不陪着多说说话也就罢了,喝酒只是助兴,怎么还叫人姑娘吃醉了呢?
哎,公子这也太没把握了,太不解风情了吧?
他此时甚至忍不住想要怀疑——他家不解风情的公子该不会还拉着许姑娘划拳了吧?
短短瞬间,为自家公子的姻缘操碎了心的小七想了许多。
阿珠看他一眼。
想什么呢?
她家姑娘怎么可能会醉。
“醉的是你们世孙。”
“……?”
小七神情疑惑复杂。
醉得人是他家公子?!
公子啊,您让属下说您点什么好啊……
交待完了醒酒汤的事情,阿珠便回到了门外守着。
岁江看一眼屋内的方向,皱皱眉道:“我去看看。”
虽说公子从未醉过酒,眼下极有可能是装的,想借此来取得许姑娘的信任——但他还是要去亲自看看才能放心。
“你去作何……”小七低声阻止,赶忙把人拉住。
公子今日的表现已经很是叫人痛心疾首怒其不争了,若再去个岁江扯后腿,公子究竟何时才能娶上媳妇啊?
“公子吃醉了,身边少不了人照料!”岁江道。
“不是有许姑娘在吗?”
岁江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许姑娘真的会照料人吗?
他至今都还记得在溪灵山上岁山倒下的诡异画面——
“许姑娘再如何也都是外人,我不放心。”岁江固执地直言道。
小七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道:“岁江,你快醒醒吧,对公子来说,许姑娘可不是外人,咱们才是……”
岁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是什么疯话?
见他反应,小七在心中暗道一声“这竟是个没救的”,唯有更为直白地低声道:“许姑娘可是公子的心上人,咱们就别添乱了……”
——心上人?!
岁江的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
许姑娘何时成了公子的心上人了?!
他怎么不知道!
那公子先前的计划……?
岁江神情震荡地看向灯火通亮的房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且在此处守着,我去让人煮醒酒汤。”
虽然他突然觉得比起公子,面前这位兄弟才是最需要一碗醒酒汤的那个。
房内,许明意坐在那里捧着脸,正歪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年。
他既是都说了“还不能说”,她还是别勉强他了吧。
况且,也不是非要他说不可的——
难道他不说,她就真的猜不出来了吗?
247 热豆腐
这样一个性情谨慎戒备的人,此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醉倒在她眼前。
本是待女子冷淡至极,甚至从来不叫女子近身的人,前前后后却不知主动帮了她多少次,半点都不怕沾上她这么麻烦似得,且离京之前还将自己的贴身玉佩留给了她——
待她来了宁阳之后,更是处处安排妥帖入微。
林溪山上,是他背着她下的山。
隐贤楼外,是他将披风裹在了她身上——昨日还同她说,他此前从未对其他女孩子有过这样的举动。
除了这么之外,她恐怕还是这世上知道他秘密和心事最多的人。
他把这么多的好,这么多的特别和例外,都给了她一个人,若他说没有喜欢的人也且罢了,可他既然都说了有了心上人——
那她若是还说自己不知道被他放在心上的那个人是谁,那不是真傻,便只能是在装傻了。
她不是傻子,更历来不擅长装傻自欺欺人。
女孩子望着面前似陷入了熟睡的少年,轻声说道:“你将自己的秘密都说给了我听,那我不妨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也有喜欢的人了。至于他是谁,你必然也猜得到吧?”
至于是何时喜欢上的,实则她说不清楚。
可能是来了宁阳之后,也可能是更早一些与他书信往来的时候——
她前几日总是在想,这当真是喜欢吗?会不会是她误会自己的心意了?喜欢一个人本该是怎样的感觉?会是像她这样吗?
但现在她忽然想通了。
喜欢就是喜欢,并不需要多么聪明的脑袋来分辨。因为当喜欢的感觉一旦出现时,即便你平生根本不懂究竟何为喜欢,心中却也能够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喜欢了。
女孩子缓缓往前倾身,朝那闭着双眼的少年靠近,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她已经偷偷细看过他许多次,但如此光明正大还是头一回。
这般细致地看着,不由便在心中感慨——也委实不能怪她肤浅庸俗,被美色迷了眼,着实是这个人,他生得过分好看了啊。
她忍不住抬起手来,拿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睫。
似是被她的动作惊扰,少年忽然皱了皱眉。
她如同做贼心虚一般,又似是下意识的反应,连忙极快地收回了手去。
然而暗中观察了片刻,并未见他有要醒来的迹象。
这次她便又大胆了许多,拿手指抚了抚他微微皱起的眉。
见他的眉心缓缓舒展开,许明意眼中也浮现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喜欢一个人,且知道那人也喜欢自己,着实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至于他为何不肯明言——
他既说了“不能”,那便不会是不敢——她知道,他和她一样,都不是胆怯犹豫的人。
想必他定有着自己的考量在。
或是出于两家之间的权衡,又或是同他今日所说的那些发现有关,他现下,说是自顾不暇或许有些夸张,但摆在他眼前的,确实称不上是一个安稳明朗的局面。
她并不怪他面对这份感情太过迟疑——
相反,她觉得这正在认真对待的表现。
她虽是初次喜欢上一个人,心中亦为此欢喜雀跃,但她到底不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小女孩——镇国公府的危机尚未解除,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要去承担。而他也一样,他的身份便注定了他行事必须再三思虑。
倒也可以不管不顾抛下一切,但那种选择,她不会做,也不接受他那样做,甚至想都不会去想。
好的感情,应当是让彼此变得更好,而非是为了一份弊端未除的感情而闹得狼狈不堪——那样即便在一起了,也注定不会长久的。
但这并非是说,她把对待吴恙的感情看得太轻太淡,而是在她眼里,这两者之间并非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好像只要选了镇国公府,便一定要舍弃这份感情——并不是这样的。
她觉得,吴恙选择不说,也绝不是想要舍弃这份刚萌芽的喜欢——若他选择就此舍弃,今晚便也不会与她喝酒说心事了。
所以,这个问题,只是需要去解决,去平衡而已。
她想,只要有心,日后便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退一万步说,最大的那个阻碍,也未必就能在龙椅上继续坐多久呢。
所以,她对吴恙最终还是得落在她手里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的。
至于眼下,他不肯说,也不是坏事——
她喜欢他,那便会选择尊重他的考量和决定。
而且她也更喜欢水到渠成的感情,那样,她和他也能更从容些。
俗语不是也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不过……
许明意拿手指轻轻戳了戳少年清贵英俊的脸,下意识地又凑近了些。
这般近在咫尺,她甚至能嗅得到他身上连酒香也掩盖不住的清爽干净的气息。
这块看起来确实很好吃的豆腐……她能不能先尝一口呢?
喝了两壶酒,脑子也略有些混沌的女孩子暗暗想道。
此时,她余光里瞧见蹲在一旁椅子上的天目瞪圆了眼睛。
女孩子抬眼扫过去,大鸟立即拿翅膀捂住了眼睛。
——继续吧,它可什么都看不到!
许明意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并为自己方才的见色起意感到有些羞愧,所幸及时悬崖勒马,不至于真正成了登徒子。
厨房里的醒酒汤很快便送来了。
帮着小七将那碗醒酒汤给吴恙灌下之后,许明意道:“醉成这样,是不便回城了,且将他扶下去,在此处歇一晚吧——夜里记得找个人守着,挑个机灵上心些的。”
醉酒的人,又是第一次醉酒的人,身边是离不得人照看的。
“许姑娘放心。”小七笑着应下:“属下亲自守着公子。”
据岁江说,这是公子头一次醉酒,他可得看好了,绝不能叫这别院里的丫鬟们有机可乘占公子便宜。
公子本就洁身自好,更何况如今还有了主儿,自是更加不宜横生枝节。
许明意也笑了笑:“那再好不过。”
小七办事,她一向也很放心。
小七喊了岁江进来。
岁江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