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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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她做出惊恐的模样往外冲一冲,假装孩子真的被人带走,便有一个空档,让人把藏在屋里的圆哥儿悄悄带走,交给杨驿长藏起来。
江宛接着写:晚饭时倪脍匿于屋中,天明时抱被冲出,众卫以为圆,必分而追之,我亦追赶,留圆屋内,无咎可伺机带走,交于杨驿长安排。
再三思忖,江宛补了一句:若驿长不可用,再行商议。
江宛将纸条撕下来,团成小团。
晚饭前,无咎又来送纸,从乱糟糟的头发里掏出一枚小纸卷,悄悄给了江宛。
江宛将自己写的纸团交给他,无咎将纸团塞在耳朵里,再次逃过盘查。
吃晚饭时,借着上菜的机会,又再次交换信息。
驿长不光愿意帮忙,还知道一条隐秘的上山路,可以保证让倪脍脱身。
天光暗尽,江宛吃过晚饭,牵着圆哥儿进屋时,隐蔽地对无咎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滴雨轰然砸在瓦片上。
……
雨下了大半夜,在黎明到来前堪堪停了,林子里传来鸟儿欣喜的叽喳声,还有滴滴答答的雨珠砸在树叶上的声音,鼻尖则是清新的草木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安逸与闲适。
守了一整夜,高骝不由伸了个懒腰,转了转脖子。
他想着,再过半个时辰,便去叫醒阮炳才和江宛,然后启程进浚州城中,不用十日就能到定州,把人交给北戎大王子后,他们就可以回京复命,他也能吃上阿娘亲手擀的面条了,他一定要吹嘘一番新得的“高青天”外号。
高骝正沉浸在美好想象中。
忽听得一声尖叫:“孩子!”
窗户被撞开的声响碎裂了宁静的氛围。
高骝拔刀戒备,屋后守着的几个护卫眼睁睁看着蒙面人抱着孩子破窗而出,冲向密林中。
“快追,快追。”
高骝听到有同伴这样喊。
他握紧了刀柄。
“高、杜留下,其余人随我追!”熊护卫的声音响起。
高骝与杜窦对视一眼,一起靠近江宛房门。
忽然,江宛推开门,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她哭道:“圆哥儿,我的圆哥儿呢?”
高骝收了刀,扶住她:“夫人,他们已经去追了,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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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抓住她的胳膊,微微一笑:“我不担心呀。”
高骝一愣。
杜窦立刻以刀锋相向。
江宛笑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武功。”
高骝松开手,后撤一步,拔出刀来:“夫人……”
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本就是把人家绑来的,还要怪人家设计逃跑,这不是不要脸嘛。
江宛扬声道:“出来吧。”
密林中,骑狼,邱瓷和徐阿牛握着刀走出来。
三对二。
“原来是你们几个,”江宛笑道,“怎么都瘦了。”
她声音轻快,高骝的心情却很沉重。
难道,真的守不住吗?
却听江宛道:“你们走吧。”
“夫人!”徐阿牛不肯。
江宛对他们摇头:“他们追不到圆哥儿,一定知道是调虎离山,很快就会回来,我身边这两个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你们快走吧。”
骑狼皱眉看着她,江宛对他点了点头。
骑狼立刻打了个手势,带人退走。
高骝满心疑虑,并没有放松警惕。
这也是江宛与他们商量好演的一出戏罢了。
江宛看他们的身形隐没于林间,忽然道:“如果我是他们,我会做一件事。”
高骝紧闭嘴巴,并不问。
江宛道:“我会把咱们的马杀光。”
高骝与杜窦对视一眼,都觉得很有道理。
“去看看马吧。”江宛抬脚便走。
一边走一边说:“把刀拿得离我远点,小心我一头撞上去,你们就只能把尸体送给呼延斫了。”
第二十九章 捉猫
殿前太尉府中,小丫鬟们忙忙碌碌地撤下防蚊虫的纱帐。
孙润蕴抱着她的黑猫佛奴看热闹,她的贴身丫鬟沉香忽然进了院子,附耳低语几句,孙润蕴便笑了:“若是真的全是莲纹的妆花缎,我倒是要向母亲讨两匹了。”
沉香扶着她:“眼下到了做秋衣的时节,小姐挑上两匹鲜亮的,赏菊宴上穿正好。”
孙润蕴道:“那就走一趟吧。”
沉香点了两个小丫鬟跟着,一行人往牛晶莲住的珍株院去了。
牛晶莲正在听着管事们的回话,顾姨娘低眉顺眼地捧着点心盘子站在她身后。
孙润蕴一看,便知道这是牛晶莲看顾姨娘不顺眼,正在立规矩。
顾姨娘是牛晶莲前些日子刚抬举的,因牛家出了事,父亲对牛晶莲冷淡过好一阵子,牛晶莲便领了美貌乖巧的顾姨娘进门,听说是牛家养在外边的瘦马,侍奉起男人来很有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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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润蕴对院里的情形有了数,便笑吟吟喊了声:“夫人。”
牛晶莲立刻坐得正了,虽没有立刻迎上来,却也做出了十分的慈母姿态:“日头这样大,怎么没叫小丫头打把伞?”
孙润蕴也不遑多让,亲近笑道:“哪里就这样娇弱了,夫人眼下见了我高兴,若晓得我是来挑云锦的,怕是就不乐意我来了。”
“哪儿的话,这批料子刚孝敬上来时,我一看便晓得你会喜欢,特意没叫老爷赏人,”牛晶莲说着,眼风往顾姨娘身上一扫,“就等着你先挑呢。”
孙润蕴只当听不见她话里的挑拨,四两拨千斤:“知道母亲疼我,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牛晶莲想着那些布料的花纹颜色本就是年轻女孩子用的,给了孙润蕴也没什么,还能趁机去老爷面前卖个好,便做出大方模样道:“就在东耳房里摆着,你若喜欢,全拿走也使得。”
孙润蕴笑起来:“那我可全搬到我院子里去了,母亲就算后悔也晚了。”
母女之间,其乐融融。
孙润蕴被沉香扶着,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往东耳房去了。
不一会儿,院子外又有小丫鬟探头探脑。
牛晶莲不悦道:“谁在外边?”
一问,却是孙润蕴院里的丫鬟,说小姐养的佛奴刚才跟着跑来了,想要进去找找。
沉香听了走出来,怒道:“竟在夫人的院子里大呼小叫,实在没规矩。”
又对牛晶莲赔笑道:“夫人别恼,这丫头憨得很,许是丢了猫着急。”
牛晶莲不咸不淡道:“秀蕊,带她房前屋后看看吧。”
沉香行礼:“谢夫人。”
忽然,牛晶莲日常起居的主屋里响起一阵猫叫。
顾姨娘许是站得实在难受,忽然道:“奴婢去帮夫人看看吧。”
牛晶莲瞥她一眼,终是摆了摆手:“去吧。”
想了想,她又低声补了一句:“一个畜生罢了,若是不听话,下手重些也无妨。”
其实这猫一向被视为老太夫人的遗物,满府人都敬着的,轻易动不得。
那顾姨娘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没心眼,进了屋子,大呼小叫地抓着猫,那猫却不是佛奴,而是一只毛色发黄的野猫。
沉香说野猫身上定有虱子,可不能传给了夫人,鼓动牛晶莲屋里服侍的丫头也去抓。
那猫东跳西跑,竟然把牛晶莲的正房搅得一团乱,好几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散出来,跟被洗劫了一般。
孙润蕴带着两个抱着布的丫鬟走出来,惊道:“这是怎么了?”
沉香走过来,先去看了两个丫鬟抱着的布,才转身扶了孙润蕴:“小姐,这里乱得很,咱们先走吧。”
孙润蕴看着那个被提着腿拎出来的野猫,怜悯道:“这猫也不是诚心闯进去的,沉香带出去放了吧。”
与猫一同放出去的还有一个挂着锁头的描金漆蝴蝶箱。
一个时辰后,这个略有些陈旧的小檀木箱被摆在了余蘅桌上。
余蘅把钥匙插入其中,锁应声而开。
他没急着把箱子打开,而是将手边的一封帖子递给青蜡:“送去汪府,务必交到汪尚书手中。”
青蜡应是,退下。
余蘅才取下积着灰的锁头。
打开箱子,一股子霉陈的灰尘味道扑鼻而来。
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后,余蘅大感失望。
为了取到这个箱子,也算是费了不少波折,可惜……
里头虽然东西不少,但都是褪色的绢花,掉了一只腿的木头小鸟,圆圆的鹅卵石,空心银瓜子,全是那种小孩子才会当宝贝的东西。
余蘅对着箱子叹了口气,无奈地笑起来。
但拿都拿来了,余蘅懒懒支着头,还是把这堆破烂全倒在了桌上。
谁能想到,最底下竟然还沾着一块黏唧唧的冬瓜糖,因此弄污了许多杂物。
余蘅又是一叹,目光扫过摊了半桌的小物件,目光忽地一凝。
他捏起被红绳扎起来的小纸块。
纸层厚实,中间夹着碎花金屑,多年亦未褪色,这纸的质地怎么像是先帝才会用的飞花流金纸?
余蘅不由感叹自己的运气。
他撇去红绳,展开纸条,面色更显凝重。
这是他三哥的笔迹,写的是,春日飞花速杀寒。
像是句写春的诗。
他三哥这笔字写得笔锋缠绵,纸张好看,诗句也有意思,的确值得收藏。
不过,算算这孙家夫人的年纪,能收集这些玩意儿的年纪也不过是十岁左右,那时候大约是十六七年前。
竟又是益国公之案的时候。
余蘅抚着边缘参差的纸片,这像是匆忙撕下来的,笔迹也显得十分潦草,又是落在牛家小姐的手里,那么这张纸很可能就是送给牛尚书的。
春日飞花……速杀寒……
沈啟字拓寒。
牛尚书在到兵部履职前,在刑部待过十年,若是沈啟被收监,必定是被关在刑部大牢。
这么说起来,沈啟死得那么急,连安阳大长公主都没救得及,原是三哥的筹划。
余蘅捏着这角飞花流金纸,忽然笑了。
这种阅后即焚的东西,牛尚书能容得它留到今日,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
不过东西既然到了他手上,就一定为他所用了。
第三十章 善后
“无咎,圆哥儿睡了没有?”
“睡着了。”
无咎素来是个言简意赅的人,说完这句,也就没有别的话了。
惹得徐阿牛嘀咕道:“小花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你也没别的话,我都要被憋死了,真是想狼哥和老倪。”
倪脍和骑狼追着江宛去了。
他们留下保护圆哥儿,也等着殿下的下一步指示。
偏苦了徐阿牛,像是和两个哑巴和一个喇叭待在一起。
圆哥儿哭起来嗷嗷的,没个歇的时候,怎么哄也哄不好,就是吵着要娘亲。
还好他能听得进无咎的话,无咎为了让他安稳些,骗他娘亲去山上摘山楂给他做糖葫芦了,还说是因为他太小,没办法爬山,所以才没有带他去。
圆哥儿从此嚷着要爬山,无咎又骗他,练过武功的人才能爬山,圆哥儿就问什么时候能练武功,把他们烦得受不了。
无咎尤其烦,因为他要与邱瓷扮作夫妻,邱瓷虽比他长得漂亮,却实在高他一头,他不得不穿起了裙子,穿裙子倒没什么,就是太累赘了,简直一步一个跟头。
无咎的脾气就更差了。
他们为了躲避追捕,在驿站藏了多日,这个小小的驿站内有乾坤,地窖狭窄,地窖中却有地道直通山中,那日江宛引开护卫后,圆哥儿就被无咎抱着躲进了地道中。
徐阿牛总是念叨,夫人当时为什么不肯和他们一起走。
无咎就告诉他:“只有夫人留下,圆哥儿逃走的机会就更大了。”
此时,徐阿牛就会说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圆哥儿被提起伤心事,又会哭着喊娘亲。
无咎被吵得心烦,又气出一张死人脸。
邱瓷……
只有邱瓷一切如常,他可能不光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
后来驿长给他们找来一辆马车,他们往浚州城去了。
徐阿牛他们为了应付圆哥儿,可谓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江宛可不就过上了好日子。
那日追捕倪脍不及,熊护卫一回来就下令搜驿站。
可他们上上下下找了一圈,还是没发现圆哥儿。
驿长吓得脸都白了,当即给熊护卫跪下,说自己绝对没有藏起歹人的胆子,也不知道歹人往哪里去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有家中老妻来给他送饭,一对老夫妇抱头痛哭。
只能说,演技都很好。
江宛都看呆了。
熊护卫最终放过了他们,因要赶路,没多留就走了。
江宛的待遇一下变得很差,护卫们看她看得更严倒不算什么,主要是原来那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围变了,身边的人都对她怀有硬邦邦的敌意。
江宛因此确实不自在了一个时辰,然后就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没有孩子在身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每次熊护卫看她,她脸上的表情总是平静安然的。
江宛还劝他:“事已成定局,你们能做的也不过两个选择,一杀了我,二把我送去碰碰运气,我与北戎大王子是故交,在他面前很有几分面子的,你们这一番算盘肯定不会落空。”
熊护卫懒得搭理她。
毕竟他们也只能这么办。
阮炳才对她倒没有几个护卫那么疾言厉色,要不说人家能做三品的御史呢,为人这叫个圆滑,这叫个城府深,怪不得能腆着脸弹劾江宛吃烧鸡,整整弹劾了三个月。
他们在浚州城中停留时,阮炳才与她悄悄道:“夫人,我看你这事办得不太地道啊。”
江宛明知故问:“大人何出此言?”
这女的脸皮太厚了。
阮炳才甘拜下风:“你把圆哥儿送走了,自己怎么不走,我听高骝说,你那时也是能走脱的。”
江宛一本正经,把手虔诚地捂在心口:
“因为我的心属于草原。”
阮炳才:“……”
“哈?”
江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