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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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主却不拘小节得很,根本不管口水,只问:“你到底给不给我吃?”
江宛手一松,肉饼擦过公主的嘴,先撞在下巴上,又顺着衣襟滚下去,留下一点油渍。
江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抽出手绢就去给公主擦。
江宛半点没有顾虑避嫌,直接把手按在了公主的胸口上。
硬的。
再按按,还是硬的。
江宛连忙收回手退了两步,与这位“公主”大眼瞪小眼彼此看着。
“你是男人。”江宛道。
少年脸孔上浮现出惶恐与心虚,几乎没有半点掩饰。
江宛叫余蘅过来,本来是打算必要时让余蘅动手检查,没想到这“公主”满身都是破绽,被识破以后,连狡辩都不会。
江宛也愣了:“你先别怕,你为何要来行刺?”
那少年可惜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肉饼,咬着牙一言不发。
江宛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问了。
这孩子刺杀宁统,谎称自己是罗刹公主,实在蹊跷。
这少年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做个死士还充裕,可若要男扮女装搅弄镇北军,确实不太行。
那他为何说自己是罗刹公主,难道是想祸水东引,引镇北军去攻打罗刹部?
不对,这也说不通。
他说自己是罗刹公主,的确是一个太容易被拆穿的谎言,除非。。。。。。
他想保护真正的罗刹公主。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声尖叫。
不好!
第十七章 反目
那声尖叫听起来像个女孩子的声音。
江宛提着裙子就往外冲。
余蘅身上可还有伤啊!
掀开帐帘时,江宛觉得手脚冰凉,整个人都在哆嗦。
她定睛望去,见有个梁兵打扮的人被按在地上,余蘅扶着受伤的胳膊,面露痛苦之色。
江宛冲到余蘅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余蘅安慰她,“她没有伤到我。”
江宛点头,缓了口气道:“地上这个应该是真正的罗刹公主,里面那个是个男人。”
“竟是个男的,”余蘅道,“当时事发突然,我也不曾仔细去看,罗刹部又素来有男菩萨女罗刹的说法,听他说自己是罗刹公主,手里有信物,就信了。”
“不怪你,那孩子长得还算清秀,身量又矮小。”江宛压低声音,“那这位真公主,你准备怎么处置?”
“你以为呢?”余蘅也放低了声音,醇厚动听的嗓音如酒,划过耳廓时,叫人心底酥麻。
江宛按住扑通跳着的心口,强装镇定道:“关起来,问清楚她到底来干什么。”
废话。
江宛一捶脑袋,余蘅问她不是要听这些的。
余蘅笑着望她:“好,都依你。”
“也不用依我。。。。。。”
毕竟我连刚才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宛眼睛水润润地一低,看着自己的鞋尖出神。
这时,她鞋背上忽然出现一只手。
尚未回过神,江宛只觉有人握住了她的腰,揽着她向后急退两步。
余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肃杀之气甚浓:“按住她。”
罗刹公主挣扎着:“去死吧!”
她头发散下来,面容十分狰狞,看起来比里边那个小子更像小子。
卫兵看到余蘅的眼色,把罗刹公主押进了帐篷里。
等江宛进去的时候,看见罗刹女骑在那个少年身上,手脚并用地揍着他。
余蘅走到江宛前面:“离远点吧,这罗刹女公主发起疯来兴许会伤到你。”
江宛却绕过他:“小姑娘,你要是再打下去了,你这个忠心的武士就要被你打死了。”
罗刹女手上的动作一停,翻身下榻,粗鲁地推了把拦着她的护卫,小眼睛里满是恶意,她用流利的官话道:“你是个女人?”
江宛点头:“我不像吗?”
罗刹女撇了撇厚厚的嘴唇:“怪不得你们南人打仗不行,军营里有女人可不吉利。”
江宛正要说话,却看见罗刹女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你是军营里的。。。。。。”罗刹女说了一个发音古怪的词。
“对不对,”罗刹女追问,暧昧的表情显得不怀好意,“这些都是你的男人吗,你今天晚上要陪几个。。。。。。”
罗刹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翻,后背重重撞在地上。
余蘅冷着脸,干脆利落地站直,不知想到什么,又悄悄把手按在肩上,柔弱地哼了一声。
他这一脚实在来得突然,江宛尚有些茫然。她看着罗刹女吐出一口血,余蘅表现得却比罗刹女还要虚弱,不由露出一个稍显古怪的笑容。
“行了,别装了。”江宛越过他,走到罗刹女身边。
罗刹女脏腑剧痛,却仍死死抓住江宛的裙子,恶狠狠的模样像头狼。
可巧,江宛总跟狼打交道。
江宛慢慢俯身,伸手拨开她的头发。
那边榻上的傻小子大吵大闹地喊:“别碰公主。”
“公主,你看,你的奴隶在可怜你呢。”
罗刹女顿时大怒,从地上弹起。。。。。。一寸后,又被余蘅踩了回去。
这罗刹女心高气傲,江宛这句话也算是报了罗刹女骂她的仇。
可是把人打得吐血,似乎有点过了。
江宛暗暗叹了口气。
“公主,你是来刺杀镇北军统帅的吗?”
罗刹女对她翻了个白眼。
“可他不是宁统,你杀错人了,反倒是你的小奴隶,真的伤到了宁统。”
伤到了宁统是江宛编的,是为了激罗刹女说实话。
罗刹女果然受激,怒道:“我管他是谁,反正也是个头头!”
江宛掏出帕子,给罗刹女擦了擦脸。
罗刹女被死死按着,根本躲不开。
灰尘和血迹把洁白的手帕弄得脏污,余蘅看着不由皱起眉头。
江宛是个有耐心的人,蹲在地上认真擦了很久。
久到罗刹女都撑不起横眉冷对的表情了——毕竟一直昂着脖子也是很累的。
江宛问:“公主是只身前来吗?”
“是。。。。。。”罗刹女下意识回答。
罗刹女反应过来后,顿时大感懊悔。
江宛站起,叠好帕子,招呼余蘅:“走吧。”
出了帐篷,江宛感慨:“这暴脾气公主倒让我想到了福玉。”
余蘅明白她的意思:“我派了青蜡去保护她,她会平安无虞。”
江宛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这罗刹公主估计很难开口,看她的脾气很像是自作主张,我们先回去吧,”江宛道,“宁剡与我有约,不过我想他真正想见的应该是你。”
余蘅点头:“好,听你的。”
他们便顶着月色,慢慢走回了江宛的帐篷前。
帐口果然有人等候,宁剡腰间佩剑,身影被月光勾勒得十分冷峻。
余蘅的视线落在宁剡腰间的配剑上,唇角漫起一丝微凉的笑意。
江宛道:“宁将军,进去说吧。”
江宛率先进去,里头炭火灯烛都燃着,倒没什么可准备的,她便提了茶壶,准备先倒几杯茶。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宁剡突然拔剑,笔直刺向余蘅心口。
余蘅无物格挡,只好用手抓住了这招夺命剑。
江宛目睹一切,脑海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能动,她眼睁睁看着,喊不出声,挪不动脚,巨大的恐怖压得她忘记呼吸。
握住剑齿的瞬间,余蘅眼前浮现与宁剡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他至多也就七岁,张将军把宁剡和魏蔺带到他面前,告诉他左边那个黑脸小子的剑术很厉害,拔剑尤其快。
往日总是不信,眼下才见识了。
余蘅的手被剑锋划伤,仍旧不能阻止剑朝着他的左肩刺入,伤上加伤,痛苦何止翻倍。
“宁少昀,你真要杀我?”
宁剡目光森冷:“只要你死了,镇北军的动荡就会结束。”
第十八章 成仇
刀尖没入皮肉,鲜血涌出,余蘅咽回抵到喉头的痛嘶:“宁少昀,你要记得,你欠我一剑。”
他握着插进肩膀半寸的剑,一步步朝后退去。
宁剡冷着脸,手上用力,锋利的剑刃划破余蘅的手掌,继续朝前突进。
江宛吼道:“够了!宁剡,你难道真要杀他!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宁剡手上动作一顿,余蘅松开握住剑锋的手,反手一掌把剑打歪。
宁剡死死握住剑:“余蘅,你以为你的狼子野心真的能够瞒过别人吗,你在镇北军中搅风搅雨的目的不就是兵权吗?”
余蘅道:“我不是。”
宁剡的剑尖刷地指向他:“你信誓旦旦说我父亲与人勾结意图谋反,你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你贪图的根本就是皇位!”
“我不是。”余蘅的嘴唇因为失血而苍白,可他说的话却那么坚定。
到底是他太会做戏,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宁剡好不容易坚定的心再一次有些动摇了。
“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你要我如何信你?”
余蘅冷着脸:“滚。”
“如今已到了死你我活的地步,我今日不杀你,为的是翌日在众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后,再杀你。”宁剡道。
宁剡归剑入鞘,转身离开江宛的帐篷。
宁剡一走,余蘅脱力向后倒去,江宛连忙把他扶到榻上坐下。
“我去叫大夫过来。”
“不行,宁剡刚来我的帐篷,我就受伤了,万一被旁人知道,以为我们不和,不利于眼下局面,镇北军本就人心涣散,不能再散了。”
江宛着急:“那该怎么办?”
她的手按在余蘅肩膀的伤口上,血从她的指缝往外流,是热烫的。
这伤口刚包扎过,眼下又裂了,余蘅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江宛满心焦灼:“我这里还有伤药,你自己上药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好。”余蘅道,“你先叫人烧些热水来吧。”
江宛出去请卫兵帮忙,除了说要热水以外,什么也没说。
炭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江宛把匕首在火上烤过后,慢慢割断了包裹伤口的伤布,这布也被宁剡的剑刺透了。
皮肉外翻,伤口狰狞,江宛听着余蘅的指令,慢慢清理伤口,上药,再裹上伤布。
“你做得很好。”余蘅道,声音竭力平稳。
没有麻药,刚才余蘅一直在强行忍耐疼痛,此时难免觉得脱力,他额上满是冷汗,受伤的手不停颤抖着。
江宛另找了帕子给他擦汗,声音发紧:“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注视了鲜血淋漓的伤口太久,江宛现在看什么都泛着红。
“还有手上的伤,也要麻烦你了。”余蘅道。
江宛点头,按处理肩膀伤口的次序,为余蘅的手裹伤。
这时候,她做得已经熟练了,见余蘅实在忍耐辛苦,便想要找些话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江宛道:“我才知道原来宁剡始终没有相信过我。”
“相信自己的父亲也是人之常情。还有你刚才说错了,我和他可不是什么好兄弟。”余蘅道。
江宛见伤口不深,松了口气:“提醒宁剡提防安阳大长公主的人不是你?”
“是我。”余蘅面上划过一丝窘迫。
江宛声音轻松:“其实你们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在听说书的时候都听过好多回了。”
余蘅望着她:“评书里怎么说我的?”
“说你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因妒忌宁剡武功好,所以看不惯他,还把你们打的那架戏称叫。。。。。。什么什么。。。。。。”
“宇清殿刀剑战。”
“你知道啊。”江宛笑得眉眼弯弯。
余蘅见了她的笑,手莫名一缩,竟撞到药瓶:“嘶——”
“别乱动。”江宛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责怪道,“又出血了。”
余蘅自知理亏,不说话了。
江宛道:“其实你当时是能躲开这一剑的,对吧。”
余蘅没有否认,沉思片刻道:“他也不是不能杀我。”
说到底,双方都留了力,宁剡的剑没有那么快。
“但今日以后,我和他再也不是兄弟了。”
江宛故意瞪大眼睛凑近了去观察他的表情。
余蘅忍不住撇过头。
江宛眼疾手快地撒上药粉:“你说的是气话。”
“我说的不是气话,”余蘅声音平静,“看来宁统是不准备放下权力,宁剡说得对,只能你死我活。”
“宁统的话其实经不起推敲,他说是为了粮食与覆天会虚与委蛇,可覆天会用粮食威胁他,他为什么不相信朝廷,为什么不向皇帝告发此事?”
“因为那个人是安阳大长公主。”
江宛的手一顿:“笑话,他兵权在握,他怕安阳什么?”
说到这里,江宛忽然想起在来定州路上,她曾和阮炳才讨论过这个问题。
“皇后共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夭折,女儿被嫁给南齐垂老的皇帝,且又‘死’在了途中,他其实是不信皇帝。”江宛手上动作不停。
余蘅道:“而且他拿不出证据,覆天会行事谨慎,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给他,他空口白话,说有人会阻挠镇北军取得粮食,皇上凭什么信他,总不能因为一件还没发生的事就发落转运司官员,闹到最后,或许皇帝还会怀疑宁统居心叵测,妄图在粮道上插一脚。”
说到这里,事情反而更糊涂了。
“那宁统到底是奸是忠,宁剡好像并不是个能大义灭亲的人。”
“不知道。”余蘅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若是按平时,这对父子挡了他的路,杀了就得了,可他知道,江宛不喜欢这样的做法,纵使是十恶不赦的人,江宛也能从他的生平里咂摸出一点可怜来。
所以他只能选一条麻烦的路了。
伤口包扎完,江宛道:“好了,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吧。”
“我今夜若留在此处,可就……”
“就什么?”
“说不清了。”余蘅声音低低的。
江宛觉得气氛暧昧得奇怪,也说不出话。。
这时,妃焰匆匆进来,见盆里全是血水,余蘅肩上又多了新的绷带,却顾不上细问,抱拳道:
“邢州城破,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