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16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时,妃焰匆匆进来,见盆里全是血水,余蘅肩上又多了新的绷带,却顾不上细问,抱拳道:
“邢州城破,澶州被围!”
江宛与余蘅对视一眼,都清楚今夜只能无眠了。
第十九章 雀杀
“邢州城破,澶州被围。”余蘅的手指抚过粗糙的牛皮纸,在炭笔勾勒出的城界中划出戎兵的动向。
“如何?”江宛问。
“若是定州失守,或许我们就要立下另一个澶州之盟了。”
“他们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到邢州,沿路是会经过不少县的。”
“邢州澶州都无人求援,一路上若是见人就杀,连狗也不放过,自然没人能传消息出来。”
“那邢州现在怎么样了?”
“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战争会把人变成禽兽。”余蘅道,“其实在发现恕州城外的戎兵只有三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但是北戎各部向来松散,有底气不听王令的也大有人在,是我大意了。”
“这怎么能怪你。”
余蘅愁眉紧锁的时候,江宛则想起了另一件事。
呼延律江那么喜欢打仗,却在恕州城外待了十来天,只与镇北军打过一场,还是小打小闹,倒像是在等待某一个时机。
“他到底在等什么?”
像是头顶忽然罩上了一片阴影,江宛双手交握,却觉得手指越来越冷。
“不行,不能再内斗了,必须马上整军,大战或许就在明日。”
余蘅一怔:“你有什么主意?”
“你我去说邢州被北戎攻破,宁剡不会相信,眼下只能靠那个……”
二人异口同声:“罗刹女。”
“耽误不起,我现在立刻就去。”江宛站得太猛,头骤然晕了一瞬。
但她丝毫没有停顿,把斗篷穿好,把余蘅按回床上:“你要养伤,就别和我一起去了。”
余蘅叫住她道:“你自己去恐怕还是不妥。”
江宛明白他的意思:“这军营里有没有宁剡他们能信的人,中立一点的。”
余蘅想了想:“玄武石将军。”
“可以,有没有信物,我先派人去请他。”江宛也不多问玄武军的人是否可信,眼下必须争分夺秒,决不能浪费时间。
北地山雨欲来时,汴京还是一片安宁。
今年入夏早,粮食收得也早,勉强还算个丰年,街市上常能看见赶集的农人,卖了粮食后,进水粉铺子买两盒最便宜的胭脂回家,便可以哄妻女高兴许久。
“今日是初几?”江老爷子在喝药时突然问。
江辞的手稳稳地端着勺子:“二十一。”
“那就是平侯的生辰到了。”江老爷子手上忽然有了力气,拿过药碗一饮而尽。
门外传来小女孩的笑声。
江辞接过空了的药碗,道:“该是蜻姐儿和阿柔来看祖父了。”
“阿柔那个小丫头又要缠着我背《论语》,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江老爷子抱怨。
话虽如此,江老爷子面上的笑却不会骗人。
江辞笑道:“那就叫她背《大学》。”
“那倒不错,四书五经都叫她看起来,看她能不能背。”
祖孙间说了两句,那边女孩子们便进屋来了。
阿柔大大咧咧:“太外公,你这里药香浓得都熏人了。”
蜻姐儿知道行礼,却又眼巴巴盯着药碗边上的蜜饯看。
江老爷子笑道:“你们俩呀,真是一对活宝。”
阿柔噘嘴:“太外公说我是活宝,我就去找沙哥儿玩,不找太外公了,其实沙哥儿近来学会说许多话了,只是他笨,一进聪明人的屋子就哭。”
她小嘴儿巴巴的,一个人也说得热热闹闹,有问有答,江辞就出去,把祖父上回吩咐要送给平侯兄的寿礼找出来了。
大约是一叠信,被装在一个盒子。
阿柔见了,自告奋勇去帮他们送。
蜻姐儿则留下来陪伴江老爷子。
阿柔登上马车的时候,沈望的门被哇哇大哭的十鳌拍得很响。
十鳌今日在花园里闲逛,捡到了一只翅膀受伤的小鸟。
“这只小鸟快死了,”小男孩抽噎道,“我们救救它吧。”
沈望注视着他的眼泪,心想,人在幼年的时候真是奇怪,有时候能抓着活蛤蟆的腿一撕两半,有时候又假装牲畜也会伤心绝望,要去同情虫豸。
他被十鳌哭得实在头疼,于是妥协道:“好吧,我帮你。”
十鳌立刻大雨转小雨:“怎……怎么帮?”
“先拿把剪子来,把这些被黏在一起的羽毛剪掉,再去问管家要瓶疮药。”
十鳌记住了,转身就跑:“我这就去。”
沈望伸出一根指头,拨了拨被放在他书桌上的奄奄一息的小鸟。
热乎乎的,羽毛很软,胸口一起一伏,暗黄色的喙微微张着,眼睛很奇怪。
十鳌举着把剪子回来,道:“那个小丫头又来了。”
阿柔捧着盒子跟在他身后:“我是来给先生送太外公给他准备的寿礼的。”
沈望正要说话。
小女孩尖叫一声:“小鸟!我家里也养小鸟!”
沈望正要解释。
阿柔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沮丧道:“小鸟受伤了。”
十鳌擦了擦鼻涕,把剪子塞进沈望手里:“我们要救它。”
“怎么救啊?”
“先去找管家要治病的药。”
两个孩子商议好了,阿柔把盒子往桌上一推,都跑出去了。
沈望无奈地看了看手上的剪子,随手把盒子掀开了。
陈旧的信件重见天日,每一封上都写着“则直亲启”。
先生字则直。
沈望用手抚过发黄的信纸。
祖父的笔迹还不像后来那样笔锋圆融,傲骨内藏,这信封上的瘦金体,当真是瘦,瘦的嶙峋见骨,飘逸卓然。
这些信,都是祖父写给先生的。
祖父的信里会有什么呢?
是日常所见的琐碎小事,还是对先生关怀问候?
祖父那样的脾气,大抵还要骂一骂时局朝政,不公不平。
兴许也会写些高兴的事,譬如写了阙好词或是一篇犀利的檄文,或是家里孩子成亲、家里添丁这样的事。
可是,他早就不需要这些了。
沈望看向手里的剪子。
先生,我早就无可救药了。
何必来拉我,何必劝我回头?
都是徒劳罢了。
沈望掂了掂手里的剪子,手腕一翻,朝下钉去。
麻雀的鲜血喷涌而出,小小的身子最后一次剧烈弹动。
沈望看着迸溅满手的鲜血,面无表情地把盒子合上。
第二十章 使诈
帐帘被卫兵掀开,江宛披着斗篷,一步跨了进去。
身后两个卫兵提着食篮,里面是羊肉包子和猪肉包子,本来江宛是想准备得丰盛一点的,但是军营这个破地方要啥啥没有,只能将就着拿包子来充数了。
卫兵放下东西后,就出去了。
江宛披风下的手紧紧一握,转身笑道:“公主,我这儿有件大喜事,请你吃包子啊。”
榻上,罗刹女对她怒目而视,和她背对背绑在一起的小子则睡得口水横流。
江宛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这都大半夜了,我不清楚公主饿不饿,只是你的小奴隶肯定饿了吧。”江宛拿出几个敦实的包子,码放在炭盆上烤着,油脂融化,香味弥漫,不一会儿,那小奴隶也吸着鼻子睁开了眼睛。
“吃不吃?”江宛问他。
小奴隶猛地点头。
可是点着点着,他就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几个时辰前,这女人就是这么笑着,然后把手按在他的胸口上,发现了他是个男的。
咕嘟。
小奴隶吞了声口水,他被吓着了。
罗刹女背对他,还以为他是犯馋,厉声道:“草兔!”
“原来你叫草兔啊,”江宛笑容明快,“你被抓了这么久,一口饭也没吃,饿不饿,想不想吃包子,我得了好消息,愿意让你吃顿饱饭。”
草兔的脸皱在一起,坚定摇头。
江宛笑了:“别这么紧张嘛,这顿也不是断头饭,只是我高兴而已。”
罗刹女暗自思索:“你说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
“你们都不知道吧。”江宛故意卖关子,想要逼得罗刹女再着急一点,再慌一点,“是关于邢州的事。”
邢州二字一出,罗刹女表情顿时变了。
江宛心底有数,慢慢转着包子,扇了扇香味:“你说这北戎人可真好笑,费尽心机,以为能够一举攻下邢州城,结果却……”
“却什么?”罗刹女粗声问。
“北戎中了埋伏,大梁在邢州大获全胜,北戎全军覆没。”
罗刹女失态道:“不可能!邢州明明已经……”
终于等到她的这句话了。
江宛心中庆幸,还好这罗刹女年纪不大,还没什么城府,一诈就信。
江宛面上更是淡定:“你真以为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把我们梁人当傻子啊!”
罗刹女见她说得信誓旦旦,已经信了七分。
但是出征前,不管是父亲还是叔伯都说这一仗是必胜的,梁人安逸多年,早就孱弱不堪,此去定能轻取邢州城。
江宛看包子热得差不多了,便用手帕拿起一个包子,走到他们俩面前:“喏,这包子可香了,谁先吃?”
罗刹女看着她,咬了咬唇,似乎有话想说。
江宛假装没看见,转头问草兔:“草兔,你吃不吃?”
草兔的口水从嘴角渗出来,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江宛就自己咬了一口,含糊道:“公主,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听说被全歼的那两部里似乎没有罗刹部。”
“真的?”罗刹女眼睛亮了。
“不知道,我是女人嘛,别人肯定不会告诉我太多,不过我倒是可以替你问问,”江宛把包子举到她嘴边,“吃包子吧。”
罗刹女盯着她,终于低头咬了一口。
江宛欣慰地笑:“这才对嘛。”
帐篷外,石将军满脸忧色。
没想到镇北军真用了声东击西之策,表面上在定州城外与镇北军对峙,其实分兵从恕州西绕到了邢州城外。
江宛闲聊般问:“这把你们真有点蠢了,邢州城附近也不是没有活人,怎么你们就笃定邢州守备不会提前得到消息,去向各州借兵呢,这也太自大了,谁给你们定的计策,完全是要害人嘛。”
吃人嘴短,罗刹女以为自家已经兵败如山倒,也就无所谓说出来:“是大王的意思。”
“那你们大王是不是准备那边打邢州,他这边打定州,取下两州,便能将整个北地收入囊中了?”
罗刹女却摇头:“不是,他是想……”
罗刹女忽然抬眼看了看江宛,厚厚的眼皮叠在短粗的睫毛上,被遮去大半的眼黑和泛滥的眼白使这双小眼睛里透出一点狡猾。
“你们都赢了,还需要知道我们赢了以后的计划吗?”
江宛心知这时候一点破绽也不能露,于是笑了:“好奇嘛,而且当笑话听也不错。”
罗刹女不搭理江宛了。
江宛把罗刹女咬过一口的包子往草兔嘴里一塞,先出去了。
石将军站在外头,面色十分凝重。
“您都听清楚了吧。”
“看来邢州被破确有其事,然而这镇北军如今分而为二,水火不容。”石将军叹气道。
找他来本就是去当说客的,他临到头却是这个反应。
江宛说:“石将军如今已经得知实情,可愿意将此事告知宁将军?眼下的确该放下私怨,勠力同心对付北戎才是。”
石将军看她一眼:“姑娘是何人?”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江宛皱眉:“我是谁……”
石将军虽然将情绪掩藏得很好,但他的表情看起来的确有那么点不满。
他不满什么?
还特意在“姑娘”二字上加重音。。。。。。
江宛醍醐灌顶。
呵!
江宛调整了仪态,高傲道:“我是陛下亲封的郑国夫人,祖父是三朝帝师,石将军在此危急关头还特特问我一句,是觉得从前没给我这个一品夫人行过礼,现在要补上吗?”
石将军默了默:“末将这就去拜访宁将军,夫人请自便。”
江宛膝盖也没弯一下:“将军慢走。”
夜色里,石将军的背影匆匆消失,江宛则觉得心头似乎压了块石头,不上不下的。
汴京皇宫。
今日早些时候,两个负责宇清殿花草的小太监缩在值房里聊天。
窗外的惨叫响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失,现在能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大抵是运尸体的太监要走了。
“这是今日的第二个了。”
“太可怜了,听说只是给陛下喂果子时,不小心碰到了陛下的嘴唇。”
“这可是杖毙呀。”
两个小太监正说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个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二十一章 乱象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回头,见到一张戴着面具的脸,金质面具花纹诡秘,露出的一双眼珠子发红,眼白上血丝缠绕像是挂血的蛛网。
这双眼像是冷血的蛛瞳。
啊——
小太监大叫一声。
一阵腥臭味在狭小的值房里弥漫开来。
承平帝抚了抚新上脸的面具,淡淡道:“把尿的舔干净。”
小太监哆嗦着,根本动不了。
现在承平帝去哪儿都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轻履卫,个个身上有奇怪的兵器,皇宫里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死在他们手里,现在大家都说,只要你跟轻履卫打过照面,就是阎王来叫你了。
另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不停喊着:“陛下饶命。”
承平帝道:“吵。”
另一个小太监的头就被一把大刀削了下来。
轰——
小太监被同伴的血浇透了。
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承平帝走出了昏暗的小房间。
轻履卫把刀往小太监脖子上一抹:“倒是好运道,死得一点痛苦也没有。”
晖凤宫中,皇后正在吃点心,不过吃了两口又觉得无味。
福玉的死讯传来时,皇后也跟着死了一回,从此胃口就不大好,不过眼下总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