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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86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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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用汉话寒暄,却各自行了部族中礼仪。

    无咎的右拳按在胸口,微微弯腰,牧仁则先把左手先搭在右肩上,然后滑到胸口正中,然后微微低头。

    双方侍从也相互行礼。

    无咎直起腰,做出邀请的手势:“请吧,小王爷。”

    “二王子先请。”嘴上这么说,牧仁却先一步掉头,回到会客帐中。

    “没想到你竟敢亲自进入我的营地。”无咎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牧仁坐下,稚气未脱的脸庞上是稳重神情:“回阗早与大梁结盟,只要你不想与大梁重新开战,就不能动我。”

    “你与大梁结盟?”无咎坐在他对面,“当日定州城中,你比我还要先走一步,我怎么不记得此事?”

    牧仁淡淡一笑,朝后抬手。

    席先生便把余蘅的回信送到海拜什手上,海拜什检查过,才递给无咎。

    无咎看完,笑了:“这封薄薄的信就是你们结盟的证据吗?”

    牧仁不动声色回望,无咎从他眼神中并没有看到畏惧或者心虚。

    从第一句话开始,他们就在用汉话交流,牧仁言辞得体,和当初在定州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大相径庭。

    牧仁道:“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会甘心留在大梁做个小小的护卫,你的野心都快溢出来了,所以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二殿下,你和我从根里就是一样的人。”

    谁和你是一样的人!不过,无咎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把信件重新递回牧仁手中。

    无咎:“大梁说要三日后和谈,你们应该也收到消息了,不知今夜何故前来。”

    “兰尔道草原。”牧仁道,他是用北戎话说的这句话。

    语言切换,自然也就代表寒暄结束,要开始谈正事了。

    而听到“兰道尔草原”的北戎人立刻炸了。

    海拜什立刻开口:“那是大王花了三年才打下来的,绝对不可能交给你们。”

    “兰道尔草原属于回阗,那里有回阗的王廷,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拿回那块草原,而且我记得先王并没有把那块草原赏赐给任何部落,你应该可以做主。”

    三言两语点出无咎所面临的的窘境,牧仁的神情始终淡淡的。

    无咎轻蔑道:“开口就要兰道尔草原,我还以为你是在对附属部族说话,而不是在对曾差点将回阗灭族的北戎说话。”

    言下之意,你们有什么实力,有什么资格要回兰道尔草原?

    而无咎的反应,早在牧仁或者说席先生的预料之中,牧仁道:“我手上有一种火药,有夷平山峦的威力,我带了一小包来,二殿下改日可以试试。”

    听牧仁这么说,站在他身后的席先生露出了一丝浅笑。

    要北地安稳,三足鼎立是最好的结果,回阗却显得太过弱小,所以他选择壮大回阗的力量。

    火药,就是很好的选择。

    席先生将一小包制作完成的火药,放在桌上。

    无咎没说话,只看着那包四四方方的东西。

    “我在这里受到的屈辱,是你不能想象的,但是我想作为王,我们可以暂时放下仇恨,”牧仁气定神闲,“兰道尔草原对你我的意义完全不同,我相信你会同意的。”

    “白给你,不可能。”无咎道。

    “我会给出足够丰厚的条件交换的,不过要在和谈后,”牧仁道,“所以为了确保我们可以达成合作,和谈顺利,一切有赖殿下。”

    “你们一面自称与大梁结盟,一面又要拉着我们去坑大梁,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外交如战场,唇舌便是兵器,兵不厌诈嘛,谈不上谁坑谁。”牧仁对无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无咎面色稍缓,二人又商议了一些小事,无咎站起送牧仁离开。

    牧仁最后道:“他是个不知疲倦的杀戮者,我希望,你与他不同。”

    席先生扶牧仁上马,回头看着站得笔直的无咎,心中暗叹,虽然无咎应对得稍显粗糙,许多话也都说得很白,但始终未落下风。

    这些少年人成长起来,还真是可怕。

    事实上,无咎发现自己适应新身份的能力远比想象的快。

    也许牧仁是对的,他之所以做出留在北戎选择,并不是情势所迫,是他本心如此。

    。

 第六十章 谈判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十月三十日晨,三方人马在羊尾沟齐聚。

    霞光糜艳,像层叠的蝴蝶尸体,绚烂之余,便是消散。

    无咎勒马抬手,便有戎兵上前,搭起一个简易的帐篷。

    帐篷为了安全,四面漏风,戎兵砸好地钉后退出,梁兵进入,摆上炭盆桌椅,梁兵退出,回阗卫队在众目睽睽下进入检查,确认无误,打出手势。

    牧仁先下马,他的目光在梁人的队伍中多停留了一会儿。

    江宛却没有来。

    江宛当然没有来,和谈说得好听,但三方人马各怀鬼胎,谁晓得会不会动刀兵,无论是霍娘子还是余蘅,都不会允许江宛涉险。

    余蘅下马,笑眯眯地对牧仁打了个招呼:“巴雅尔殿下。”

    牧仁对他点头微笑:“昭王殿下。”

    人小,气势却不输。

    无咎最后下马,许是天冷懒得开口寒暄,只对他俩大致点了点头,海拜什和骑狼跟在他身后。

    而牧仁身后则是席先生和曾经的回阗大将朝鲁,这位将军断了一臂,但气势却如狼似虎,一双眼如鹰般锐利,射向北戎队伍的眼神里隐含仇恨。

    余蘅身后是妃焰绛烟二人,态度从容轻松,似乎并未把这次和谈当作什么大事。

    进了帐篷,炭盆那点热量并没有什么作用,但大家都要面子,并没有露出缩手缩脚的丑态。

    四方桌,也谈不上谁坐主位,余蘅挑了个朝南的位置坐下,无咎和牧仁一左一右坐下。

    余蘅先坐好,看着席先生道:“席先生,或者该称你李先生,我想,你也是个梁人吧,是不是站错位置了。”

    “我站在此处很好。”席先生的手从右肩滑到胸口,弯腰行了回阗礼节,“多谢殿下关心。”

    “我不是关心你,我是讽刺你呢。”余蘅道。

    席先生微微低头,并未再说什么。

    余蘅又看向无咎:“小孩,最近过得应该焦头烂额吧。”

    无咎冷着脸,不说话。

    余蘅自讨没趣,却依然笑着:“好吧,大家都不愿意聊闲话,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抬手,妃焰放下一个托盘,其中有三个卷轴。

    “一式三份,这是明氏一年只卖八尺的水不蠹,据说可保千年不腐。”余蘅说着,看向牧仁,“想来,也只有回阗遇水不融、千年不褪的血墨配得上这水不蠹,不过葵回草太过珍贵,我没有找到,所以没有配成血墨。”

    血墨是回阗的祭祀之墨,传说若用血墨记录诺言,便能使不遵誓言者受天谴,加之葵回草生长于雪山之巅,数量稀少,所以血墨十分珍贵。

    不过这次出来,席先生还是带了。

    牧仁:“先生,把葵回草汁拿出来吧。”

    席先生把一个小瓷瓶放到桌上,然后把瓷瓶的草汁倒在一个浅口瓷盘中。

    盘中,青金色的草汁流动着神秘的光泽。

    牧仁道:“再加入几滴各位的血,便是血墨。”

    余蘅:“原来如此。”

    无咎猛地插言:“说正事吧,我们可以退兵,但要布匹粮食,纸张笔墨书籍,还有匠人。”

    “你要的太碎,可以缓一缓再谈,我要的就简单多了,”余蘅微笑道,“我只要恕州,经过北戎的一番烧杀劫掠,恕州也不剩什么了,想来二殿下会同意的。”

    恕州是北地仅次于浚州的商城,值钱的是这个孤悬的地理位置,与各方接壤,来去方便,只要战事一停,顶多两年,恕州就能重回原来的繁华,若是被大梁收归,对北戎来说,是一大损失。

    骑狼立刻说:“恕州已然离开大梁三十年,城中百姓胡汉混居,如今城中九成都是北戎人,你们收归了,这些北戎人恐回家可归。”

    妃焰冷笑:“恕州百姓流落在外,他们如今也是无家可归。”

    无咎果断道:“可以,恕州仍归大梁统辖,但你们必须保证不能驱逐城中的异族百姓。”

    余蘅道:“北戎人也要遵守大梁律法,若犯了法,官府可依律法惩治,北戎不得干涉。”

    无咎看了余蘅一眼:“可,但这律法需对各族一视同仁。”

    “这是自然。”

    二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恕州之事就算谈定。

    牧仁看了半天戏,此时道:“昭王殿下,我们之间已然是兄弟同盟,回阗对大梁没有任何额外要求,只是,我想大梁不吝对盟友付出一些……”

    牧仁回忆着无咎的要求:“布匹、粮食、纸张、笔墨、书籍还有匠人。”

    “听说前夜戈壁山有异响,地动山摇,土石崩裂,冲天火光,”余蘅笑眯眯道,“戈壁山离定州城只有三十里,小孩子的心计怎可以这么重呢。”

    “心机不重恐怕就不可能坐到昭王殿下对面了。”牧仁丝毫不怒,“不过,直接朝大梁伸手似乎也不大好,回阗无意插手恕州归属,不过恕州城素来是各族人经商之地,这些东西完全可以靠交易取得,方才北戎殿下说要律法一视同仁,我看不太合适,我们回阗的答瓦族不许人吃荤食,若是有人逼着答瓦人吃炙羊肉,这在我们回阗是大罪,可是大梁的律法上恐怕写不上这一条吧,所以一视同仁并非是个好主意。”

    “那你想怎么办?”

    “划区而治,互不相干。”

    “那就谈不下去了。”余蘅可惜道。

    妃焰帮腔:“恕州是块肥肉,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咬一口。”

    余蘅微微一笑。

    牧仁道:“殿下何必一口回绝,我们并不贪心,只需要一小块地方,就像我们这么多年所做的一样,安分地缩在角落,绝不挑事。”

    “我倒发现回阗似乎很有底气啊,是火药给的底气,还是……”余蘅叹了口气,“呼延律江的确雄才伟略,但有一点他做得不好,就是从来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重要性。”

    无咎警觉:“你什么意思?”

    余蘅勾起唇角:“你以为韦纥没有派人来和谈吗?咱们这位小王子的盟友遍天下,大梁不过是其中之一。”

    席先生眼神一变,其实这张牌他们并不想这时候打出去。

    。

 第六十一章 谈妥

    恕州之事隐隐有要谈崩的趋势,这时候,无咎开口了。

    “这就是你要回兰道尔草原的底气吗?”

    “我早说过,呼延律江,也就是北戎了不起的巨日赫大王,就是个疯子,他心中只有杀戮扩张,他不明白征服并不只紧紧意味着屠戮,也意味着保护。”牧仁用北戎语道,“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杀了他。”

    “你真的只要兰道尔草原吗?”

    “我想要和平,无咎殿下。”

    余蘅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明白了江宛当时为何不愿无咎去北戎。

    这两人一个十五,一个十二,在汴京城里,这个年纪的少年们还在招猫逗狗。

    少年不欢乐,何以尽芳朝。'注'

    然而现在他们却在谈判桌上勾心斗角,背负着家国前行,抛弃了最后一点天真。

    江宛妄图留住他们的天真,其实最天真的就是她。

    人在出生时,一切便已注定,身负怎样的血脉,就会拥有怎样的命运。

    余蘅出神的片刻,无咎已将兰道尔草原送了出去。

    至少在谋断果决上,无咎很有乃父之风。

    “不过,兰道尔草原不能白白给你们,交出火药配方。”

    无咎本以为牧仁不会同意,但牧仁爽快道:“我可以立刻把‘裂山’的配方给你。”

    牧仁实在太过大方,无咎想,回阗人擅长奇淫巧技,恐怕他们已经研制出比火药更厉害的东西。若是恕州之事谈定,不知道回阗会不会拿出来交易。

    余蘅已然对此心中有数——兵部已经在研究火器。

    “又是兰道尔草原,又是恕州,二王子殿下还真是个散财童子啊。”余蘅玩味道。

    无咎看似一直在吃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要,相反,他所图恐怕更大。

    “粮食和种子,布匹和织机,冶铁的匠人。”无咎淡淡道,“昭王殿下,北戎并未战败。”

    余蘅并未打算半点血不出:“草原大旱,北戎的日子不好过,这些我都清楚,那么,你想要多少粮食。”

    无咎比了个“二”的手势。

    余蘅道:“可以,但一时间难以筹措。”

    “一个月内,给出一半。”

    妃焰心疼粮食:“我听说北戎各部都闹着脱离王帐,怎么殿下还需要这么多粮食?”

    他要的哪里是粮食,他要的是分配权,要的是互相争斗的部落首领,要他们暂时顾不上推翻他这个还很弱小的王。

    很聪明的做法。

    只是,他要的粮食太多了。

    余蘅闭着眼睛算了一算,霍娘子处的贮备全部拿出来,也只能勉强凑上四分之一,况且还要考虑百姓的吃喝。

    但为了平息战火,小小的让步并非不可。

    余蘅道:“开春以后,其中四分之一以种子给你。”

    无咎道:“可以。”

    牧仁笑道:“各位,恕州的分区而治一事,似乎还没有谈妥。”

    余蘅懒懒道:“小殿下,人小胃口倒大,此事不可能,休要再提。”

    牧仁咳嗽一声,给无咎递了个眼神。

    无咎冷着脸,没有理会他的撺掇:“就按我们当初说好的,允许北戎百姓居住经商,不许额外设限,一视同仁。”

    牧仁见事已至此,心中暗道晦气,但也没法子,只能说:“对回阗也要如此。”

    然后,便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扯皮来扯皮去,两个时辰后,无咎喝了第三碗茶,觉得谈判桌上动动嘴皮子,简直比他打仗还累。

    反倒是牧仁,虽然人小,还是坐得稳稳当当。

    余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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