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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68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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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试的结果公布出来,江老爷子可乐坏了——他的得意门生沈平侯被点了探花。

    按理说这也很不错了,可老爷子满口都是:“要我说,平侯的文章并不差,陛下还是看他年轻貌美,才将他压了一压。”

    说还不够,还要拉着江宛去看状元游街。

    上回看北戎使节进京给江宛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很不情愿去。

    但江老爷子做红娘的热情不熄,非得让她去看看沈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模样。

    江宛就去了,还换上了一条精心准备的袍子,戴上了平日里都舍不得戴的青鹿玉冠,争取压过探花郎一头。

    上了茶楼,进了雅间,江老爷子一看她的男装打扮,稀罕得不行,连连道:“安哥儿那个臭小子若长大了,大抵也是这个模样。”

    江宛要了壶普洱:“怎么安哥儿不来?”

    “那小子进来正在家里苦读,我连见他一面都难,别提了。”

    江宛就笑:“祖父是喜在心里。”

    江老爷子就矜持地一点头:“安哥儿念书却是还成,对了,近来他小孩子要面子,正琢磨着给自己取个表字,要我说,他还没到二十,这也太心急了,不过近来京城的风气便是如此,多了好些少年秀才,称呼起来却是到底有个表字才显得郑重些。”

    “祖父不给他拟几个?”

    “我才懒得给那个功夫。”话是这么说,江老爷子的表情却气哼哼的。

    分明是拟了却被江辞驳回,却偏嘴硬。

    江宛也不拆穿他,只说:“那他可太没眼光了,祖父你可是文坛大儒,多少人求着您给取个字都难,他却不晓得珍惜。”

    江老爷子深表赞同,点头道:“他爹给他选的这个‘辞’字,虽有文墨之意,到底也有一重别离的意思,我便想着叫他儒逢。”

    听着还行,就是哪里有点怪。

    江宛念着:“儒逢,如逢,如粪?”

    江老爷子的脸立即垮下来。

    江宛则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大约是因这事祖孙俩闹得不高兴了,江辞便提出先将这事搁置,本来就是及冠时要定下来的事,纵使他过完生日,也才十二岁。

    等到江辞真的到了弱冠之年,最后定下的表字是迎安,取迎字是因祖父忧心他此生多别离,取安字则是因为母亲为他取的小名。

    如是这般,他的名与字中,便兼顾了所有长辈的祝福。

    安哥儿,到底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要看探花郎打马游街,等待的时间却有些长。

    江宛喝了两杯茶,才看到远处有挂着红绢的骏马昂扬而来,江宛的视线下意识就落在了沈望身上。

    原因无他,状元与榜眼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唯有沈望,如鹤立鸡群一般年青俊俏。

    江宛顿时觉得,她祖父说的话倒也有些可信了。

    大梁的姑娘们向来不吝于表达喜爱,于是花枝手绢荷包全冲着沈望飞去,他总是会尽力接住的,可走了这么远,手里实在拿不下了,一抬手,捧住的小物件便滑落在马背上,弄得他是手忙脚乱,脸上亦多了丝窘迫之意,这一点不忍辜负旁人心意的狼狈,反叫他下了凡似的,显出点书生的可爱呆气来。

    江宛也不免一笑。

    她初初笑,沈望便似有所觉地抬头看过去,见是她,亦露出了笑脸。

    毕竟是人家金榜题名的大喜之日,江宛也不好没点表示,于是顺手抓了条手绢丢下去,也是巧,那手帕竟正飘着挂在了沈望的马鞍上。

    沈望提起一看,见上头的青松纹样十分眼熟,顿时忍俊不禁。

    楼上,江老爷子气得跳脚:“那是我的帕子,刚准备拿出来擦汗的!”

    “改日定赔您一条。”江宛替祖父顺气。

    队伍很快过去,江宛瞻仰了一番进士风采,自觉今日受的熏陶已经十分足够了,还能给圆哥儿讲一讲,勉励他一番。

    老爷子且有谢师宴等着,虽丢了张帕子,却也乐得合不拢嘴,于是,江家这对祖孙便在茶楼下分了手,各自离开。

    江宛自然是要回府的,只是今日的状元街被围得水泄不通,马车竟一时无法通过。

    她不是娇气的人,于是提议留一个护卫看马车,其余的先穿过状元街再做打算。

    今日来看热闹的人委实不少,护卫们围着她艰难地突破人潮,江宛却忽然听到有人喊——

    “夫人!”

    “夫人。”那人又喊了一次。

    江宛转头,见巷口处有个卷毛少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北戎大王子?

    护卫中也有人认出来了,林护卫提醒江宛道:“是北戎人,夫人要过去说话吗?”

    心里肯定是不想的,但是人家这么热情,实在也不好拒绝。

    她可没有忘记在茶楼被人刺杀时,恰好进京的北戎使团如何恰好大撒铜钱,又恰好将场面搞得尤其混乱。

    江宛面色一凛:“过去吧,瞧瞧他想做什么。”

    江宛走近后,呼延斫态度亲热道:“夫人也来看状元游街吗?”

    “三年一度的盛事,自然不能错过。”江宛反问,“王子殿下不是也来了吗?”

    呼延斫笑着点头,不知怎么突然说:“我听说夫人有个儿子。”

    聊了一句便问儿子,江宛在汴京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她眉心一跳,拳头下意识攥紧,笑得却灿烂:“没错,只是大王子初到汴京,不知是如何得知的?”

    “我见太后都想为夫人做媒,所以好奇,特特问了宫里的内侍,”大王子的娃娃脸上挂着的笑容十分纯良,“夫人儿子多大了,也能做状元吗?”

    江宛稍稍松了口气:“他不过四岁罢了,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呢。”

    大王子好奇:“夫人教他学写字吗?”

    “我哪里能行,都是请了先生来家里上课的,”江宛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聊下去的必要,便紧接着说,“还要多谢殿下提醒,我这就该回去看儿子了,告辞。”

    她屈膝行礼。

    呼延斫抬起右手在左胸轻轻搭了一下,算是还礼:“夫人慢走。”

    他还是笑吟吟的,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事情可以打扰他的好心情。

    江宛不曾回头看,匆匆离开。

    所以也错过了那位大王子脸上的笑容如何一眨眼便全部消失,这样高绝的变脸本事,大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江宛如果看见了,肯定要在心里默默吐槽——好家伙,你要是晚生个三百年,奥斯卡颁奖典礼没你我不看。

    然而她就是没看见,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尽管依旧对呼延斫有戒心,但还是不免将他看做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人。

 第三十章 命运

    别了呼延斫后,江宛反倒有些不愿回府了,她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摇着折扇。

    正走着,有个算命的忽然从边上蹿了出来。

    “这位公子,想手相吗?”

    江宛眼前一花,便见有个蓄着山羊胡,穿着灰色直裰的中年男人站在了面前,若不是他手里握着写了卜卦算命的幡布,倒是极像个教书先生。

    不过,江宛不大信这些,便道:“不用了。”

    那算命先生一笑,也不勉强,便往路边退了一步。

    江宛也没觉得有什么,便朝前走了。

    那算命先生忽然开始念诗。

    送君十里别酒家,

    歌尽江畔流水夏。

    有情亦托青鸟忙,

    难得相逢各天涯。

    他念诗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美,尽管在闹市中,也依旧让人听出了享受。

    江宛笑着对身边的护卫道:“这算命先生倒怪有意思的。”

    也许这诗原本不是什么好诗,但被这人一念,就很有好诗的氛围。

    ————

    江宛回忆着这首诗。

    好像送什么……歌什么……

    江宛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回头看去。

    算命先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似乎早笃定她会回头。

    是的,她不能不回头。

    他敢藏头“宋舸有难”,这是明白只是她的身份的。

    他是谁?

    他有什么目的?

    江宛慢慢走近:“先生懂观相?”

    “我测字也还成?”那算命先生倒不是很谦虚,“不知公子姓什么?”

    江宛才不跟他玩这个,反问:“不知先生姓什么?”

    “敝姓席。”

    “原是席先生。”江宛又问,“席先生是刚到京城?”

    “确然,公子是小人今日的第一桩生意。”席先生笑容恳切真诚。

    江宛用折扇敲着手心:“既如此,到不好叫先生的第一桩生意都做不成,便请先生算一算我的姻缘吧。”

    “请公子跟我来。”席先生倒还真支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摊子。

    摊子上摆着捆成一束的蓍草,灰扑扑的龟甲,一个小香炉,一把线香,还有几枚铜签,因关系到神神鬼鬼的事,倒也没有惦记去偷,只有个三四岁大的小娃娃站在摊位前,正含着脏兮兮的拇指吮吸。

    江宛见了,便对林护卫道:“买几根糖葫芦来。”

    林赶虎一板一眼:“几根?”

    “江宛数了一圈,八根吧,阿牛一个顶俩。”

    他们在这儿闲聊,席先生则已经点了香,摇起了龟甲,又烧了不晓得多少根蓍草。

    江宛没看明白,倒是对那龟甲很有兴趣,见算命先生摆弄了,自己还要问:“我能看看吗?”

    “公子请便,”算命先生手上掐着诀,“龟生于水,发之于火,于是为万物先,为祸福正。故而用龟甲卜算。”

    “那先生算得如何?”

    “公子的姻缘怕是有些曲折的。”

    “有何破解之法?”

    “莫轻信,”席先生语气笃定,“有意与你求亲者,都不要相信。”

    这也说得太过肯定了。

    这算命的敢这么扫射,便是确定地知道求亲者中有人目的不纯,而他却不明说,也许是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也许是不能说。

    这算命先生用这样的稍显隐晦的方式来提醒她,应该也有苦衷。

    江宛便没有追问。

    正好林护卫也买了糖葫芦回来,她便从林护卫手里抽了支糖葫芦,问那算命先生:“用这个抵算命的钱,如何?”

    “可。”席先生接过糖葫芦,顺手又递给了边上看热闹的小娃娃。再抬头时,江宛却已经离开,而摊子上还摆着个钱袋。

    席先生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磨破了的布鞋,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来往人群,露出了一点含着怀想的笑意。

    ……

    江辞生日那日,江宛带着孩子们回了江府。

    阿柔适应良好,比蜻姐儿还强。

    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了顿晚饭。

    等到送礼环节,江宛送的是本名家字帖,这是她旁敲侧击了好久,才从江辞嘴里问出来的,这不,正好宋吟书房里藏了这么一本,她就直接拿来用了。

    阿柔对自己修的毛笔手帕无比满意,送完以后还说:“小舅舅可不要珍藏起来,不管是给自己擦汗擦手,还是给别人擦汗擦手,都是很好用的。”

    江辞忍俊不禁:“那就多谢了。”

    圆哥儿对自己送的礼物就没有那么自信,他忸怩地忘了一眼江宛,才把卷轴塞进了小舅舅手里,塞了便跑,一头撞进江宛怀里。

    阿柔端正地和大人一样坐在圈椅上,此时大声笑道:“弟弟害羞了!”

    圆哥儿则大声反驳:“我没有!”

    江老爷子几时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乐得胡子也翘起来,他也是个老小孩儿,打圆场是不可能的,还要拱火:“我看圆哥儿也是有的。”

    “我没有!”圆哥儿委屈起来了。

    江宛只好道:“圆哥儿是没有,只是忘记说吉祥话了。”

    横眉冷对的小娃娃一听这话,便与烤软了的年糕,又粘乎乎地偎进江宛怀里,咕哝道:“蜻姐儿一起说。”

    江宛便把蜻姐儿放在地上,柔声问:“蜻姐儿宝贝,还记得娘亲教你的话吗?”

    蜻姐儿一歪头,道:“祝小舅舅?”

    “对,就是这个。”江宛摸了摸她的脸蛋,“和哥哥一起去说。”

    蜻姐儿便牵了圆哥儿的手:“哥哥?”

    “走吧。”圆哥儿一拉上妹妹,顿时有了哥哥的样儿。

    两个小的便一道走到了江辞面前,圆哥儿紧张到发抖,蜻姐儿老神在在,不知在想什么。

    江辞因他们俩格外郑重,也跟着郑重起来。

    阿柔也跳下椅子,站到蜻姐儿身边,领了一句:“祝小舅舅——”

    三只异口同声:“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江辞猝然大笑起来。

    江老爷子拍着桌子,连喊了三个“好”。

    江宛得意地抱臂环视一圈,又张开手,抱住了朝她跑来的三个孩子。

    而就在江府欢声笑语时,靖国公府后门运出去了一具裹着草席的尸体。

    李六小姐的院子里落针可闻,其中一个丫头悄悄回了院里,刚进屋,便被另一个丫头捉住了。

    安儿压低了声音:“你去哪儿了?”

    碧茶带着丝得意:“我去四小姐那里了,你也知道,我娘与四小姐的奶母素有交情。”

    安儿隐隐羡慕:“你这是要走了?”

    碧茶咬着牙:“宁儿都死了,我若留下,说不定也被一卷草席送出去了,你若有出路,也赶紧走吧,谁不晓得六小姐根本不可能跟世子成亲,六小姐自己心里也是知道,否则也不会发疯杀人!”

    安儿也有些心动,可又为难:“可我……”

    碧茶冷笑一声:“你就是惦记着七少爷,可六小姐如今自身难保,身边还有那个金桂时时挑唆着,七少爷的前程也还未可知,听说七少爷还在外头到处骂那魏世子,真是……我是把你当知心人,才特特说了这番话,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我晓得你是为我好……”想到素来对她温存的李牍,安儿还是狠不下心,“可我毕竟是自小跟了小姐的,我若走了,岂不是背信弃义。”

    碧茶真是恨铁不成钢:“那你守着你的信义过去吧,我是懒得管你了。”

 第三十一章 现身

    “你快尝尝这个糕。”江宛催江辞。

    正方形的糕点在盘中码了个小塔,中间都用胭脂点了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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