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成长计划-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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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x皇帝本非孝惠子’,将成为每一个乱臣贼子可信手拈来的正义旗帜,反叛之举的遮羞布。
最让人恶心的是,这桩言论,并非刘弘说击溃,就能击溃的···
要知道就连滴血认亲那般丝毫不具公信力的伪科学,在此时都还没有出现!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证明两个人之间的血缘关系,那只能是自由心证,加当事人供词。
刘弘要想证明自己的孝惠皇帝的儿子,那就需要一个身份够高,话语权够重,且在刘弘出生前后待在宫中的人,将那段不为人知的时光发生了何事,公诸于众。
看看刘弘身边的代王刘恒,再想想昨日,与刘弘一同出现在城门外的代王太后,皇党成员不由眼前一亮!
“陛下深思熟虑,颇得权谋之要啊···”
在张苍略有些惊叹的目光注视下,代王太后薄氏,如皇党成员所期待般,出现在了刘弘身旁。
“先秦之时,秦王政与朕,同以未冠之年而临朝。”
只见刘弘稍抑怒意,缓缓道出一段此时不为人知,而又载于史册的‘往事’。
“秦王政,乃其父异人质赵,居邯郸之时,与吕不韦所赠之姬妾所出;后异人暗逃以归咸阳,秦王政及其母赵氏为赵兵所获,复留邯郸六岁有余。”
“异人将继位,方得迎回政与其母,以为秦公子。”
说着,刘弘便讥讽一笑:“待秦王异人将亡,华阳太后不喜政,乃欲立公子成蛟继秦王位时,秦之咸阳亦有风闻:公子政,非为秦王异人之子,乃赵姬与国相吕不韦所出?”
耐人寻味的说着,刘弘嘴角的笑意逐渐转变为苦涩,语调中,也不着痕迹带上了一丝怅然。
“一晃数十载,秦亡而汉立;欲颠覆宗庙之乱臣贼子,伎俩却尤拙劣至斯···”
言罢,刘弘苦涩的扬天长叹,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这则前秦秘闻,却无异于在北阙之外,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始皇帝嬴政驾崩,也才过去三十年而已!
而如今的关中人,乃至于长安百姓,几乎都是先秦之民,甚至直接就是老秦人、咸阳人!
始皇帝登位前,华阳太后发动宫变的事,也还在关中民间八卦风言的传播内容之中!
有了这件‘先例’作比对,再看看如今的‘上非惠帝子’,这味道···
就连朝臣百官之中,都有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是在重新体味那则风言。
在这所有人都心生动摇之际,刘弘终于在‘上非惠帝子’这则恶心的谣言身上,砍下致命一刀。
“朕今一十有五,乃先孝惠皇帝元年,冬十一月葵酉(10日)所生。”
“代王,乃太祖高皇帝十一年获封,十二年夏四月就国。”
“生子怀胎十月,朕母身怀六甲,当为高皇帝十二年春正月。”
“彼时高皇帝尚在,贼子所言‘祸乱宫讳之吕氏叛逆’,朕祖高皇帝莫不能治?”
说着,刘弘缓缓回过身,将目光锁定在了侧后方的刘恒,以及另一侧的代王太后,历史上的文帝太后薄氏身上。
“代王于夏四月就国之时,朕母怀胎当已有三旬。”
“便是代王彼时年幼,亦有王太后居于宫中;于宫中之事,当知之者甚多。”
言罢,刘弘满是苦涩的一拜。
“敢请王太后仗义直言,解朝臣百官、苍生黎庶之惑:朕,可为先孝惠皇帝之血脉?”
看着刘弘委屈的祈求代王太后,以证明自己血脉时的模样,阙外百姓无一不被震惊,旋即齐齐叩首:“陛下万莫如此!”
“陛下神圣而生,仁以爱民,尽得先孝惠皇帝、太祖高皇帝之遗风,自当乃孝惠皇帝血脉!”
言辞激烈之间,甚至有不少百姓声泪俱下,惹得宫墙附近的朝臣百官,也是不得不挤出几滴眼泪,对着高台上的刘弘叩首不止。
在长安百姓眼中,此时的刘弘,就是一个死去所有亲人,无依无靠,却连最后一丝尊严——血脉,都差点被人夺去的凄惨少年。
——试问谁家男子会被上苍薄待至斯,年幼丧父不说,还要被人怀疑自己的血脉?
这一刻,长安百姓脆弱的心灵彻底破防,看着高台之上委屈至极,却仍旧不忘挺直腰杆,维持君王体面的少年皇帝,不由深深心疼起来。
这一刹那,在围观百姓心中,刘弘不再是单纯的帝王,高高在上的天子。
刘弘,还是汉太祖高皇帝刘邦,托付给这长安城内的父老乡亲,托付给这关中之民的少主。
有此一遭,无论代王太后说什么,长安百姓都必然会确信:当今刘弘,必然是孝惠皇帝的血脉,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
淳朴的长安百姓也愿意相信:一个能将自己的口粮拿出来,分给长安百姓吃的皇帝,必然是继承高皇帝‘约法三章’之风的刘氏天子!
便是这沉重中略带些哀痛的氛围之下,代王太后短短几句话,终于为‘上非惠帝子’一言,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陛下既问,老身自知无不言。”
规规矩矩一拜,薄氏稍上前,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
“太祖高皇帝十二年春元月,孝惠皇帝幸嫔张氏,此事论制,由宗正录于册。”
“春三月,张氏连呕不止,吕太后遣医官诊之,脉喜;然时太祖高皇帝病重在榻,遂无大肆庆之。”
“及至春四月戊午(二十五日),太祖高皇帝驾崩,国丧。”
“丧毕,老身受吕太后尊奉为代王太后,同代王就国。”
“孝惠皇帝承大统,于岁首改元元年;元年冬十一月,陛下诞。”
说着,薄氏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刘弘,面色如常道:“然值国丧期内,先孝惠皇帝哀于太祖高皇帝殡天者甚,陛下诞,亦未曾广为宣之······”
第0242章 太后闺蜜
“适才朕于北阙所言,诸公皆已闻之。”
回到清凉殿时,天已大亮;刘弘正坐于御榻之上,为今日朔望朝划定了议题。
“今日朔望朝,首当论者,乃悼惠王诸子之乱,祸及苍生黎庶,田亩产出骤减之事。”
言罢,刘弘稍抬起头,略有些诧异的看了眼端坐左侧朝班的内史刘揭,面色肉眼可见的别扭起来。
“内史仍在啊···”
“咳咳。”
刘弘‘随行’之语音落,刘揭身旁本就空出一圈的位置,周围官员离得更远了些。
在周勃‘自尽’,陈平‘即将自尽’的现在,刘揭,成为了朝堂瞩目的焦点。
对于刘揭的处置结果,朝臣百官自是瞪大了眼睛,等候未央宫传出最终判决;而对于刘弘而言,此事也有些棘手。
周勃‘羞愧自尽’,那是有矫诏石锤;陈平被牵扯进去,也是因为‘协助周勃矫诏’的嫌疑。
但这刘揭,还真没什么确凿的罪证。
——要知道未央宫遇攻一事,已经被刘弘出于政权颜面的问题,给强行压了下来!
再加上刘揭的侯爵,是刘弘所封;无罪而整治一位自己恩封的彻侯,对于政治规则也会有不小的破坏。
不过,刘弘此时也有了资格,将这种事情暂时归类于‘回头再算账’的范畴。
道理很简单:刘揭无法被法律制裁,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社会性死亡’!
——哪怕未央宫遇攻一事被刘弘压下,也顶多只能确保长安百姓不知此事、关东诸侯不知此事。
作为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参与其中的朝堂百官,对此事自是有着十分明确的认知:周勃矫诏、谋逆!陈平逼宫长乐!刘揭随周勃祸乱未央!
这样的情况下,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会离刘揭这个脑门上写着‘吃枣药丸’的倒霉玩意儿离得远远儿的。
陈平的状况,也与刘揭差不多。
——朔望朝之前,曲逆侯府传出消息:右相陈平,活着睁开了眼睛,见到了今天的太阳。
但令所有人,甚至于朝臣百官自身都没想到的是,得知陈平没死的消息后,朝臣之间,陡然掀起一阵诡异的风——右相不死,这是不顾贵族体面呐···
要知道如今朝中,半数以上的朝臣,都直接或间接参与到了‘逼宫长乐’一事当中。
所以陈平什么时候死,便将直接影响此次长安乱局,究竟会在何时、何种地步画上句号。
如果陈平顺从接受‘将相不辱’的结局,那几个巨头倒下,其余的小虾米都大概率会躲过一劫。
反之,则很有可能让刘弘放下‘只诛首恶’‘法不责众’的打算,转由从广大小虾米群体下手,一点点逼迫陈平,接受注将到来的结局。
而这样的局面形成之后,刘弘便已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正事之上——周勃已死,陈平、刘揭,已经不大可能寿终正寝。
简而言之:刘弘花在陈平、周勃等人身上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取得博弈胜利,大权独揽之后,刘弘没有必要再将宝贵的穿越者精力,耗费在几个已经失败的贼臣身上。
“内史即在···”
只见刘弘稍一拖音,旋即话头一转:“便有左相,将今岁关中农耕之事,大体告于朝公知。”
此次齐悼惠王诸子叛乱,让长安中央受到的最大伤害,便是农耕受到的影响。
——四月起乱,恰好赶在了春耕前后;而如今已至八月,秋收在即,叛乱还仍未被镇压。
也就是说,今年汉室整个农耕期,都处于诸侯叛乱、政权不稳的动荡期。
方才,在北阙为‘上非惠帝子’一事画下终点之后,刘弘紧随其后补充的,便是承诺长安百姓:主爵都尉,必会以九十钱的价格售粮于长安粮食,保证长安百姓能有粮食吃!
——在短短一年之内,长安,再一次迎来了粮食短缺···
但与之前几次所不同的,是此次粮食短缺,并非某方势力从中作梗;而是长安,真的没多少粮食了···
灌婴大军自四月末出征,而后十数万大军窝在睢阳城内,吃了足足三个多月的粮食。
刘弘大军虽出于‘失踪’的需求,而未再从长安调粮,但光是从长安赶到萧关,到‘萧关出事’之短短一个月之内,便耗粮数十万石!
再加上荥阳的申屠嘉大军万五千人、丰沛的周灶大军三万人···
从四月初一开始,到今天的八月初一,四个月的时间,中央府库便蒸发了两百万石以上的粮食!
正常时节,两百万石的粮食缺口虽则庞大,但只要有充足的时间,中央还是能通过《汉律·均输律》中的相关规定,从巴蜀乃至于淮南等地方调粮入关,填补缺口。
但恰恰今年,关中非但因战争而导致存粮快速消耗,还导致农耕荒废,粮食欠收。
说白了,就是支出剧增、收入骤减。
也就是刘弘早早底定了粮食保护价政策,将粮食垄断先于此次动乱提上日程;如若不然,刘弘回到长安看到的,恐怕就不是百姓涕泗横流的跪拜,而是扛着农具冲击未央宫了···
粮食保护价政策存在,百姓自然不用担心没粮食吃,或粮食太贵买不起;但作为粮食保护价政策,即主爵都尉设立者的刘弘,就要为‘无限制出售’的许诺头疼了。
昨日散朝之后,刘弘总共留下了三位臣子奏对:张苍、虫达,以及田叔。
留张苍,自然是商讨朝堂后续安排,以及借张苍之口,将意图透漏给朝臣百官的用意;留虫达,则是了解一下前日未央宫之战,强弩都尉的伤亡损失几何,以及北军现在的状况。
而留田叔,便是为了粮食。
即便是现在,刘弘都还记得昨日,田叔嘚嘚瑟瑟道出的状况···
——少府存粮,只剩下不到十万石!
就是这不到十万石,还得准备这几日供给灌婴大军。
周灶大军驻于丰沛,位于楚国境内,已是得到了楚王刘交的暂时‘接济’,军粮问题不甚严峻。
至于申屠嘉大军,则早已在张苍请示过太后张嫣之后,自六月初开始,便开始以敖仓存粮为军粮···
此事,在当今天下只张嫣、张苍,刘弘及申屠嘉四人知晓!
盖因敖仓之存粮,身系天下安稳;每一粒粮流出,都会让天下,尤其是关中人民的心震上三震!
但现在的状况,已经到了非开敖仓不可得地步了···
少府存粮在供给灌婴大军之后,几乎剩不下多少;而关中,光是长安城内,就有二十多万张口等候着少府售粮于粮食,以填饱肚皮。
二十万张嘴,这就是每个月四十万石粮食。
若是农产没受影响,此事倒还不用如此郑重——秋收之后,关中就将得到一大批存粮,即便产出受到影响,也能大抵支撑半年以上。
若刘弘咬咬牙,将收上来的农税也交由少府卖出,再想办法从巴蜀运一批粮食入关中,今年就能撑过去。
但治理国家,并不是由程序运转的单机游戏···
现实与游戏最大的区别,就是游戏里的百姓只会吃饭、耕作、打仗,而现实中的百姓,还会恐惧。
当八月下旬,关中各地传出‘亩产不到三石’乃至于‘不到两石’的消息,关中百姓必然会陷入恐慌。
虽然主爵都尉的存在,能在一定程度上遏止百姓的慌恐,但别忘了:主爵都尉,如今还只存在于长安城内!
这便注定了粮食保护价政策的辐射范围,最多不会超过长安城方圆百里。
为了保障关中大半区域都得到主爵都尉的辐射,以安定惶惶民心,就需要一批庞大到以千万石为单位的存粮,支撑主爵都尉将触手伸到关中每一个角落。
仅凭秋收之后收上来的农税,此事断然无法完成。
即便主爵都尉在秋收之后,将大部分粮食购入,也不足以支撑其主爵都尉的大肆扩张。
这就像一个包工头,眼前放着一个楼盘的项目,但要想取得红利,就需要砸成本去启动该项目,并准备足够的流动资金,以保证项目运转下去。
项目停止运转,顶多就是楼盘烂尾;而粮食保护价政策若是出了问题,那汉室政权的威信力,就将受到前所未有的严重打击!
连带着刘弘,这个曾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