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闺秀-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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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春旎一个惊颤,满脸愕然,难道祖父当年曾亲历此事?
一股暗淡的光线洒在世子妃那毫无血色的面颊上,唇角那抹阴冷的笑意更令人观之胆寒。“为了掩人耳目,皇上非但没有废掉太子,反是在人前做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一早为太子迎娶了太子妃,我那可怜的姐姐就被年家执意送去宫里做了太子妃,贪图那家门永固的荣华,我那父亲、兄长们还做什么皇亲国戚的美梦!指望今日的太子妃就是日后的皇后娘娘,他们一个个成为内戚,有恃无恐。”
又是一阵惨笑,咳嗽声不断,“可谁想,纸里包不住火,新婚后姐姐省亲回门,失魂落魄,她抱了母亲痛哭失声。年府里才知道此事,吃了哑巴亏,不敢声张。此后,姐姐日日憔悴,后来”
“可是,听闻太子妃如今身怀有孕。”春旎忍不住好奇脱口问。
又是一阵苦笑,世子妃青玉微微睁开眸空洞地望着帐顶处微微飘动的金色流苏:“那不是太子的种儿,是他们,他们逼她,逼迫她不顾廉耻的同皇室血脉中壮硕的男子借种,那些天潢贵胄,沾了太子妃的,不久就死于非命,而太子妃,至今都不知她腹中的孩儿是谁的种!”
春旎听得毛骨悚然,忽然觉得一阵热一阵冷,周身如被抽去了血液,整个人剩下一尊空架子,愕然地戳在原地。原来其中有如此多鲜为人知的罪恶。她早曾听闻太子妃体弱多病,不能生养,太后有意为太子觅良娣美人去充斥东宫,延续皇肆,但太子妃刁蛮骄纵,蛾眉善妒不肯容人,送去的美人多是被她刁难欺凌,死的死逐的逐。所以太子多年无嗣,也是皇上对太子的柔弱无能不满的原因。若是内幕如此,可真是太过可怕了。
一阵惨然的笑,世子妃那空洞的眼里仿佛有些嘲弄的笑意,“不如死了倒也好,终于免去了尘世苦难。”声音一如眼前的人一样清寒单薄,仿佛一阵风就吹散了,那声音渐渐的含糊不清。随之又是一阵咳嗽。
方春旎惊恐之余,打量床上即将灯尽油枯的女子,透出些哀怜。她忙倒了一杯冷水,费力的扶起世子妃略垫高些头,将水凑去她唇边说:“抿一口压压咳喘,我这就给嫂嫂添热水去。”
忽然,世子妃睁眼,空阔的大眼瞪直她,惊愕道:“你,你”
春旎面颊一冷,背后冰寒,莫不是世子妃看出了她假冒流熏?那份窘迫令她忙侧头,却被世子妃一把握住了腕子,水竟然翻洒在衾被上,竟不知觉。只竭尽气力摇着她的臂嚷着:“求你嫁给景珏,不要入宫饶了我那苦命的姐姐”抽噎声同咳喘声渐渐难分,她叨念着,“好歹将错就错有个‘小皇子’,好歹她还守着个名分。好歹,太子待她是一心一意的好。”她惨然摇头,苦叹一声,那长长一声叹,仿佛从地底孤坟内传来。
声音徐缓,她威胁说,“熏妹妹你若进宫去做太子妃,那就是守活寡,生生的当了自己的男人被无数人玩弄,生子,被人轻贱,然后身败名裂而死!况且,太子她,不会再爱任何一个女子。”
方春旎心里暗呼不妙,若是世子妃说得句句是真,那么日后重蹈覆辙的岂不就是流熏了?可是府里都在张罗流熏嫁给景珏做继任的世子妃的事儿,这段姻缘似成了定局,而且流熏已经是皇上的义女,嫁给太子做良娣的事儿这些人早没人提及了。难道世子妃卧病多日不闻窗外事?只是眼前的女人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听得人揪心,冰凌般扎得她满心的痛楚。
“熏熏妹妹”她痛苦的呢喃,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凄凉,方春旎不知如何作答,更是无尽的尴尬和心惊肉跳,她不是流熏,这番话本该是世子妃说给流熏听的。
方春旎草草起身逃避说:“嫂嫂好好歇息,妹妹去去就回。”她也不敢再说,含糊的匆匆离去出了殿门。
她迈出殿门,轻轻地反带上门,这才长舒一口气,眼前空气清润,雨霁天晴,日光灼目。仿佛从阴森森的阎罗殿忽然一步跨回了尘世,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她想,一定要将此事告诉流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让流熏谨慎了。莫说不能入宫,就是赵王妃这鬼气森森的地放,熏儿都不宜久留。
才定定神,冷不防一个声音冷冷地质问:“你如何在此?”
慌得春旎猛然转身,整个人似要被惊得瘫软,她定睛一看,不知何时,大姨母赵王妃谢姮儿在一队花团锦簇绫罗光鲜的婆子丫鬟们的搀扶下,就立在不远处的庭院里。
“我姨母金安,旎儿来探望世子妃嫂嫂。”春旎结结巴巴的说,惊魂未定,她眸光一转不觉回身看那紧闭的殿门,再听不到那咳嗽声。
大姨母赵王妃满是戒备冷漠的眸光直视她,仿佛她做贼撒谎,巴不得将她的一颗心挖出来看个究竟一般。就这么冷冷的注视了她片刻,才发话说:“赵王妃不比旁处,是有规矩的地方。也没个丫鬟婆子跟着,肆意的在府里乱行游荡,哪里是大家闺秀因有的礼数?”
春旎极力定了心神,心知大姨母对自己并不十分亲近,忙恭敬地答:“本是有丫鬟婆子随着伺候的。才世子表兄的丫鬟急了引旎儿去煎药汤,丫鬟婆子就陪了熏妹妹来给世子妃嫂嫂请安了。旎儿晚来一步,似是熏妹妹她们离去了。”她垂个眸,一颗心噗噗的在胸里狂悸,世子妃那冷冷的话就萦绕在耳边不去。
“还不速速退下!”赵王妃训斥一声。
见姨母愠怒,方春旎忙深深一福退下,立时有两名婆子尾随了跟了她,一路送回客房。
第190章 两小无猜()
春旎回到客房定定神,丫鬟烟霞凑来问:“姑娘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一旁的小丫鬟青岚正在调香,回头笑盈盈地说:“姑娘可不是去世子妃那里请安吃了闭门羹?姑娘莫恼了,大小姐才也吃了闭门羹回来,这会子去了世子爷那里怕是去诉委屈了。”
“人家世子妃卧病,自然心情不好,咱们该多担待才是。听说汉朝汉武帝的妃子,临终时死也不肯见汉武帝最后一面,就是不想让自己形容枯槁的模样让人看到。世子妃卧病这些时日,想是雨打的鲜葩,没了颜色了。”烟霞一边为春旎羼茶水,一面徐徐地劝说。
春旎这才缓过神问:“才我走的时候,留你们在世子爷院里帮忙煎药,那药可是妥了?”
烟霞说:“果然如姑娘所料,那赤金的药锅就是改了药性。我去了厨里用寻常的瓦药罐去煎药,漉出的汤色是大好的。”
烟霞得意地说,忽然记起什么神秘道:“姑娘,我还听厨娘们说,世子妃的药罐更是挑剔,是太子妃赐的玛瑙药罐,通体石榴红,可是名贵。奴婢们还在笑,什么药不是药呀?用个玛瑙罐子煎药,就是能煎出那药来,可这药还是药呀,又不能煎出救命的仙丹来。”
春旎也没心思同她搭讪,只淡然一笑起身说,“许是太子妃垂怜姊妹,期冀世子妃早日痊愈吧。”
青岚却眉眼一挑说:“就是病愈又如何,太子妃如今名号前可是加了个‘废’字!”
“青岚!”春旎嗔恼道,她不想自己的丫鬟踩低迎高的势力眼,青岚这才讪讪地垂眸说,“不过是实言嘛。”
“走,随我去寻大姑娘去。”春旎起身,心想流熏这丫头果然同世子景珏寸步不离了。
流熏被世子妃拒之门外,心头郁闷,只有去看望卧病的世子景珏。
如今,那段情真是斩不断,理还乱。不想今世再有尘缘,可是无奈缘到眼前。世子景珏握住她柔荑时那有力温热的手,凝视她那炯炯的目光,如此英伟的男儿,前世里她竟然视而不见,偏偏为了个沈孤桐神魂颠倒,玩火自焚。
同德在廊子下喂鸟笼里的一对儿兰羽暹罗雀儿,一边逗弄一边对鸟儿说着:“就别唱了,给你们点吃的,消停一刻。闹得世子爷心头烦。”
流熏靠近,同德忙撂下手里的鸟食上前打个千,迎了流熏入内说:“世子爷才睡下,就被鸟儿吵醒了,这会子怕又睡了。”
流熏看他一眼,同德也觉得自己失言,忙抽了自己嘴巴笑了说,“奴才失言,世子爷盼望姑娘来呢,姑娘来了再吵,世子爷也不嫌吵的。”
说话的声颇轻,想是世子已经睡下。
流熏吩咐丫鬟们候在外面,自己一笑进了寝殿。
纱幔半拢,依稀看到景珏趴卧床上,聚精会神的在鼓弄什么,全神贯注,竟然没有察觉流熏进来。流熏轻手轻脚地凑近他,那倒影子渐渐笼罩了他的视线,景珏才惊得周身一抖,如遭火灼一般倏然将手里的东西一把握紧了往枕头下藏去。口中喊着,“母妃吉安”
“噗嗤,”流熏笑了,景珏是拿她当做赵王妃了。
看景珏仰头看清来人时那窘然而尴尬的神情,流熏更是一笑,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做坏事儿的孩子被大人擒住时那欲逃无路惊惶的神色。
“拿来!”流熏摊开手到他面前,下颌一扬,倒要看看他藏了什么?
景珏面容带了一抹微红,含了几分难得一见的生涩的笑,一头卧在枕头上也不去看她说:“不看也罢,打发时光随手鼓弄的。”
流熏不动声色,依旧低个眼扬个下巴矫情地摊着手待他招供。一如儿时那千娇百宠骄纵的谢府大小姐。仿佛那点浓情蜜意渐渐被岁月煲出有滋有味,根底里的韵味渐渐显露。她都不知自己何时又寻回了儿时那本色的自己。那时哥哥们都让着她依着她,不管她如何的任性,如何的无理取闹。
景珏无奈,这才探头看看左右无人,神神秘秘的从枕头下摸出一物,神秘地对她递个眼色说:“凑近来看才有趣。”
流熏见他一脸认真,也不知他藏了什么宝贝,就凑坐去床前,看他的手微微扣合着,凑去她眼前,忽然,那手一抖,拇指食指合口中陡然窜出一物,直扑流熏的鼻尖,惊得流熏向后撤身,那物忽然又缩了回去。
景珏倒扑床上捶了枕头呵呵的笑个不停,若是站立,怕早就笑得打迭了。他指了流熏取笑:“这些年了,你还怕成如此”
流熏敛了神,定睛一看,景珏扬起一只手,提了一个东西在她眼前炫耀。一只雪缎帕子叠的小老鼠,帕子尖留作长长的老鼠尾巴,儿时珏哥哥见她不快哭闹时,就总叠了这小老鼠来哄她开心。几次她都被吓得一怔,旋即敛住哭声。看清是珏哥哥作弄她时,就气恼地奔去追打,于是忘记了眼前的烦恼不快。
她一把抢过,在手心里摆弄,嗔怪道:“如此大的人了,还玩这个,仔细皇上知道了又责你。”
“闲来无事,瘸腿马也上不得疆场,只能在床上感叹髀肉复生,报国无门了。”景珏一声无奈的感慨,流熏忽然觉得无限的悲伤。沙场是将军的魂魄,若是离了沙场边关,怕是老虎离了深山。
“总是有重回疆场的那天的。”流熏宽慰一句。不动声色的将那支叠得整齐精巧的小老鼠偷偷收去了袖笼里。心头反有一丝甜蜜蜜的感觉,颇是难言。
鎏金博山炉里沉香飘袅,二人静静相视无言。景珏露出一抹笑意,轻轻地去握住流熏的手,她没有躲避,任他那略是粗糙的手指揉搓她的手掌,喃喃低语:“听母妃说,父王就要回京面圣了。春农坛的祭社稷大典,依例皇族子弟都要去的。只是听说父王的人马才到定河,皇上一道圣旨下,不许父王入京。”景珏眉头渐渐紧锁,诉说心中的烦闷。
流熏对朝廷的事儿不甚知之,但心知肚明,景珏不过是寻个倾听他诉说的人,未必要她听懂。
第191章 世子妃之死1()
“小姐,太太吩咐说,老太爷回府四处找寻小姐呢,着小姐速速回府去。”丫鬟青岚进来禀告。
祖父回府了?寻她又所为何事?
“听说,今儿太子爷登府替皇上赐入春的五谷丰登宫灯呢,府里可是热闹了。许是老太爷入宫去谢赏,带回来什么好东西,想着大小姐呢。”青岚猜测道,府里人人皆知她这大小姐颇得老太爷和老夫人宠爱,若是她没挑过的东西,定然容不到府里的姐妹们的。
流熏不以为意,倒是景珏惋惜道:“我的伤已无大碍,见到你,就好了一大半,再有旎表妹的妙手回春的医术,便是如今下地走动都不在话下。”说着他就要支撑起身给流熏看,这一动牵动伤口,疼得呲牙咧嘴。流熏忙扶住他嗔怪道:“看你,身子总是自己的。何苦?”
青岚一笑,低头退下。流熏嗔恼道:“若你不想我离去,我留下就是。”
她的话音清幽的,透出几分小女儿的温婉气,反令景珏看得如痴如呆,凝视她的眸光,试探问:“熏妹,你这是应了?”
“应了什么?”她薄唇一翘,故作糊涂地问。
景珏噗嗤一笑摇头道:“景珏都是羡慕十二弟,信口直言,无所顾忌。心里所想,口中道来。”她望着流熏,调皮的一笑,拖长声音幽幽地唤一声,“媳妇”
流熏面颊一赤,羞恼的去拍打他,手指间夹着一方绸帕一挥,恰巧从景珏脸色拂过,扫了他的眼。
“哎呦”景珏一声叫,伸手去捂眼,流熏自觉闯祸,那点骄纵的气焰立时收敛,急得握住他的腕子去分开他的手关切焦急地问:“快让我看看,怎么了?”
景珏只是躲避了侧头说:“不碍事,不碍事的。”
二人正在揪扯,就听一声轻嗽,“咳咳”
慌得二人撇开手,就见方春旎立在不远处。想是自顾了说话,没留意方春旎的进来。
景珏忙将头埋去枕间侧头向内,干咳几声。
流熏更是羞答答的扭个身子轻声埋怨:“姐姐可是凌波微步足不生尘。”
“熏儿,你随我出来,我有话讲。”方春旎也不说话转身外出,流熏理屈,看一眼景珏,转身而去,景珏忙喊住她:“熏妹,留步!”
流熏也不理会,只随了方春旎出外。
方春旎来到廊下,也不说话,话都嘴巴,却又咽回,只说:“嬷嬷们催了上路呢,车轿都备妥了。”
流熏反更是觉得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