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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杰克·伦敦海狼 人民文学版-第38部分

小说: 杰克·伦敦海狼 人民文学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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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我优雅而庄重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说:“关于你呢,先生——”
    然而,五分钟的说笑过去之后,接下来是玩笑下面一些严肃的东西,我只能说是我在她的眼睛里抓住的那种奇怪的流动的表情。那究竟是什么呢?难道是我们的眼睛在我们的说话的意志之外还在说话吗?我知道,我的眼睛一直在说话,知道我发觉了那些嫌疑犯,让它们静默下来。这种情况发生过好几次。不过她在我的眼睛里看见了它们在喁喁絮语而且明白其中的意思了吗?她的眼睛也是这样在和我讲话吗?那种眼神还会表达一种别的什么意思——那种跳跃的闪动的光泽,以及某种用语言都无法描述的东西?不过,那是不会有的。那是不可能的。另外,我不是一个善于用眼睛说话的人。我只不过是汉弗莱·凡·韦登而已,一个在恋爱中的书呆子。去恋爱,去等待和赢得爱情,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无上光荣的事情。因此我想,哪怕我们彼此拿对方的外表开玩笑,但是不等到我们到达陆地,还有别的事情需要考虑呢。
    “真难为情,我们埋头干了一整天活儿,还不能安安稳稳睡上一夜,”晚饭后我抱怨说。
    “不过现在不会有危险了吧?一个瞎子还有危险吗?”她问道。
    “我永远不能够相信他,”我断言说,“现在他瞎了更不能相信他。他差不多成了废人,这使他更容易变得恶毒。我知道我明天应该干什么,第一件事情——抛出一个轻锚,让大帆船离开海滩停泊。每天晚上我们划着舢板上岸,狼·拉森先生就成了船上的囚徒了。这样看来,这个晚上就是我们不得已守夜的最后一次了,因为最后一次,这个夜晚便会过得更容易一些。”
    我们早早醒来,刚刚用完早餐,天大亮了。
    “啊,汉弗莱!”我听见莫德惊讶得叫起来,又突然止住了。
    我看了看她。她在望着“幽灵”号。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是没有看见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东西。她看了看我,又用疑问的目光看去。
    “人字起重架,”她说,声音在颤抖。
    我早已忘记了人字起重架的存在。我又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如果他敢——”我咬牙切齿地嘟哝说。
    她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表示同情,并且说:“你又得重新开始了。”
    “哦,相信我,我的怒气不管什么用;我连一只苍蝇都伤害不了,”我回身对她苦笑说。“最坏的结果是他知道这事儿了。你是对的。如果他毁掉了人字起重架,那我除了重新开始,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今后我要在大帆船上守夜了,”我过了一会儿脱口说道。“如果他横加干涉——”
    “不过我可不敢一个人呆在岸上,”莫德说,我这时总算缓过劲来了。“要是他能和我们友好相处,帮上一把,那该多好啊。我们大家都可以舒舒服服地生活在船上。”
    “我们会的,”我保证说,仍然恶狠狠的,因为我那可爱的人字起重架被毁掉,对我打击太大。“也就是说,你和我会生活在船上了,不管能不能和狼·拉森友好地相处。”
    “真是孩子气,”我过了一会儿大笑起来,“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孩子气。我为这种事情生气也孩子气。”
    但是,我们爬到船上,看见他破坏过的场景,我的心在隐隐作痛。起重架一点影子都没有了。那些拉绳曾经从左边和右边拉扯着的。我已经装好的绳孔升降索每一个部分都割断了。他知道我不会接绳头。我萌生了一个念头。我跑到了绞车旁边。绞车不能运转了。他已经把它毁掉了。我们惊愕不已,她看看我,我看看她。随后我跑到了船侧。桅杆、下桁以及我清理出来的桅斜桁,都不见了。他发现了我用来捆绑它们的绳子,把它们扔下船漂走了。
    莫德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我相信那些泪水是为了我而流的。我自己也想流泪。现在,我们给“幽灵”号重装桅杆的计划怎么办呢?狼·拉森破坏得很彻底。我坐在舱口盖子上,两手托着下巴,心灰意懒。
    “他死有余辜,”我大声喊叫起来;“上帝饶恕我吧,我算不上响当当的男子汉,成不了他的刽子手。”
    但是,莫德呆在我的身边,用手抚摸我的头发,仿佛我是一个孩子,说:“得了,得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两个都没错,因此事情一定也会好起来的。”
    我想起了米什莱,把头靠在她的身上;真的,我又变得强壮了。这个有福的女子是我的力量的滔滔不绝的源泉。这算得了什么?只不过一次挫折。一次延宕。海潮不会把桅杆冲向东边,海上没有风。多费一些周折,找到它们,拖回它们来就是了。还有,这也是一次教训呀。我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情况了。他也许还在等待,等我们把活儿干得更完整的时候,他破坏得也就更加彻底。
    “看他来了,”莫德小声说。
    我向上看了一眼。他在左舷船尾楼那边无所事事地溜达。
    “别把他当回事儿,”我小声说。“他是来看我们如何反应呢。别让他知道我们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们就是不让他洋洋得意。把你的鞋脱下来——这就对了——用手把鞋拿上。”
    然后我们和这个瞎子玩捉迷藏。他来到左舷这边,我们悄悄溜到右舷去;从船尾楼,我们看着他转过来,顺着我们走过的地方向船尾走来。
    他一定凭着什么东西料定我们在船上,因为他说:“早上好,”口气很自信,还等待回话。接下来他向船尾走去,而我们悄悄向前走去。
    “哦,我知道你们在船上,”他大声说,我能看见他说过话后用心倾听的样子。
    这让我想起了大猫头鹰,咕咕叫过之后竖耳静听,捕捉受到惊吓的猎物弄出的响声,而我们只是他走动时才走动。于是,我们就这样在甲板上躲来躲去,手拉着手,像两个孩子被邪恶的吃人魔追逐着,一直等待狼·拉森显然感到厌恶了,离开甲板回舱室去了。我们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快活,绷紧嘴巴忍住笑声,一边把鞋穿上,爬下帆船,上了舢板。我看着莫德清凌凌的棕色眼睛,我忘掉了狼·拉森干过的坏事儿;我只知道我爱她,因为她的力量就是我争取回到大陆的力量。

第三十六章
    两天工夫,我和莫德在海上巡视,前往一个又一个海滩探索,寻找丢失的桅杆。但是,一直找到第三天我才找到了它们,包括人字起重架,所有危险的地方都去寻找,最后在西南边那个险峻的海角的大浪中找到了。我们费了多么大的劲呀!第一天天黑下来我们才往回返,筋疲力尽,回到了我们的小海湾,拖回了那根主桅杆。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我们不得不拼力划桨,每行走一英寸都费劲艰辛。
    又苦苦干了一天,很伤心,也很危险,终于把两根中桅带回营地了。接下来的一天,我孤注一掷,把前桅、主桅和主下桁,还有前桅斜桁和主桅斜桁扎成了筏子。风向有利,我原来想好依靠帆力把它们拖回去;但是风缓和下来,后来索性停了,我们用桨划水,慢得如同蜗牛。那种努力真让人泄气。在桨上使出了全部力气和体重,感觉舢板往前推进了,却又被后边的沉重拖力往回拉,实在是令人扫兴的事情。
    夜幕开始降临,雪上加霜的是,风迎面吹起来了。不仅向前行走的活动都停止了,我们还开始向后漂去,向大海漂去。我拼命划桨,终于划不动了。可怜的莫德呢,我一直无法阻止别把力气用到极限,这时候有气无力地仰躺在舢板尾台上。我再也划不动桨了。我的手又肿又胀,根本无法握住桨把。我的手腕和臂膊疼痛难忍,虽然我们吃过一顿开心的十二点午餐,可是我干得太狠了,这时饿得直发晕。
    我把桨收回来,向牵引的那条绳子弯下身去。但是,莫德迅速伸过手来,把我紧紧拉住了。
    “你要干什么?”她问,声音听来很紧张。
    “把筏子扔了,”我回答,放出了一折绳子。
    但是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我的手指。
    “请别这样,”她恳求说。
    “这东西没有用,”我回答说。“眼看天黑了,风把我们吹离陆地。”
    “可是,想一想,汉弗菜。如果我们不能利用‘幽灵’号离开,我们就会在这个岛上呆几年——甚至呆一辈子。如果这个海岛那么多年一直没有被人发现,那么可能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
    “你忘记了我在沙滩上发现的那只舢板了,”我提醒她说。
    “那是一只打海豹的舢板,”她回答说,“你心里很清楚,如果舢板上的人逃回去了,那么他们准会返回来在这海豹窝里大捞一把的。你知道他们根本没有逃出去。”
    我一声不响,不知所措。
    “再说了,”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是你的主意,我想看见你取得成功。”
    这下我的心肠可以硬起来了。只要她站在个人角度上奉承我的时候,我的大度便会逼着我否定她。
    “在岛上活几年,总比今天夜里死掉好啊,或者明天,或者后天,死在这没有遮挡的舢板上。我们没有准备和这大海较量。我们没有食物,没有淡水,没有毯子,什么也没有。啊,你没有毯子熬不过这一夜。我知道你有多么强壮,你现在就在打冷战呢。”
    “这只是紧张罢了,”她回答说。“我害怕你会不听我劝阻,把那些桅杆扔掉。”
    “哦,求了,求了,汉弗莱,别扔掉!”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恳求说。
    就这样结束了,她知道她说这样的话对我威力无穷。我们整个夜里很难熬,一直在打战。我时不时忍不住睡过去,但是寒冷的疼痛会把我唤醒。莫德怎么能够挺住,我猜不出来。我累得连手臂都抬不动,没法给自己暖暖身子,但是我仍然有力气经常摩擦莫德的手和脚,保持血液循环。她还在恳求我别把桅杆扔掉。凌晨三点钟左右,她冻得抽筋了,我给她摩擦过来以后她变得麻木了。我吓坏了。我拿出桨来,让她划桨,可是她虚弱无力,我觉得她每划一下都会晕过去。
    早晨来到了,我们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向远处张望我们的海岛。终于,海岛露出来了,小小的,黑黑的,远在天际,足足的十五英里远。我用望远镜搜寻海面。在西南方向很远的地方,我看见海面上有一条黑色的线,我观看的工夫,变得均匀起来。
    “顺风来了!”我沙哑着嗓子喊道,连我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
    莫德试图回答,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唇冻得发紫,眼睛眍了进去——不过,啊,她那棕色的眼睛多么勇敢地看着我!勇敢得多么令人心痛啊!
    我再次开始摩擦她的手,上下活动她的胳膊,直到她能够自己伸展。然后,我强迫她站起来,不过我要是不扶住她,她随时会倒下去,可我还是逼着她在坐台和小艇尾部之间前后走动几步,最后又跳跃了几下。
    “哦,你是勇敢的,勇敢的女子,”我说,看着活力回到了她的脸上。“你知道你一直很勇敢吗?”
    “我过去从来不觉得,”她回答说。“我认识你以前从来没有勇敢过。是你让我变得勇敢起来的。”
    “我也是认识你以后才勇敢起来的,”我回答说。
    她倏然看了我一眼,我又一次逮住了她眼睛里那种跳跃的闪动的光芒。不过那是一瞬间的事儿。随后她微笑了。
    “这就是环境造就人吧,”她说;不过我知道她言不由衷,而且我纳闷儿她心里也很清楚怎么回事儿。
    很快,风来了,顺风且清新,舢板很快在滔滔大海上向海岛吃力地行驶。下午三点半钟,我们经过了西南边的海角。我们不仅饥肠辘辘,而且这时口渴难忍。我们的嘴唇又干又裂,也没有办法用舌头湿润它们了。后来,风慢慢停息下来。到了夜里,风一点都没有了,我只好再次吃力地划桨前行—一不过划得没有力量,一点力量也没有。凌晨两点钟,舢板头触到了我们自己的小海湾,我摇摇晃晃地下船把船索拴住。莫德站不起来,我也没有力气抱起她来。我和她一起跌倒在沙滩上,不过等我站起来后,总算用两只手架住她的肩膀,把她拖进小屋子里边去了。
    第二天我们没有干活儿。实际上,我们一直睡到了下午三点钟,或者说至少我睡到了这个时辰,因为醒来后我看见莫德在做晚餐。她的力量恢复很了不起。她那百合花儿一样娇嫩的身子有某种坚忍不拔的东西,一种求生的抓力,和她特有的柔弱很不一致。
    “你知道我旅行到日本是为了健康,”我们吃过晚餐流连在火旁,静静地闲呆着十分惬意。“我不是很强壮。我从来都不是很强壮。医生们建议我进行一次航海旅行,我于是挑选了这最漫长的航线。”
    “你一点不知道你在挑选什么,”我大笑起来。
    “不过,有了这次经历,我就是另一个女人了,成了一个更加强壮的女人,”她回答说;“而且,我希望,成为更好的女人。至少,我以后会对生活了解得更多一些。”
    接下来,随着短暂的白天过去,我们开始讨论狼·拉森眼下的问题。这是说不清楚的。这件事情很严重,我讲述了他声明过的话:他打算呆在“恩待我岛”,死在这里。他原本是一个强人,对生活一贯热爱,这下接受了死亡,明摆的事情,眼瞎的背后还掩藏着什么更多的东西。他的头痛病非常可怕,我们一致认为是一种脑子崩溃的症状,他饱受的那种头痛欲裂是我们很难体会得到的。
    我注意到,我们谈论狼·拉森的情况的时候,莫德对他给予了越来越多的同情;可是,我却因此爱得她更深了,她的同情是那么富有女人的温馨。还有,她的感情丝毫没有虚假的煽情。她同意,如果我们准备逃离,那么最严厉的措施必须采取,尽管她是很不情愿地提出来,万不得已我可以为了保全我们自己的生命而舍掉他的性命——“我们自己的,”她强调说。
    第二天早上,我们吃过早饭,我们开始在日光下干活儿。我在前舱甲板下找到一只轻锚,那里保存着这些东西,费了不少劲才把它弄到甲板上,搬进了舢板里。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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