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伦敦海狼 人民文学版-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板上,搬进了舢板里。从船尾放下一条很长的绳索,我划入我们的小海湾,把轻锚扔进水里。没有风,海浪很大,大帆船漂动起来。我用了很大力气才让大帆船漂到海岸线之外(绞车已经遭到破坏),在轻锚的牵拉下摇摆——轻锚很轻,遇到轻微的风力就可能牵拉不住。于是我放下右舷的大锚,放松足够的绳索;那个下午,我开始修理绞车。
三天时间,我都用来修理绞车。我对机械本来不懂,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我却完成了一个普通机械师在数个小时里可以完成的工作。我不得不从熟悉工具开始干活儿,机械式动动手指头就能够完成的每一个简单机械原理,我得从头熟悉。三天过去,我拥有了一台运转不够灵活的绞车。它再也不能像那台原装绞车那样令人满意,不过可以运转,可能把我的活儿完成了。
用了半天时间我把两根桅杆弄到了船上,人字起重架捆绑起来:像过去一样用绳子拉稳定。那天夜里,我睡在船上,守在我干活儿的甲板旁边。莫德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岸上,睡在了船首楼里。狼·拉森曾经坐守一旁,倾听我修理绞车,与莫德还有我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我们双方都没有谈及破坏人字起重架的事儿;他也没有进一步说起我别乱动他的船的话题。不过,我还是害怕他,眼瞎,无助,只能聆听,总在聆听,我在干活儿的时候一直保持距离,不让他的胳膊够得着我。
那个夜晚,我睡在我心爱的人字起重架下边,突然被甲板上的脚步声惊醒了。星光在夜空闪烁,我看见他的模糊身影在活动。我从毯子里滚出来,脚穿袜子不声不响地跟在他的身后。他从工具箱里拿了一把木工刮刀作武器,他打算用它割断我再次捆绑在人字起重架上的绳孔升降索。他用手试了试升降索,发现没有把它们捆绑紧。刮刀无法发挥作用,于是他抓住延续的部分,拉紧,固定住。然后,他准备用刮刀横向刮断。
“如果我是你,是不会干这种事情的,”我平静地说。
他听见我扣动扳机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
“喂,汉普,”他说。“我知道你一直守在这里。你躲不过我的耳朵。”
“你撒谎,狼·拉森,”我说,像刚才一样平静。“不过,我倒是一直在找机会把你杀死,所以你先动手,开始割吧。”
“你一直都有机会,”他嘲笑说。
“先动手,割吧,”我恶狠狠地威胁说。
“我要让你大失所望了,”他大笑道,转身向船后走去。
“一定要采取什么措施,汉弗莱,”莫德说,第二天早上我把夜里发生的情况告诉了她。“只要他有自由,他就会干出任何事情。他也许会凿沉船,或者故火烧掉。谁也说不准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我们必须把他囚禁起来。”
“可是怎么动手呢?”我问道,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我不敢走近他的胳膊能够到的地方,而且他很清楚只要他的反抗是消极的,我便不能开枪打他。”
“办法肯定会有的,”她争辩说。“让我想一想吧。”
“只有一个办法,”我冷峻地说。
她等待我说下去。
我拿起一根海豹棒。
“这个不能把他打死,”我说。“在他醒过来之前,我可以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她摇了摇头,哆嗦了一下。“不行,不可这样干。一定还有不那么残忍的办法。我们等等再说吧。”
然而,我们没有等多久,这个问题便自己解决了。几次尝试之后,一天早上,我在前桅找到了平衡点,把起吊滑车拴在平衡点几英尺的上边。莫德握着绞车的拐把,我起吊时她放松绳索。倘若绞车完好无损,工作起来不会这么费劲;事实上,每往起吊一英寸我都得使出我的整个体重和力气。我不得不频繁地休息。实际上,,我休息的时间比干活儿的时间长。莫德甚至也在协助了,见我使出浑身力气也推不动绞车,便用一只手握住拐把,另一只手带动她那苗条的身体替我出力。
一个小时完了,单滑车和双滑车都升到了人字起重架的顶端。我再也吊不动了。可是桅杆还没有完全游进船里,末端靠在右舷栏杆的外边,桅杆顶端悬在水面上,离右舷栏杆还很远。我的人字起重架太短了。我的一切工作都白干了。不过我不像以前那样绝望。我自身获得了更多的信心,对绞车、人字起重架以及起吊滑车的作用也更有信心了。完成工作的办法是有的,单等我找出来就是了。
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狼·拉森来到了甲板上。我们立刻发觉他有点异常。他的行动十分迟缓,无力,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走下舱室的右舷,步履踉跄。走到船尾楼口一带,他举起一只手做那个熟悉的扫拂的动作,在阶梯上磕绰一下——脚还站立着——最后向大甲板倒去,踉踉跄跄的,下跌的时候伸出手去寻找依托。他在统舱升降口又站稳了身体,迷迷糊糊地站了一会儿,随后突然龟缩起来,瘫倒下来,他的腿弯曲了,身子向甲板倾倒下去。
“头疼病又来了,”我悄悄对莫德说。
莫德点了点头;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得出同情。
我们向他走过去,但是他好像失去知觉了,一口接一口抽气。她照看他,抬起他的头,不让血往头里流,吩咐我到舱室取一个枕头。我还带来了毯子,我们把他安排舒服。我摸了摸他的脉搏。脉搏跳得均匀有力,非常正常。这让我感到疑惑。我开始怀疑了。
“他要是假装可怎么办?”我问,仍然握着他的手腕。
莫德摇了摇头,眼睛里出现了责备的神色。但是说时迟那时快,我握着的手腕一下子挣脱我的手,像钢铁铐子一样把我的手腕抓住了。我吓得惊慌失措,大声叫喊,一种发疯的含糊不清地叫喊;我看了一眼他的脸,恶毒而洋洋得意,另一只手抱住我的身体,我一下子被死死地拉到他跟前。
我的手腕被放开了,但是他的另一条胳膊绕过我的后背,把我的两条胳膊抓住,我这下不能动弹了。他空出来的手伸到我的喉咙,到了这个时刻我知道死亡的最苦涩的滋味,是一个人自己的愚蠢行为造成的。我为什么自以为是,接近那两条可怕的胳膊呢?我能感觉到别的手也在我的喉咙活动。那是莫德的手,在徒劳地使劲掰开那只卡住我的喉咙的魔爪。她放弃了,我听见她尖叫起来,那种叫声让我撕心裂肺,因为那是一个女人惧怕和伤心绝望的尖叫声。我过去听见过这样的尖叫,那是在“马丁内斯”号沉没的期间。
我的脸顶在他的胸膛上,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听见莫德转身迅速在甲板上跑走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还没有丧失知觉,好像过了一段没有尽头的时间我才听见她的脚步飞跑回来了。正在这当儿,我感觉他整个人在我身下沉下来。他的呼吸正在渐渐离去,他的胸膛在我的身子下坍塌下去。仅仅是在呼出一口气,还是他的意识渐渐衰弱了,我并不知道,不过他的喉咙发出了沉重的呻吟。我喉咙间的那只魔爪松开了。我呼吸正常了。可是喉咙又震动—下,掐紧了。但是,就是他的巨大的意志,也不能征服脑子崩溃的攻击力。他的意志垮下来了。他在头晕脑旋。
莫德的脚步很近了,他的手最后颤动了一下,彻底离开了我的喉咙。我顺势滚向一边,仰身躺在了甲板上,大口喘气,在太阳光下眨眼睛。莫德脸色惨白,但是很镇静——我的眼睛一下子就落在了她的脸上——她看着我,既担心又放心。她手里拿着一根沉重的海豹棒,这时候她随着我的目光向下打量它。木棒从她手里掉下来,仿佛它突然间蜇了她一下,可与此同时我的心里涌起了极大的快乐。她真是我的女人,我的伴侣女人,和我一起战斗,为我进行战斗,如同穴居人的伴侣会投入战斗一样,她的原始的本能唤醒了,忘记了她的教养,在她过去知道的唯一生活的软弱的文明下边,她的原始本能非常强硬。
“亲爱的女人!”我叫嚷起来,爬到了她的脚下。
转眼之间她依偎在我的怀里,在我的肩膀上抽泣,我则把她紧紧地抱住了。我俯视着她那棕色的秀发,只见它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宝石,比国王宝匣子里的宝石珍贵百倍。我低下头轻轻地亲吻她的头发,非常轻柔,她没有感觉到。
后来,我有了清醒的想法。不管如何,她只是一个女人,在哭泣中得到安慰,毕竟危险过去了,靠在她的保护者或者排除危险的人的怀里是自然而然的。假如我是她的父亲或兄长,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根本区别。另外,时间和地点并不恰当,我希望争取更好的权利来宣布我的爱情。这样,我感觉她从我的怀中离开时,只是轻轻亲吻了她的头发。
“这次是真的犯病了,”我说;“又一次发作,如同让他眼睛变瞎的那种发作一样。他开始是假装的,假装期间真的发作起来了。”
莫德已经又在整理他的枕头了。
“不用了,”我说,“现在不用。既然他无法攻击人了,那么今后他还是不要攻击人的好。从今天起,我们住在舱室里,狼·拉森住在统舱里好了。”
我从他的肩膀下架起他来,把他拖到了升降口。按照我的话,莫德拿来一条绳子。把绳子拴在他的肩膀下边,我把他平衡地放在门槛上,顺着梯级放到了地板上。我无法把他直接抬到床铺上,但是在莫德的帮助下我先把他的肩和头抬起来,然后又抬起他的身子,在床沿上摆平,然后把他滚进了低矮一些的床铺里。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我从他的房舱找出来那副手铐,本是他用来对付水手,代替那些古老的笨重的船用铁链的。这样,我们离他而去时,他的手和脚都被铐起来了。多少天来,我第一次自由地呼吸了。我感觉很奇怪,走上甲板时步履轻松,仿佛肩膀上卸去了沉重的东西。我还觉得,莫德和我已经依靠得更紧密了。我们俩在甲板上并排着走向人字起重架吊起那根前桅杆的地方,我不知道莫德是不是也有同感。
第三十七章
我们马上搬到了“幽灵”号上,住进我们原来的房舱里,在厨房做饭。狼·拉森被囚禁起来,这事发生得正是时候,因为这种高纬度的小阳春气候过去了,雨雪连绵的暴风气候已经到来。我们感觉很舒服,不堪重负的人字起重架,前桅杆吊在下边,让这艘帆船看上去忙忙碌碌的样子,有一种归航的希望。
现在我们把狼·拉森铐起来了,可是我们此举实在是多余!如同他的头痛病第一次发作一样,这次发作让他落得了严重的残疾。莫德下午准备给他吃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他的问题。他表现出意识清楚的种种迹象,可是她跟他说话,却得不到回答。当时他左侧身躺在床上,显然很痛苦的样子。他不停地活动把头来回滚动,把贴在枕头上的左耳朵露出来。他马上听见了问话,回答她,然后她来找我。
凑近枕头边他的左耳朵旁,我问他能不能听我说话,但是他没有反应。拿开枕头又问他能不能听见,他很快回答说他听得见。
“你知道你的右耳朵聋了吗?”
“是的,”他回答的声音很低,很有力量。“还要糟糕啊。我的整个右边身子都连带上了。右半身好像睡着了一样。这边的胳膊和腿都不能动。”
“又在假装吧?”我生气地责问道。
他摇了摇头,坚毅的嘴巴露出了那种极其罕见的扭曲的微笑。那确实是一种扭曲的徽笑,因为只是左边有笑意,右边的面部肌肉根本不能动。
“这是我这只狼的最后表演了,”他说。“我瘫痪了。我再也不能走路了。哦,只有一半身子能动一动了,”他补充说,仿佛觉察出我瞅他左腿的怀疑目光,他把左膝马上弯曲起来,抬了抬毯子。
“活该倒霉呀,”他继续说。“我应该抢先对你下手,汉普。我原以为我还有的是时间呢。”
“可为什么没有抢先下手呢?”我问道,一半恐惧,一半好奇。
他那坚毅的嘴又露出那种扭曲的微笑,然后说:
“哎,只是为了苟且活着,为了活着,做着,到底一直做酵母茵的龙头老大,把你吃掉。可是,就这样死掉——”
他耸一耸肩,或者说只是试图耸一耸肩,因为只是左肩动了动。如同那种微笑,耸肩也是扭曲的。
“不过你说得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吗?”我问。“你的病灶在什么地方?”
“脑袋,”他马上说。“都是该死的头疼带来的病。”
“症状吧,”我说。
他点点头。“说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儿。我一辈子从来没有生过病。我的脑子出了问题。癌症,脑瘤,或者自然生长的东西——一种吞噬和破坏的东西。它在破坏我的神经中枢,吞噬它们,一点一点,一个细胞一个细胞——疼痛的感觉是这样的。”
“还有运动神经,”我提醒说。
“感觉好像是这样;糟糕的是我必须躺在这里,明明白白,智力没有什么损害,知道种种路线都在断掉,与世界的交往在一点一点遭到破坏。我看不见了,听力和感觉也在渐渐离我而去,照这个速度我很快就不能说话了;不过,我会一直呆在这里,活着,活跃,却没有力量了。”
“你说你呆在这里,我看来只是灵魂之类的东西吧,”我说。
“哪里!”他反击说。“我的意思只是说,我的脑子在犯病,更高层次的精神中枢并没有受到损害。我能记事,能想事,还能推断事情呢。等到这种活动没有了,我也就没有了。我还没有完蛋。灵魂吗?”
他爆发出一阵假笑,然后把左耳朵转向枕头,表示他不希望再交谈了。
莫德和我去忙我们的活儿,为他遭受这种可怕的命运的作弄感到压抑——有多可怕我们并没有充分认识到。这种命运存在报应的威慑。我们的想法深沉而严肃,互相说话很少敞开嗓门儿。
“你们可以去掉手铐了,”那天夜里我们站在一旁商量他的情况,他说。“绝对安全了。我现在瘫痪了。接下来的问题是要长褥疮了。”
他露出了扭曲的微笑,莫德睁大眼睛,充满恐惧,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