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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尘埃-第19部分

小说: 尘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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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青战转身欲走。

  半夏欲呼,“你忍心吗”那个“你”尚在咽喉,青战就转回身来,半夏吞下口中的话,放松情绪,心想:算你还有良心。不料,某某某某却认真地考虑了半秒钟,吐出一句“别了”。

  “别了”?刚才的考虑是是在想“拜拜”太轻,“再见”不可能,“Takecareofyourself”不能被准确理解,故说出一句“别了”?

  半夏气,忽然又觉得冷,倏尔觉得好笑。前几日走过小花园的时候,无意中发现那边有棵歪树,伤疤看来颇像是在咧开嘴笑,半夏指着那棵树对青战说:“你看,连个木头都会笑,你连木头都不如呢!”青战亦是面无表情地动了动眼珠,看了那木头一眼,头也不偏地走过,迟钝地道了一声:“啊。”想来那家伙是把表情都放别人脸上去了。

  第一节课划完重点,第二节课便是自由复习。本学期的数分就算结课了。

  司空青战在认真投入某件事时绝对可以在她身边树一块牌子,上书“高压危险”字样。因为倘若在她专注于某事时强求她分出精力来应付无关的事情就要有承受可怖的眼神,残酷的语言和寒冷的语气的心理准备。所以,半夏选择在她还没有打开书时跟她讲话。

  “这么多重点该怎么复习啊?青战。”不加“青战”二字,她大概会将这句话当做自言自语的废话给忽略掉。

  司空青战面无表情,只是像看一个白痴一样地看了半夏一眼,翻开草纸。

  吴翾从旁边走过去,没有任何停留,脚步或者目光。终于是放弃了。上课的乐声响起,叮叮咚咚伴随着细细的喧闹,数分老师也不管了,只是坐在讲台上,写着什么。半夏悄悄瞥一眼青战草纸上的字,是汉字。是了,青战连课本都没有翻开,会是在做什么题呢?只是这种时候,青战为什么要写字呢?半夏好奇,可是又不敢去看,青战曾经很不客气地要一个在她写字时在旁便看的女生把她“无聊的好奇的目光统统收回去”,并当着对方的面把正在写的论文撕了个粉碎拿纸包了丢到垃圾桶里。虽然很不赞同青战这种给人下不来台的做法,但是她对他人的窥测的厌恶毕竟如此强烈,又是一个性子很钢直的人,讨厌就是讨厌,司空青战是不会掩饰厌恶的。

  专心于数分的复习,打压下好奇。半夏认真的样子其实更好看些,比微笑时要好看。

  数分毕竟是费心力的课,复习更是显得无聊些,半夏复习了半个多小时就累了,转头看青战,青战写到这张纸的最后,没有空了。整本草纸已经用完。青战于是放下笔,目光空洞地丢在前面的空地上。半夏轻声问:“没纸了吗?可以借你。”青战回过神,道:“啊。不用了。”半夏接着问:“草纸要丢掉吗?”

  “不。”青战回答,“攒攒卖废纸。”注意到半夏有点疑惑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解释了,解释完自己也奇怪:为什么会费话呢?

  犹豫再三,半夏还是鼓起勇气问:“刚才在写日记吗?”

  “诶,不。很久不写那玩意了。”写日记如同反思,孔子曰“吾日三省吾身”,青战也曾坚持写日记,但写到后来,看自己崎岖的心路,烦恼了,便毁了所有的日记并再也不写了,每晚回想一日作为的习惯还保留着,却再也没有形成过文字,偶尔写下几句话,又会划掉。

  “那么”半夏犹犹豫豫,青战盯着她的脸看了有一会,半夏看见青战的眼睛很清澈,干干净净的,却又那么深邃,像是一汪泉,静静的泉。——原来司空青战的眼睛是清澈的。半夏想到自己的眼睛时常是布满纤细的血丝,有些伤感,竟没有被青战看得心里发毛。青战却开口,“是想要看我在数学课上不法行为的罪证吗?”

  “啊?没有那个意思啦!呃我是说,只是想看看什么事让你在数分课上分心,没想过要举报你啦。”

  青战微笑了一下,把草纸推给半夏。半夏一时失神,司空青战的微笑亦是如同泉水一般。即使是包容的微笑,也是那样的清新。

  青战的草纸很整洁,字不大,却很清晰。草纸是用夹子夹在一块薄薄的三合板上用的,即使整本写完了也没有很卷的感觉,依然是干净平整的。最后的这一页上写满了字,像是一篇文章,没有题目。半夏安静地看。

  高中时学习的《思想道德修养》上讲到哲学的基本问题,提到“人的本源”,乍接触,不懂。只是对其中讲到的几个问题颇为熟悉:我是谁?我来自何方?去往何处?存在的意义在于何处?

  果然是最基本的问题,我在小学未毕业之时就开始考虑这些问题。常常一个人走路,做事,大脑在闲置或存在空余精力的时候,一个声音就会从虚无或冗杂中生出:你是谁?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将要抵达何方?你为何而存在?

  我努力地思考答案,偶尔灵光一闪般有豁然开朗之感:“有答案了!”然而这瞬间的明朗又常常会被紧随而来而问题给否定,于是大部分的时间都处于困惑之中——至今如是。

  我以我认为正确的答案为标本践行我的人生,践行之中出现种种问题,我努力地在此答案基础之上进行解答,至于问题越来越多,而以我其时之力无法解答,我便否定我曾以为正确的答案而另寻解答。如此,在我的人生行进近二十年后回顾自己的足迹——是歪歪扭扭的,曲折的。

  愈觉疲惫。并终于发觉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答案,亦不存在任何明确的目标。

  困顿。找不到出路,像是迷失在森林里,疲惫地走来走去,最终总是回到那个令人失望的原点;迷惘。像在黑暗的沉沉的隧道之中,失重的空间里,找不到任何着力点,也没有方向,更不知尽头何在,只是漂浮,流浪。

  说白了,我始终是在徘徊,是在犹豫。

  我做了什么?什么也没有。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看着,有时也期待着,仅仅限于期待着,事情结束。我只是在想,而已。我所谓坚持,也许是执着,但事实却是我不知如何取舍。我就期待,期待事情客观地发展到结束,却又不敢去面对后果。就这样懦弱。

  至于人生之轨迹:上学,上学,上学完全是最为“正常”的轨迹。生活是被安排的,被某种“应该”安排着。我对此作出的唯一的反应便是——接受。仅此而已。每每考虑“为什么要这样”,接下来的问题又必然是“不如此又如何”。

  “Mussessein?”

  “Jsesmusssein。”

  “Mussessein?”

  “”

  是我妥协了。

  我淡漠,我尖酸刻薄,只是对自己的妥协的愤怒不满和自己的接受的伪装。

  王小波《一只特立独行的猪》里是怎么说的来着?“总的来说,人的安排使猪痛苦不堪。但它们还是接受了:猪总是猪啊。”

  ——“猪总是猪啊。”突然间无奈的悲伤就把眼睛给捂热了。像是被人站在对面无奈地摇头叹息:“猪总是猪啊。”——呃,错了,不是“像是”,而是“就是”。

  “猪总是猪啊,猪总是猪啊,猪总是猪啊”这感慨使我觉得自己的卑微,可怜,渺小

  如同一粒尘埃。

  这粒尘埃安于如此安排吗?不。试图去改变什么,而努力再努力,什么结果都没有。很多时候想要大声疾呼,却又清楚地知道,我的呐喊也只是让我看清自己的渺小,何必再打击自己呢?像陷入流沙一样,绝望地沉沦。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都在强词夺理,有时候地位的份量比真理更重。能怎样呢?要么你去占有那个位子,要么,沉默。

  现在的我,选择了,或者是,将要选择怎样呢?

  还要可笑地回答不知道么?

  那么现在,换个问法:知道什么?

  无知的尘埃。卑微的尘埃。

  尘埃,尘埃,尘埃。无数的尘埃。嚣张的尘埃张狂着,叫嚣着。

  全文如此。隔过两行,是一些更小的字。

  “我仿佛看见自己站立于旷野,麦苗青青,它们迅速地生长,一直没过我的膝盖,抽穗,成熟。一转眼,麦田里又只剩下了金黄的麦茬。朱自清说:‘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我的人生,我在行走,走过一些时间和地方。突然之间人都不在了,就在汹涌的人群里,我丢了和我一起走的人。”

  半夏蓦地觉得心情沉重。不断地否定自己的人生,价值体系一直在修补之中,时常发现不可弥补的错误,于是将一切毁掉,重新来过,到头来看,只有一片废墟。司空青战如此,半夏又何尝不是?曾经是真的快乐,尽管不可避免地一再遇到悲哀的事情,但她始终逃避着那些不快,她只要自己的心是轻松愉快的,并且能够带给别人同样的感觉就好,她这样以为。直到初二那年的某一天,那个据说是很喜欢她的那位语文老师在校园浓浓的树荫下对她说了《孔乙己》中的一句话,不过,改换了几个字:“半夏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她,别人也便这么过。”她终于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笃信的价值。

  任谁都觉得半夏是一个快乐的人儿,然而她那深深掩藏于心底的自卑却无人可见。只当她是愉快的,无所谓的,便放肆地开着玩笑,“亲”渐变成“狎”,她那深深的自卑便一次次被触及。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开玩笑的,给人带来愉快感觉的半夏,她只保留了她的微笑,仿佛是天真,是清浅的,一眼望得到底,不是那么亲切却也感觉很友好。

  就是那样一句话,半夏再不逃避那些悲哀的事情,因为她已经不必要做一个愉快的化身了,她放弃了她的欢乐,只是微笑着。不再是那么受人欢迎了。

  谁在乎谁呢?半夏想。抬起头看着青战,青战未抬头却也意识到了半夏正看向她,道:“闲话而已。不要做任何评价。”半夏什么也没说。

  ——司空青战,我没有想过要评价什么的。因为我说不出任何话来了。我无话可说。我也只是一粒微小的尘埃,而已。半夏默然地将草纸还给青战,下课的乐音就响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四节]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大雪不知何时开始飘落。青战和半夏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站在大厅里,外面的冷风涌进大厅,半夏抱了肩紧缩着,青战仍是手插在口袋里,咬紧牙,全身用力,挺直了站着,与寒风对抗着。夏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裹挟着风雪。

  “冷了罢。”夏步脱下外套给青战,把半夏揽入怀中。青战把外套还他,笑道:“等下弦就到了。”

  “诶,对了,你路痴哦。”夏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不小心遗忘的常识一样,认真而欠扁。青战眯了眼,耐心极度有限地更正:“仅限于夜晚。”

  “咦?司空青战路痴?”半夏一副“真是难以置信啊”的表情,青战很是无奈地再次强调:“仅限于夜晚。”“呀,路,痴”半夏还陷在青战一脸酷酷的,却到处乱转找不到目的地的想象之中,对司空青战眯起眼所透露的危险讯息完全无所觉察。

  这时弦从台阶下走上来,顺直的头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沾了些雪在上面,倒是颇有些江湖剑客的味道。一袭黑色风衣,从夜色中走出司空弦放若是夜的精魂,不过胳膊上搭着的斗篷镶着绒绒白毛的红色斗篷半夏惊讶地叫道:“这是青战的斗篷吗?好可爱!”——实在是想象不到司空青战会有这样的衣服。可是,司空弦的妈妈送的衣服,无一例外都是可爱的。半夏期待地看着弦给青战系上斗篷的带子,却发现,再可爱的衣服穿到司空青战身上,可爱度都会大打折扣。

  夏步就撑着弦送的伞送半夏。半夏只是问他青战的事,“青战真的是路痴吗?你怎么知道?夏步忽而站住,半夏望着他,不解。

  “为什么总是关心司空青战呢?半夏就是半夏,是不为了任何人的存在啊。”——不要在青战的阴影里,半夏,司空青战只是好友,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夏步认真而疼痛的目光锁在半夏身上。

  半夏低下头去。又被误解了吗?被夏步误解。是夏步太担心自己了罢。半夏抬起头,迎上夏步的目光。“不是的。我没有为了司空青战而存在,我只是喜欢她。”

  夏步大骇。

  “夏步你是一个细心的男生,不过,很多时候却也是粗心得很呢。就算你跟青战十几年的好友,可是,你也不了解她——你自己承认过的。对于她的往事和习惯,你知道得可能更多一些,可是,你对她的了解似乎也只是限于一种惯性。你并没有好好考虑过青战的想法罢。”半夏说得没错,只是一种惯性,习惯了和她在一起,习惯了她的处事方式,至于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几乎从来都没仔细想过,因为青战总是云淡风清的样子,就算知道她那份淡然之下有着未言明的理由,也常常因为她的淡定而把心放开了,不去想,宁愿相信是本来就没什么的。

  “青战就是这样一个人罢,不表现出她的情绪,因此跟她在一起,不必费心地注意她的反应——她始终都是那么淡淡的。倘若心里没有什么的话,跟青战在一起,只要做真实的自己就好了。不过,如果是不揣度到他人的心理或是得不到别人的肯定就担忧的人的话,跟她在一起就格外累了。”半夏笑笑,用手心暖暖冰冷的手背,两手交握着,低下头来,道:“青战是第一个对我说不想笑就不要笑的人呢。我以为她从来都不看人的,然而她却那么轻易地发现了我的心意:我不想笑。”

  夏步有一丁点的恨恨,司空青战那家伙,总是伤害别人,为什么就要对半夏那么好呢?半夏喜欢青战,那突然发觉自己的想法,夏步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难道想要青战对半夏坏一点吗?让半夏承受青战的刻薄?夏步把半夏冰冷的双手握到自己手中,呵气为她暖着。“为什么不想笑呢?”

  半夏原本在夏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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