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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部分

铁骑银瓶-第160部分

小说: 铁骑银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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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跟囚车,大概这里还住著没赶走的客商。他就趁著天黑,趁著那掌柜的冲著店房咳嗽,他赶忙把宝剑放在一辆车底下。

那掌柜的回头来看他,问说:“在那儿干甚么啦?是鞋子掉了吗?”

韩铁芳赶紧站起身来,没有言语,掌柜的就把他带进了柜房,这个柜房是很宽大,一切的木器陈设都非常讲究,除了写账的先生,还有四五个伙计,可是很叫他们失望,人家这儿今天并不赌钱,连平日串门的人今天都没来,因为这里住著官差,情形是很严紧。韩铁芳穿的衣服又不干净,更不受人欢迎,不过那长烟袋永不离嘴的老掌柜,既拉他为同乡,别人对他也就不加疑惑。韩铁芳坐在靠著门的一个乌木小凳儿上,听他们悄声地谈论起来,谈的正是仙人剑张仲翔虐待罗小虎之事。

原来那些官人也不赞成的,如果犯人死在半路,到了伊犁或回到迪化,他们也交不下差事,也得受处分,不过可又都惹不起张仲翔。第一因为张仲翔是钦差大人行台里的护院,而且这次他勾来的是他哥哥老君牛张伯飞、豹子崔七和陇山五虎之中的恶虎杨鑫、猛虎林永、瘦虎常明、黑虎袁用。只有一个虎没有来,所以差它们也惹不起这些个恶汉。再听说:这些天犯人罗小虎永远由他们监视,夜里也总在他们睡觉的屋内,他们高兴了就打,要不就是种种虐待,那不可一世的半天云现在早已半死啦!……

韩铁芳听了这些话,胸中的气益发忍耐不住,并且惦记著放在外面的那口宝剑,担心叫人拿了去,那自己可就更没有办法了。于是他就站起来,带笑问:“小便在甚么地方?”

一个本店伙计告诉他说:“就在东房的后边,其实你就在院子里溺也行。现在我们这店里五十多号房,一个女眷也没有住著。”

韩铁芳点点头,刚要迈步出屋,却听身后的人又谈论起来,是那小店的掌柜先问:“听说在你们这儿住的那个哈萨克的娘儿们已经走啦?”

“可不是吗?”这店里的写账先生答说:“幸亏她们是今天早晨走的,一齐都是的,要不然!晚上这一帮再来了,光是马,我们这儿也容不下呀1再说:张仲翔他们赶别人可以,赶那儿个哈萨克,可一定赶不动,弄得不好,非打起来不可!……那几个哈萨克的娘儿们里还真有漂亮的,尤其是那个穿红衣裳的,把她压扁了贴在画上,也是个美人儿……”

韩铁芳不由得又把脚步停了一下,听得心里却更加惊疑,推门迈步走出了屋,呆呆地发了会儿怔。暗想:莫非春雪瓶就在那些哈萨克人群中,刚才在街上我还著见了一个哈萨克人,别是他们转宿到附近,没有真走吧?还是只留下了一两个探子呢?他们这样子也像是要来救罗小虎,为甚么雪瓶又不来见我?不帮助我急忙下手把罗小虎救了,却先走了呢?……

正在猜疑,忽听院中有人笑著嚷嚷说:“老崔老杨!你们俩不去吗?要去咱们一块去,别净叫老常他们乐,乌苏这地方的土窖子听说很出名,有的娘儿们比迪化的还好,去不去?要去就快走,那只癞狗交我们大哥一个人看著也就行啦!反正他的脖子都抬不起来了,玉娇龙妈的也玩完了,春雪瓶又她娘的叫姓韩的拐跑啦,谁还敢从咱们哥儿们的手里抢这条死狗?一条半死的狗也用不著大家都拿眼睛瞪著,走啊!看看娘儿们去!……正月儿里来小妹逛花灯,哼哼……哎哟哟逛花灯……”

一边说著一边走,又哼哼著小调,那屋里也有人说:“别走!等等我!”

这小子大概就是张仲翔,他站住了,并又向屋里边催著说:“快著点!哼哼……二月里来龙抬头……”突然他一眼睛著见了十步之外的韩铁芳,就大声喊了一声:“喂!你是干甚么的!”

韩铁芳却一声也不语,就走了过去。他藉著由厨房的门缝透出来的一线光亮,能够看得出张仲翔的模样,张仲翔却看不出他的脸,就这近两步来间说:“你是干甚么的?你怎么不说话呀?”他的声音显得严厉了。

韩铁芳仍然不发话,斜著走去,走到了那车后,疾忙一弯身由地下抄起了宝剑,“锵”的一声宝剑出了匣,同时“嗖”的一声,他的身子已扑过去了。仙人剑张仲翔也正是来抓他,韩铁芳挥剑向他就刺。

张仲翔一面躲剑,一面抽宝刀向他扎来,狠声说:“好大胆!……”

他的右臂被韩铁芳抓住了,他可也举手托住了韩铁芳的右腕,他又狠狠骂说:“小子你真敢来找死?你是干甚么的?……”二人尽力地相持,这时各屋中都惊问:“怎么啦?怎么啦?”

“甚么事?甚么事?”



 第235页

二三五

这人就很凶横的样子,说道:“韩铁芳你起来了,刘老师吕老师他们有话,今天叫你到虎牢关那边等著他们,他们随后就到,还叫你有甚么后事,快著点预备!”

铁芳怒骂道:“浑蛋!虎牢关在哪里?”

这个人傲然的指明了路径,铁芳就点头说:“好!我立时就去,今天他们若不去,我等到明天,明天不去我等到后天,倒看他们是英雄还是鼠辈!”

牵马往门外就走,一脚向这人踹去说:“快滚回去,将我的话告诉那老匹夫,叫他们人越去的多越好!”

这几个人只是往后退,也都没敢还手。铁芳就出门上马,忽然挥鞭,乌龙腾飞,泥浆乱溅,他就离了巩县,独赴虎牢关。虎牢关是属成皋县所管的一个地方,北临著黄河,东西是秦豫往来的要道,这个地方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汉刘邦与西楚霸王项羽也曾在这里相持,最著名的就是后汉时的三雄战吕布,至今故址犹存,令人想起当年骑赤兔马,使方天画戟的温侯英姿。铁芳的马如今来到这里,也不禁苍凉而生怀古之情,且又慷慨奋发要以温侯自命。

雨已住了,但天上仍飘著薄云,地下更满是泥水,附近有一座很大的市镇,街上非常热闹。原来因为昨日那场雨,把过往的仕宦、行商都留在这里了,到如今还不能走。因为路太难行,家家的客房都住满了,车马都满帖了街,有的倚著店门,看雨后的街头光景,有的穿著钉子鞋、油布靴,出来或是到铺子去买东西,或到酒店去消磨这半日无聊的光阴。这些人的形色不一,还有不少都是过往办公差的官人。

这时已快到晌午了,铁芳想要找一间店房用饭,但是一连问了三家店,都是住满了,连插足的地方也没有了!最后又来到了一家,牵著马挤进店门来就大声叫著:“伙计伙计!”

店伙正在院里,就爱理不理的样子,说:“没房子啦!上别处去吧!”

铁芳说:“别处我都问过了,也都说没有房子,那么,我先把这匹马寄存在你们这里吧!”

店伙又摇头说:“不行!马棚也没有地方啦!谁叫你不早来呢?我们不能把别人的马拉开,去喂你这匹马,快上别处去吧!”

铁芳这时的气很盛,听了这话,他就骂道:“浑蛋!你说的这是甚么话?”

店伙也扭转头来,瞪眼问说:“你这人,怎么骂人呀?”

铁芳说:“因为你说话不像做买卖的。”

店伙跳起来说:“我的话哪句说错啦?本来店里就没有房子了!难道还为你现盖一闲?”

旁边有客人听见,都说:“你怎么这样说话?”

店伙还是不服,铁芳把缰绳撒了手,气忿忿地提著鞭子过来就要打这店伙。但忽听东屋里有女人的声音惊慌著说:“哎哟!原来是韩大相公!”说话之间,屋门就开了,有夫妇二人同时赶著出来,又惊又喜,都深深地行礼,同时叫著:“韩大相公!”

铁芳一看,原来是蝴蝶红跟范彦仁,蝴蝶红娇艳如昔,衣服华丽,俨如命妇,范彦仁也不是那穷书生的样子,也发福了。

铁芳不再理那个店伙,就转怒为喜,笑著说道:“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著故人,你们夫妇怎会来到此地?”

范彦仁跟蝴蝶红这时都似乎手足失措了,因为太喜欢了,赶紧就往他们的屋里请铁芳。

铁芳看到人家夫妇的身份,想到自己的处境,本来不愿进去,但范彦仁夫妇竟过来,每人拉著他的一条胳膊,执意往里让他,范彦仁并向那店伙说:“把韩老爷马上的行李卸下来,拿到我屋里来!”

那店伙真是前据而后恭,把腰弯得快到了地,连声答应著:“是!是!”

铁芳便被他们夫妇挽进了屋内,这间店房倒很干净,椅子上放著他们的行李,虽然无多,但是很可以表示他们的生活是很宽裕了。据范彦仁说,原来他不仅是附近氾水县衙的典史,最近已升为县丞了,县太爷之外,全县就数他大了,铁芳拱手向他们夫妇贺喜。

范彦仁又说:“上次回到洛阳,我们原想是给大相公叩头谢恩,却未料大相公那时还没有回去。”

铁芳又拱手说:“只要范兄步步高升,你们夫妇永久有画眉之乐,一直白首到老,那我就欣喜极了,甚么叫作恩?又有甚么可谢的?范兄你若再提,那就是拿我没当作朋友。我韩铁芳离家已有一载,飘流各地,颇觉得闲适,故人之中,我只还没有忘了你们贤夫妇,如今却又在此萍水相遇,很好!我正好再请你们夫妇喝几盟酒,再给你们贺贺。但我不愿在此多待,我陪著你们吃两杯酒之后,我就还要走,因为日前我还有要紧的事,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虎牢关!”

忽然见范彦仁神色惊慌,先把屋门带严了,然后才探著头,悄声地问说:“大相公到旁处去还有甚么事?莫非还是为那……独角牛死了的事吗?”

蝴蝶红在旁也说:“当初大相公是为我们,才跟独角牛结的仇,如今,害得大相公倒有家难归!”说著,她觉著对不住,竟自悲痛了起来。

铁芳倒很觉得惊异,就笑著说:“原来这些事,你们夫妇都知晓了!”

范彦仁说:“因为大相公对我们有那样大恩,所以大相公的事,我们不能不就要关心,只要遇见人,我们就常常设法打听,因此关于大相公的事,我们知道的很多。我们听说大相公曾到新疆去过,在那里另娶了一位妇人,武艺精通,乃是宦门之女,名叫春雪瓶!”

铁芳摇头笑著说:“这一件事,你们就打听错了!春雪瓶不过与我见过面,却哪里算得是夫妇呢?”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蝴蝶红更显得开心地问说:“为甚么外边的人,只要是知道大相公之名的,就都这样的说呢?莫非……大相公本来已经娶了那位小姐,后来又出了甚么变故吗?”

铁芳摇头说:“也不是!”迟疑了一下,才慨然地带笑说道:“我也只能同你们说,因为我不愿对故人说半句假话。我的妻子陈芸华在家里已是一心拜佛,万念皆空,她是佛门弟子,将来必能够得道,不再是我这个俗人的妻室了。至于春雪瓶不但是我的好友,且是与我有亲,我遵依著父母之命,感念她多番救我助我之恩情,也曾有意与她结为夫妻,谁料结果是落花空有意,流水本无情!”

这两句话他说了出来,那读过五经四书的范彦仁倒是没有听明白,琵琶巷里出身会唱小曲的蝴蝶红,立时可就了解了这两句话,她就不再细问了,只说:“那位春小姐必是有本领的人,有本领的人就有脾气!”

铁芳摇著头微笑说:“其实她也没有甚么脾气,我想,不是她嫌我的武艺不佳,就是不知我哪一句话说错了,使她恼了。这本来是一件小事,我们也不必再多提了!如今你们既是尽如我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今天到虎牢关来,是为等候著跟人决斗拼命,我们在这里谈著话,说不定待会就有一群强盗、拳师,连男带女,三四十人,个个持著刀剑前来找我拼命,我就许被死在这院中,把你们也连累了!”

范彦仁挺起腰来说:“这不会!我想他们谁也不敢,这地方虽不是我们的地面,可是我能够去见这里的县官,托他派了衙役来这里保护大相公!”

铁芳又拱手一笑,说:“但是,范大老爷!你得想一想,我是在洛阳杀死了独角牛,河南府正在缉拿的凶犯呀!”

范彦仁说:“这不要紧!至多我舍弃了这项红缨帽!”



 第142页

一四二

韩铁芳就请一个人让了点地方,他在靠著门的墙边坐下,地下是点破席头,可是屁股虽凉,周围却暖,因为人太多。此时窗外的天色尚未黑,屋里可面对面都不大能看得清人的模样,他把宝剑就放在腿下,马鞍置在身旁,靠著墙歇了一会。果然门又开了,又来了几个客人,都抱著很重的行李,塞得屋中更满,挤得韩铁芳的地方更窄了。这几个客人一进来,屋中的声音可突然低落下去,个个都停止了他们的谈话,来的这几个客人都像是正经商人,多半穿著长衫,戴著瓜皮小帽。

他们有的懊丧著不语,有的却大发牢骚,说:“罗小虎倒不恶,那些个官差虽也使势力叫我们让屋子,倒还不至于打人。可是那几个听说是甚么镖头的,我们因为行李重,搬得慢了些,那个耳朵旁边长著黑毛的小子立时就拿脚踹人!”

韩铁芳便注意去听,旁边的人却又都一齐发问,包围住了那几个客商,那几个客商的口音又难懂,因为气愤,说的话也就很快,所以很难听得清。略略地只听出几句,是:“人恐怕不行啦!哪里是虎,连只癞狗也不如啦,搀下囚车来就已经走不动啦,满头是血!”

韩铁芳大吃了一惊,胸中像著了火,火都要由口中冒出来。又听了几句是:“可惜呀!玉娇龙现在要是活著能叫他受这样的罪?那些个人也不敢呀!不过,罗小虎还是好样儿的,虽已被他们虐待得半死,可是我们还没听见他哼哼一声。”

又有人笑著说:“他也许哼哼不出来啦!”

并听有人说:“那耳朵后长黑毛的,到底是干甚么的:看他的来头比谁都大,连那些官差仿佛全听他的,全怕他,他把罗小虎推在一间屋里,跟他住在一块儿,不知他是怀著甚么心?他的手里永远提著粗鞭子,另一只手拿著把刀子,像宰猪用的似的……”

后面还有许多话,韩铁芳像都没有听得清楚,然而他已经坐不住了。手握剑柄,刚要起身往外走,却见门又开了,那掌柜的手拿长杆烟袋,一张没有几个牙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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