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英武的父亲(父子) by 初夏-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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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竭尽全力,收打锣鼓,放击铜钹,飞快交替。
鼓钹声急促沉重,我甚至没时间再去关注指导员,除了用尽气力之外还得继续保持自己独有的风格和节奏,避免船队因错听旁边船只的鼓点而产生混乱。
“小轩,加油!小轩,加油!”岸上隐隐传来齐整的呐喊声,可能是大饭桶跟同学联合一致的结果,但再听下去却有点怪,因为助威声竟越来越响亮齐整,似乎两岸上的人都一起为我助威似的。
但我没闲暇去深究这是不是错觉,因为竞争已经呈白热化状态,黄浊的江面上群龙乱舞,矢志夺锦。
每一只船上的鼓手和杖手都全力以赴,在岸上观众如海涛般狂热的呐喊助威声中鼓桨齐发,全力以赴,冲向终点。
鼓声隆隆,钹声响亮。
鼓棰上的红绸在我面前翻飞乱舞,水雾狂溅,阳光下折射着无数道彩虹。
“嘿嗬!嘿嗬!”,健儿们拚发着呐喊,与鼓声节奏相辅,亮晶晶的水花洒落在一排排齐整有力的粗实胳膊上,炎阳下泛闪着健壮古铜的男儿本色,这是力量与雄性的极致发挥,是阳刚之舞。
鼓声如雷,我心飞翔!
我的世界如广袤碧空般清朗,没有了郭安堂,没有了指导员,甚至没有父亲的影子,浩瀚世间只有我自己,挥舞鼓棰,红绸在眼前飘忽闪亮,我的身体和心灵随节奏撞击摇荡,与呐喊声溶为一体,与龙船合而为一,与天地同奏乐章!
心系无极,鼓舞飞扬!
“加油啊!快冲线啦!”岸上无数人纷乱地张尽喉咙大叫。
我不知道我们的船是否已经力压群雄,因为背向船头,只知道需专心一致地将手中的鼓点节奏发挥至最佳状态。
“啊,小心!”突然传来尖叫。
我猛一回头。只见一艘失控的船刚斜撞向另一条船的船头,翻滚着插入底部,被撞的船控制不住急骤的速度冲天而起,如天降神兵般向方向压过来,而我们的船正飞速铲过去!
太快了,太壮观了!我甚至还没从我的鼓舞天地中回魂过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站起,是指导员。
他全力向侧一压,船顿时翻倒,满船人尽皆下水。
我一掉下水就马上清醒了,拚了命向下潜。
“嗵”一声巨响,即使在水下也震得两耳发聋,这是两船相碰的声音,然后是船身折毁的木材“卡卡嚓”异响。
我在水中张开眼睛,但浊黄的江水不但涩眼,而且茫茫看不到方向和前景,只能不辨东西地奋力向前潜进,逃离恐怖的现场。
一只手从水中伸进来,用力将我扯上水面。
我抹抹脸上的水,放眼四望,大多船只已经过了终点,只余江面上三条船相?B穿插,水上碎屑飘浮,刚才奋力操杖的人都浮沉在水面上,似乎没有人受伤,但大家不知所措,如面对灾难后的惨况。
救护的船只正从两旁岸上快速赶至。
“你怎么了?没事吧?”指导员问。
“没事。”我摇摇头。
“你刚才鼓舞打得太好了!”指导员浮游在我身边神情激动地说。
咦,他居然关注到我的行动?我以为他见我如见瘟神!
我忽然无比快乐。除了因刚才的鼓舞令我进入了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天地外,还有是指导员忽如其来的热情赞赏,他甚至将我拉到他身边,紧紧地拥着我。
江水清凉,但我依然感觉他如火般炽热的体温和如鼓声重奏般有力心跳。
一场鼓舞,我不但重拾了自信,还得到了他的关爱,或许这对他来说不过是纯结的感情,但我已经满足了!
“小轩!周明轩!”救生船上有人大叫。
我抬头,居然是小川!
小川直接从船上扑下水,游到我身边,焦急地问:“有没有受伤?”
指导员轻轻地放开我。
老实说,我已经不计较小川那晚??我巴掌的恩怨,但还是有点不高兴他这不合时宜的打扰,惊散我和指导员难能可贵的拥抱。周小川多半是前世得罪过的煞星,所以今生老是给我制造麻烦或搔扰。
小川可没想得那么多,发狂地拥着我说:“小轩你刚才的表现太精彩了!象鼓神附身,大家看得一味拍掌叫好,都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鼓舞!”
“我是同性恋,你别抱这么紧,一会红豆看到又得吵架了。”我轻轻在他耳边说。
我可以不记恨他那巴掌,但我却永远记得他对我侮辱的痛骂,那比肉体的痛还伤得厉害,因为那正是我最需要人支持和关心的时刻!
小川闻言身体僵硬,放开手,随江水流动与我拉开距离,越来越远。
看着他灰败茫然的脸孔,我有点不忍,连忙叫唤:“小川!”
但小川已经爬上了救生船。
那段鼓舞不但震惊镇内外,还震惊了城里的父亲。
“下次再偷偷跑出去玩就敲断你的腿!老子活这么大都没给这么吓过!”父亲不止是震惊,甚至在震怒。
“是!”我连砌词狡辩都不敢。父亲说敲断我的腿就肯定会敲断我的腿,绝不打折。
“有没有受伤?”父亲虽余怒未息,但口气放缓了些。
我鼻子有点发酸。虽然龙船遇险事件让他暴跳如雷,但起码证明他还是在乎和关心我的,并非我想像中的只为完成父职任务。
“嗯,虽然闯祸,但表现还是不错的,爸爸看到你鼓舞时很威风啊!”父亲的口气尽量压抑着兴奋。
父亲居然看到?他又没回来!
“电视上不断地播你鼓舞时的特写镜头,风头要盖过比赛冠军了!”
原来老洪唯恐天下不知他举办的龙舟竞赛,居然请了市电视台来拍摄转播。那时候民用卫星直播技术还很贵,电视台只能拍好后再拿回城里播放,父亲看到的画面比现场慢了几个小时。
“连局里的人都跑来问镇上那个神奇的鼓舞少年是谁!我很自豪地告诉他们,他就是我周挺阳的宝贝儿子!哈哈,我周挺阳的儿子就是不同凡响,爸爸为你自豪和开心!”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让你妈来听电话,我要亲口多谢她给我养了个有出息的儿子!”
我蹲在地上呜咽。
我不知道在哭什么,是父亲对我的重视和关注?是指导员那紧密的拥抱?还是小川灰败失神的脸孔?还是在天人合一的鼓舞中重拾生命的信心和价值?……
我不知道,我只想哭。
母亲泪流披脸:“小轩,你终于给妈争了口气!”
我与母亲各据一方,各自苦哭。
我终于知道什么才叫争气,那就是要不息自强!
只有自强才不须依附在别人的羽翼下可怜地生存,只有自强才能找到自身的价值和意义,只有自强才可以得到别人的爱和尊重!
第十一篇
月色撩人
经过数番扰攘,老洪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新一任镇长,洪镇长。
按理说,有人欢喜有人愁,作为失败者的阿笑爸脸上一定会很难看,但他的反应竟出奇地平和,非但没有暴跳如雷或伤心沮丧,还亲自到洪镇长家里恭贺,据说喝得兴起之余他还在宴会上即庆表演《扭秧歌》,其“冻
”人心魄的舞姿让满场宾客绝倒。
可惜父亲没有回来赴宴,只让母亲送了份贺礼恭贺老洪当选,否则我肯定可以大开眼界,欣赏到一个圆辘辘的物体是如何“扭”出这种腰肢舞的!
阿笑爸的大肚皮可以“扭”出精彩还不算奇怪,我奇怪的是王薇薇的帮助为何起不到应该有的作用。从我的理解角度来说,无论老洪的胜算有多高,只要王薇薇肯出力,阿笑爸绝对能轻易拿下镇长一职的。
所谓投票选举看似公平,实际上很容易暗箱操作选举结果。没错投票由老百姓自己决定,得票率也会公开,但点票环节却在镇府内进行,过程并不完全透明。负责点票的也只是基层的几只小狗小猫,只要王薇薇通过人际关系网从上层给他们施点压力,这些小把式们还不一叶知秋,闻风而动?玩玩偷梁换柱的把戏并不困难,捅穿了也不虞因触犯国家《选举法》而有坐牢的危险,反正这种小圈子的地方选举根本就是非正式的行动,甚至没有向市政府提交正式文书汇报,上面也不太在意小地方的选举过程,他们只需要审批结果。
我又开始怀疑王薇薇会不会在审批时才施展影响能力,但老洪的委任书很快就下达了,名正言顺地成为新一任镇长。
那么指导员打算贱买土地的计划岂非落空了?我想不通,因为那不是我有能力去关心和理会的事情,与其关心大人们复杂的利益纷争,我更关心今年的秋江水漫。
江水每年都泛滥两回,首次泛滥比较准时,集中在端午节期间,俗称“龙舟水”;第二次泛滥会在夏秋交际,但要视乎上游的雨季情况,时间不定,龙舟竞赛那天的江水异常混浊,看样子秋讯也即将来临了。
因为有河堤抵挡,江水泛滥不会对小镇造成太大威胁,反而给镇中的小孩子们带来无穷乐趣。水涨会将堤外的土地全部淹没,那些半浸在水中的树木或电杆柱便成了好玩的游戏场,爬上去,纵身下跃,“叭”一声水花四溅,简直是现成的跳水训练场。没有危险,因为这些杂物缓冲令近岸水速变得非常平缓,跟池塘差不多,滔滔急流都集中在江中心,不游开去就没事了,所以大人们也不理会。
小川每年这时候都非常牛气,因为他爬得最高跳得最狠,每回比赛皆是无冕冠军,可惜自从他的“小鸡鸡”变成“大鸡鸡”后就没有玩这童真游戏了,现在的风头人物是大饭桶!
“小轩,今年比赛输了的话请吃雪糕怎样?”大饭桶摩拳擦掌地提议。
他就是欺负我畏高,每次比赛成绩皆垫底,自从小川“退役”后他已经横施纣楚地从我嘴边掠劫了无数个雪糕。
“不行,我今个月的零用钱花光了。”我马上掐灭他野心。父亲即将生日,我想将零用钱存起来给他买份礼物。
母亲也有给父亲的礼物,但不用买,自己做的,一颗颗用盐腌得干枯瘦小的橄榄。父亲气血太旺,容易上火,咽喉肿痛时只要将盐橄榄拿两颗泡水喝,很快就能清热消炎。
夏未秋初是橄榄成熟的季节。
“鸡公仔,尾弯弯,站那在那屋背睇春耕。禾田十亩,今次丰收,鸡公仔你话有几多担?放满谷仓令我笑眯眼!”
母亲一边唱着,一连用竹杆攀摘橄榄。
山上有很多橄榄树,不知是何人栽种,也乏人管理,自生自灭之余却高大茂盛,绿荫如云,硕果累累。
自从父亲的那通电话后,母亲略嫌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光彩,漏过橄榄叶的斑驳阳光投射在她脸上,泛起一层轻渺的柔雾,仿佛间她又回到了青春亮丽的少女时代。
“小轩,还记得唱《鸡公仔》吗?”母亲停下歌声,回过头来笑问。
我很久没见她这么快乐过了。
经过鼓舞事件后,我与母亲的关系亲厚了许多。说到底我俩都是依藏在父亲羽翼下生活的一对可怜人,本就应该守望一致,互爱互依。
“当然记得!”小时候我常在这歌声中安然入眠。
山林间,橄榄树下,我俩一边打着果实,一边同声哼唱那远古流传的歌谣:
鸡公仔,尾弯弯,站在那屋背最得闲。婆婆又去,涌里洗衫,秋收过后我人未闲,带我家水牛去山涧……。
阳光下,青橄榄落满草地,一种嫩翠中透着微棕的颜色,橄榄绿色,指导员身上的颜色。
龙舟比赛翌日后指导员就离开小镇回部队了,没有向我告别。但这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大家见面时也不知如何相对,说到底我还是他道德心理上的一个阴影,只能待时间将它慢慢抚淡。
我的心理阴影呢?校花红豆!
“你来这儿做什么?”我皱皱眉,问坐在我家门前的红豆。如果因为江中小川的热情相拥而跑来闹事未免太小题大做了,还闹到家门前,她到底知不知道个“羞”字怎样写啊?
“你那天跟小川说了些什么话?他两天都没找过我了!”红豆语气不善。
我跟小川说的话有需要告诉她吧?无聊!
“他不找你,你可以去找他啊?学校找不着就打电话到他家里翻他出来!”我不想跟她纠缠,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在玩三角恋呢!
这两个月是暑假期间,正常情况下是不用上学�